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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两相别(十)

祝娅点了点头,道:“我要。既然甜蜜时我割舍不掉。它如今变得苦涩了,我也不会将它丢掉。”

殷燃尊重她的选择,直接言道:“他死了。病死在了秘牢之中。”

浅绿色的眼睛中忽然涌现出巨大的悲伤,即便她已经预料到是这个结局,但是等到真正要面对的时候,依旧痛入骨髓。

“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殷燃回想着那张形容枯槁的脸,彻夜不断的疾咳,“他走的时候,很想你。”

如果主动无法回避痛苦,那么思念是不是可以战胜恐惧,给即将到来的一切增添一分甜蜜?

“你想去看看他么?”

祝娅道:“你且等我一下。”

她像是重新焕发出了生命力,又盛开成了胡杨林中最美的一枝花。她打开殿门,吩咐侍女进来为她梳洗打扮,来去如风,忙得不可开交。

华服宝石美人,未施粉黛就美得惊心动魄,她的美没有攻击力,只显得娇嫩又柔软,让旁人只看一眼,便生出了满腔柔情。

表面上看,济良并未身亡,只是有些不适,在宫中静养,他本就体弱多病,这次罢朝也未引得旁人怀疑。

济良的尸首只能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宫殿。

乌托城习俗,草木作棺,高大的胡杨被制成棺椁,其上装饰着各色宝石与鲜花。

夏日炎炎,尸首四周皆放置上冰块,可即便如此,仍是有一定程度的腐烂。

“济良,我来啦。”祝娅甜甜地呼唤着他,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

“殷燃,谢谢你带我来见他,可以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吗?”

殷燃回以沉默。

“你是个好心的女人。”祝娅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大漠诸神在上,保佑你幸福安康,得偿所愿。”

她念了一句咒语,殷燃没有听清,自然也永远不会知道,这声咒语是慷慨的赠与,祝娅将今生所有福祉皆赠与殷燃,减轻她的业障,消弥她余生的风雪。

殷燃打开门出去,万俟百里迟正朝着这座偏殿匆匆赶来。

他面上既忐忑又带着些许喜色,原本大步流星地走着,却在见到殷燃的一刹那放慢了脚步。殷燃站在原地等着他磨磨蹭蹭地过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最终还是殷燃打破了沉默。

万俟百里迟支支吾吾地不知从何说起,不经意瞥向殷燃身后,纸糊的窗户上溅上了一大片鲜血。

他瞳孔骤然紧缩,将殷燃拉到自己身后。

殷燃拍了拍他的宽阔的肩,“没有刺客,这是祝娅的血。她该是去追济良了。”

“你带她来的?”

“嗯。”

万俟百里迟暴怒,“这个女人怎敢如此对你!”

“是我自愿的,万俟。我愿意成全她。”

耀眼的日光下,她的眼眸变得更加浅淡,草木葱茏,花香袭人,鸟儿畅快鸣叫,她站在树荫下,脚底踩着一地的碎光。而在她身后,白窗红血,恰似白雪红梅,有人永远停留在了冬季。

万俟百里迟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扯着她慢慢前行,他走得小心翼翼,害怕衣袖上的手会在下一刻被无情甩开。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小声解释,带着恳求。

万俟百里迟将她带去了锻造坊。

熔炉燃烧着火焰,敲击声不断传来,剑胚烧得通红,在不断的捶冶中露出锋利的雏形。

坊内炎热,进去不久便令人汗流浃背。

万俟百里迟将一位老者引荐给殷燃,老者慈眉善目,唯独一双手掌生得巨大。

老者摊开手掌,笑呵呵地对殷燃说道:“我这双手啊,打了一辈子铁。”

万俟百里迟道:“这是禄椟大师,是大漠最有名的工匠,此前一直在佳荣城司兵器冶造,如今我特地请他过来,是想,是想……”

殷燃疑惑地看着他。

“你想不想重锻天问剑?”

殷燃怔愣在原地,呆呆地重复了一遍,“重锻天问剑?”

“天问是柄宝剑,普通工匠无法胜任,可禄椟大师,也许可以,你想试一试么?”

重锻宝剑,要将一整柄剑投入熔炉重新锻造,消其神,化其行,过往功绩散于熊熊烈火,化成一块无形无状、无功无过的胚,再加以锻造。

可重锻之后,天问仍是天问吗?

她无法回答,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若成,天问剑可以重现于世,若败,则连个念想也无,世上再无天问。

炎热的空气化成实质,压得她头晕目眩,喘不过气来。

“我出去走走。”她落荒而逃。

锻造坊外绿树如茵,一棵一棵挤在庭前,皆是会开花的树。

淡紫色的花儿拥挤在枝干上,引得蜂飞蝶舞,树叶簌簌作响,好热闹的样子。

落英缤纷,她伸出手想要接住花瓣,却接住了一个透明的蛹。

蛹身上已经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一根触角从其中探出。

也许是神的安排,一只蝶在她手心破茧而出,它的翅膀还很脆弱,打着卷儿如花瓣般柔软。殷燃不敢动作,等待着阳光、微风为它的翅膀染上美丽的色彩。

不知过了多久,它在殷燃掌心中完全展开了翅膀,几近透明的双翅带着浅淡的紫,层层叠叠渲染到尾尖,带着星星点点的金粉,它完成了一生中最伟大的蜕变。

可能说,此前的蛹,亦或是更早之前的虫,不是它么?

殷燃只觉自己忽然穿过重重迷障,进入另一重光明之境,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欢喜。

自己不是也重塑经脉,得以重生么?

她曾年少封宗,也曾失去自由,被家族抛弃,成了土匪,当过仆役,从过军,现在竟然成为了异族王妃。

造化弄人,天命无常,几经回转,她还是她。

断剑亦是天问,即便回炉再造,变成了一个铁块,天问还是天问。

她跑回去拿出了天问剑,又气喘吁吁地跑回了锻造坊。

万俟百里迟还在里面等她。

殷燃恭敬地将天问剑呈与禄椟大师,恳切言道:“请大师替我重铸天问剑。”

禄椟笑呵呵地接过,将天问剑从头至尾端详一遍,赞叹道:“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宝剑,禄椟一定尽毕生所学。”

殷燃对禄椟大师拜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王妃可想对宝剑做些什么改变?趁此机会可以提出。”

殷燃沉吟片刻,对禄椟道:“如果可以,还请大师为我在剑身上刻一座碑。”

“一座碑?”万俟百里迟与禄椟大师听了俱是一惊。

“王妃想要什么样式的……碑?”

“无名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