殷燃被扔进了地牢,不同于大牢,此处囚牢似是刚刚修建而成,侍卫皆蒙面重甲,散件囚室并排设立,潮湿的过道里只点了一根白色蜡烛。
可以说是残败。
她的剑被人捉住,随后被人一脚踢飞,在屋檐上像个烙饼一般翻滚,险些就要从高处掉下去。
她浑身脱力,根本爬不起来,眼看着天问剑被人握在手中轻轻一震,断成了两半。
人事更迭,几经起伏,只有天问剑一直陪伴着她,可如今却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死去。
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牢房里传来几声疾咳,殷燃动了动,却并不理会。
她躺在角落,一动不动,像被一只被毒死的老鼠。
“你是谁?”
“为什么来到这里?”
“你……还活着吗?”
隔壁牢房的犯人一直想与她说话,皆被她一一忽略。
“你来到这里,是因为……济良吗?”
殷燃空洞的目光有了去处,轻轻落在那人身上。
透过昏黄的烛光,她看见了自己的“狱友”,那张脸似曾相识,惊得她立即坐起来。
她像是不敢相信,爬过去隔着栅栏仔细端详。
“你是谁?”
她看着那张与乌托城的王——济良一模一样的脸问道。
“我是济良。”那人苦笑,“你认识我么?”
殷燃犹疑地点了点头,“我认识你。不,应该说,我认识乌托城的王。”
济良又咳了几声,“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么?”
他问得客气守礼,丝毫没有一点上位者的架子,就像祝娅说的,比起王上,他更愿意当一个逍遥闲散的贵族。
殷燃不打算再做隐瞒,她回答道:“我是辉夜城的王后。”
“那,你可曾见过我的王后?她还好么?”
“她还好,就是被软禁了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他似是感到欣慰,换了个更加轻松的坐姿,用背抵着栅栏,突然抬头向上仰望,“真是可惜,这里没有窗户,看不到月亮。”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看月亮。殷燃叹了口气,“所以外面假扮你的人是谁?”
“他说他来自猎云宗。”
又是猎云宗,这个宗门不仅与塔尔族勾结,现在还偷偷将乌托城易主,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听济良继续说道:“塔尔族战败后,大漠百盟不复存在,皆撤回了自己的都城,没过不久,就有自称是猎云宗的人求见,起初,我并不想见他,因为他说他认识塔尔族。若非塔尔族执意要组建百盟进攻中原,我乌托城的勇士也不会魂离故乡,所以我根本就不想与这个野蛮好战的部族再扯上任何关系。”
“直到……他说他的手上有千年前古城留下的彩画。”
殷燃听了不可置信,“你……就因为一幅画召见了他?”
济良似乎也是觉得那是的自己可笑,自嘲地指了指自己,道:“正因为我的浅薄愚钝,才给乌托城带来了灭顶之灾。哪有什么千年遗画,我一见他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等死。”
“那你可曾见到了那人的模样。”
“那人带着一个银色面具,待他摘下面具,我就看到了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每每回想,我仍是感到心有余悸,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殷燃心中苦涩非常,她如何不希望眼前的一切皆是一场噩梦呢?她不知如何安慰,事实上,也许他们会一起死在这里。
有人绝望,有人却生出希望。
济良满眼希冀地看着她,问道:“你可有出去的法子?”
“没有。我就是因为不敌,才被关在了这里。”
“你会武功!”济良却更加激动,“那你能不能将这个门上的锁链震碎,带着我逃出去?”
殷燃怜悯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显现出红晕,以为自己有了生机和希望。
“就算震碎了铁链,我们也出不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的剑,断了。”殷燃低声答道,她也学着济良的样子,将背倚靠在栅栏上,瞪着黑洞洞的屋顶出神。
济良说得对,可惜这里见不到月亮……
身后,济良的咳声愈演愈烈,听得出他想竭力压制,却事与愿违。
殷燃转身看了他一眼,却对上了济良歉疚的目光,“是我吵到你了么?”
“没有。你是生病了么?”
济良笑了笑,道:“老毛病了,我本来身子就不好,本就是早夭的命。”
殷燃不知如何作答,再多安慰的话也显得苍白,更何况,她自己的心中亦是布满了绝望的荆棘。
似是怕冷一般,她缓缓躺下,将自己蜷成一只虾米。
又过了很久,济良叹息声响起,似是哭泣,“真想再见祝娅一面啊……”
等殷燃第二日醒来,济良已经没了呼吸,身体也凉透了,轻轻一碰,便倒在了地上。
他死了……
带着沉疴的身体,带着未尽的愿望,以囚犯的身份死去。
再晚些的时候,另一个济良来了,他身着华服站在监牢之外,像一个审判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殷燃。
殷燃表现得很平静,甚至还主动与济良说道:“他死了。”
济良不为所动,两边牢房的门却被打开了,死的济良被拖走,活的殷燃也被架了出去。
她失去了反抗的意志,由着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将她带去了刑讯室。
殷燃被捆缚在木架上,手脚皆上了镣铐,刑讯之人先抽了殷燃三十鞭,皮开肉绽。
济良问道:“万俟百里迟在哪?”
殷燃“嗬嗬”地笑出声来,“他是王,自然是在辉夜城啊。”
“你不老实,”济良看着他,像是看一个死物,随即吩咐道,“再打。”
又是三十鞭,殷燃挣动不得,伤上加伤,最是痛苦,更别提脸上也挨了两鞭,从上而下贯穿整个脸颊。
“万俟百里迟在哪?”济良又问了一遍。
殷燃咧了咧嘴,她想笑,却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唇角像是被人从两边撕裂,她吊着眼角眉梢,反问道:“他在哪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