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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两相别(十二)

从此姜独已死,殷燃身边则多了一个麻子脸的侍从。

姜独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但年天星派确实遭到猎云宗屠杀,中流砥柱被屠戮殆尽,只剩下年老体衰者传承技艺,以及年少懵懂者被猎云宗胁迫成了杀手,如若不从或者是行背叛之举,则同门也会有性命之忧。

“你为什么要来乌托城假扮成济良?”万俟百里迟问道。

“我也只是听命行事,我得到的命令是:扮作济良杀了辉夜城的王与王后,让辉夜城大乱,伺机吞并辉夜城的势力。”

总是万俟百里迟听了也不由地感到心惊,“这真是好大的胃口,若是真的吞并辉夜城,那么乌托城在大漠之上,将再无敌手。”

殷燃关心的还有一事,“你可知是谁打开的合州城门,放塔尔族的人进去?”

“是我。”

殷燃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是你?”

“我在平州当了八年的守城将,直到接到打开城门的命令。”

殷燃感到毛骨悚然,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对手,能把姜独这样的人埋伏在合州八年,只为一朝城破……

如此处心积虑,难道只是为了构陷遗世宗?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

殷燃继续追问:“那合州州丞呢,真的是自尽身亡吗?”

姜独摇了摇头,“他是被我掐死,而后吊死在房梁之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只有死人才绝对安全。那封遗世宗通敌的书信,就是他伪造而后趁拓跋鹰身死,趁乱塞进他怀中的。”

“合州州丞是受何人指使?”

“这我也不知,我与他此前从未有过交集。”

“你那是混入三不盟,是想做什么?”

“刺杀不归堂主,挑起三不盟内斗。”

“这个猎云宗混迹于江湖与庙堂之间,甚至将手伸到了大漠。你可知,他们的宗主是谁?”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向你们隐瞒的,只是猎云宗宗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更别提他的真实身份了。”

“我相信你,现在还有一事需要你来完成。”

姜独对殷燃的新任感到感激,对殷燃道:“只要我能做到。”

殷燃与万俟百里迟对视一眼,复又转向姜独,“你要做的,便是让济良真正死去。”

这不仅是为了济良和祝娅,让二人可以王上、王后的身份风光下葬,永生永世厮守,也是为了万俟百里迟。

与万俟百里迟相同,济良也没有子嗣,但同样多王位虎视眈眈的亲叔叔,比万俟百里迟当时的情况更加糟糕的是,济良还有几个妃嫔,外戚的势力同样不容小视。

济良一死,乌托城必然陷入动乱,对于万俟百里迟来说,确实一件好事,他有着与猎云宗宗主同样的梦想。

若不将这把火烧得更旺,倒是辜负了猎云宗宗主的“良苦用心”。

“那你就继续留在这里吧,我带着姜独回辉夜城。”

作为王后,她已经离开太久了,更何况万俟百里迟对外一直是抱病的状态,拖得久了,早晚生变。

然而另殷燃感到惊讶的是即便她未按既定的归期胡回来,辉夜城的一切仍旧井井有条。

“王上”还好好的在养病,朝臣也未犯上作乱,漠岩将军护卫的辉夜城固若金汤,万俟百里迟的心腹能臣亦是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

一切都比想象的顺利,殷燃觉得欣慰的同时,又感到也许不用一年的时间,自己便能够离开。

樊遂见到他亦是惊喜,清脆地唤了声:“王后!”

姜独安静地站在殷燃身后,他既放弃成为姜独,自然也不能拿着以前的武器到处行走,在他们动身之前,殷燃特地拜托禄椟大师为姜独锻造了一把长枪。

“王后,这个小麻子是谁呀?”

“他呀,是我捡来的侍卫。”殷燃随口说着,“可累死我了,今晚我可得好好睡上一觉。”

樊遂走在殷燃身边偏后一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如一只欢快的云雀。

“对了,王后,这儿有一封从中原寄来的信。”

殷燃刚一坐下,樊遂就从柜子中拿出来一个信封,“前日寄来的,霜图会一些中原文字,他说这是写给您的信。”

殷燃好奇谁会寄信给她,难道是胡霭?想法生出来便消不下去,连带着她的心也快了两拍,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催促道:“快拿给我看看!”

信封上写着——“殷燃亲启”四字,可她却在看到的一瞬间萌生出了巨大的失望,这不是胡霭的字。

待她展开信纸一看,便再没心思感到失望,这是任梦长写来的信。

他在信上说,凤喈病危,已陷入昏迷,大梦阁独木难撑,已有多个门派请辞,请殷燃速速回来商议应对之策。

殷燃读完倏地站起来,高声吩咐道:“樊遂,给我备马!”

“啊?”樊遂从门外探出个脑袋,“您这刚回来,又准备去哪儿啊?”

“去乌托城。还愣着干什么?”

樊遂不敢再问,她从未一看见王后脸上出现如此凝重的神色,即便是在王上莫名消失的时候。

殷燃未带侍从,只带着新来的麻子,对此樊遂敢怒不敢言,她也想跟着去嘛……

可王后心情不好,她亦不敢如平常一般撒娇耍赖地造次。等下次,下次一定要让王后带着她同去。樊遂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天真的侍女却未曾想到,这一别,便成了永别。

终其一生,她都未曾再见到王后,辉夜王唯一的女人。

很久很久以后,她被提拔为总领宫中事务的女官,备受王上信赖,只有她自己知道,王上让她身居高位,不是因为她能力卓绝,而是因为他们对一个女人有着共同的记忆。

万俟百里迟年老之时,她也垂垂老矣。

王上问:“你还记得殷燃吗?”

她是如何回答的?

“下官怎敢不记得,那是王上唯一的王后啊。”

当然,这些事情对于如今的樊遂来说还很遥远,她还在一心一意地等待着王后归来,最后却在一个月后,等到了王后病逝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