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殷燃被他念得心烦,粗声应了句。
“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姜独在她身后问道。
她与任梦长还与往常一般斗嘴,但殷燃知道,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凤喈生死一线,堂下百鬼虎视眈眈,三不盟已失其二,只剩下大梦阁苦苦支撑,可大梦阁纵然立阁千年,也似以医术传世,没有过硬的武力,不足以让那些门派信服。
如今已走了三个门派,其余门派也都在观望,若事情还未有转机,三不盟迟早会变成一个空壳,皆是猎云宗一家独大,再无人可与之抗衡。
可看到顶着一张麻子脸的姜独,殷燃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问姜独:“你愿意陪我唱一出戏吗?”
任梦长闭关了三天三夜,随着一声巨响,任梦长顶着一头烧焦的头发疯疯癫癫地跑了出来。嘴里不住嚷着:“成了,成了!”
他跑丢了鞋子,赤脚跑去凤喈的屋子,“殷燃,殷燃!我的十全大补救命丸终于炼成了!”
他双手高举着一粒暗红色药丸,像举着一道圣旨。
屋内站立的二人同时回头,任梦长惊得瞪圆了眼睛,举着药丸的手终于缓缓放下。
似是不可思议,他轻声唤道:“凤,凤喈?”
凤喈朝他微微颔首,虽态度冷淡,眉宇间却少了一份冰冷的杀气。
殷燃见任梦长被唬住,得意地笑道:“如何?是不是可以瞒天过海?”
任梦长快步上前掀开床帐,凤喈仍安然地躺在衾被之中,那眼前站着的,又是谁?
“他是谁?”
殷燃介绍道:“他就是那天跟我一起回来的麻子,目前是我的……盟友。不过只要他愿意,可以变成任何人。”
“想不到你能找到天星派的人。”
殷燃告诉了任梦长她的计划,二人趁着月色正好,沿着连廊散步闲谈。
“目标一致的人终究会走到一起。”
殷燃百无聊赖地踢着小石子,不经意地问道:“胡霭回来过了?”
“你为何这样觉得?”
“因为前几日,我回来时,你说的是‘你回来得比我以为的还要早’,是‘你,’而不是‘你们’,你甚至都没有问我,怎么胡霭没有同我一起回来。”
任梦长看着她,神色复杂,“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从来不会关心这些细枝末节。”
“是啊,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殷燃似是慨叹,抬头看着月亮,与离开大漠时的圆月不同,如今的月亮缺了一角,像是被啃了一口。
会是天上玉兔的杰作吗?
此时此刻,还有谁也在抬头望月吗?
胡霭在看月亮吗?阿迟在看月亮吗?
“变故太多,还没来得及跟你道一声恭喜。”
殷燃一时没有反应,歪着脑袋问:“恭喜?我有什么好恭喜的?”
“恭喜你,涅槃重生,破茧成蝶,武功又突破一境。”
殷燃哑然失笑,“你又知道了?真是这么都瞒不过你。”
“我大梦阁弟子,除了医术一绝,还有一术观息,可观人内力,立评高低。”
“胡霭……他去了哪里?可曾与你们说?”
“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胡霭。”任梦长点了点她,“那么舍不得,当初做什么让他走?让他走就算了,去向也不问的吗!”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殷燃低垂着长长的眼睫,难得没有回嘴。
“其实我也不知他去哪里了。他匆匆回来,只去找了凤喈,又当即离去,没有过夜。”
“走就走了吧,知道他活着就行。”
殷燃又恢复了平日里与任梦长相处时没心没肺的模样,“我累了,先回房睡了。”
任梦长无奈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在意,跑什么呀。”
第二日,又有两个门派请辞。
姜独以凤喈的名义命令不归堂众鬼,将两个门派堵在三不盟内,不让众人离开。
除却叛变的光明教,三不盟中原应剩下十一门派,陆陆续续走了三个,现只剩下九个,一大早便被不归堂主集中起来议事。
姜独顶着凤喈的脸坐于堂前,虽脸色苍白,精神看着却比此前好了许多。
威压在前,即便他不说一言,只叫人无谓地坐在这里等,一时间也无提出异议。
任梦长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直接无视越来越凝重的空气,焦躁不安逐渐放大,终于一个胆子大的开口问询道:“不知堂主要留我等于何时?”
凤喈接过侍从新奉的热茶,啜了一口,道:“总归不会太久,只消等一人回来。”
太常殷府的大门被一女子叩响,家丁打开门,见门前站着一女子,着红衣,红绸束发,手中还握着一把剑。
瞧着神色却从容,不像是来闹事的。
家丁走出门,先施一礼,问道:“姑娘一早前来,是为何事?”
如今能够与殷府来往的,都是些非等闲的世家大族,因此府下人皆经过严格调教,举手投足谦和守礼,断不会让客人挑出失礼的毛病,除了殷府,这样的下人殷燃只在一处地方见过。
“我找你们二位公子。烦请通传。”
“可真是不巧,二位公子一大早便出门了,不定何时才能回来呢。要不姑娘改日再来?有什么要紧的,小的也可代为转告。”
“不劳烦,我就在此地等他们罢。”
殷燃挑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双手抱剑,等着殷氏双生子,她那两个便宜弟弟回来。
面上不显,她心中愈发着急,担心姜独会露出马脚,担心他压制不住一众门派。
她正想着该如何从家丁口中套出孪生子的去向,一辆马车缓缓在她面前驶过。
宝盖香车、游鱼暗纹,暗香浮动,这辆马车曾在义庄出现,帮她解了当日之围,而今又如及时雨一般出现。
殷燃心中一喜,急忙跟上去。
车夫驾着马车缓缓停在正门前头,家丁殷勤地打开门,垂手侍立在门两侧,坐在车头的小厮蹦下马车,正要拿着脚踏让二位公子下去。
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扯到一旁,长腿一跨便掀开帘子上了车。
马夫被吓得翻下马车,在地上结巴道:“刺刺……刺客!”
那小厮见到了殷燃的真容,也是一惊,这张脸他做梦都不会忘记,“女土匪!”
他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