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荷微微一笑,道:“不如何,只是想和你做笔交易。”
“我也说过了,我们之间没交易可做。”
“我可以,帮你杀了万俟百里迟或者……任何你想做的。”
殷燃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脸上微微笑着,颇有些看透一切,势在必得的样子,却并不令人生厌,有谁会讨厌一支婷婷开放的荷花呢?
戴荷才智超人,殷燃是知道的,身为庶女却比嫡女更加仪态端方,耀眼出色。当初她身为正牌王妃不顶事,全是戴荷以侧妃之身为昭王操持府中事务,未曾有过纰漏。若非有戴荷,冀柏笙恐怕还无法轻易被封为亲王。
“你我恩怨已了,利益相同,为何不能结为盟友呢?”戴荷又开口言道。
殷燃被她说得有些心动,齐石那里有万俟百里迟在,短期内是必然无法再潜入的,更遑论从齐石身上探查猎云宗的事情。
那倒不如做些有用的事……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你助我杀死齐石,消灭叛军。”
“有万俟百里迟在,我杀不了他。”
戴荷浅笑道:“自然不是让你去暗杀他,只是具体该如何实施,我亦是还未想好,你且给我一点时间,在此之前,你便先当我的暗卫吧。”
“暗卫?你很缺人保护么?”殷燃却是不信,按照冀柏笙对戴荷的宝贝程度,不应该吧。
“倒不是缺人保护,而是,我怕黑……”
冀柏笙忙于军务,自然不可能日日陪她,在那日生了嫌隙之后,来的便越发少了,自己的贴身丫鬟亦不在身边,她夜夜惊醒,难以成眠,空瞪着床帐直到天亮。
殷燃观戴荷面色,见长睫微敛,透着几分淡淡的凄楚,不像是一直饱受宠爱的样子。许是有难言之隐吧,殷燃敏锐地觉察到了,便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罢了,反正眼下也无处可去。
“倒不是不行,那你可得管我吃住。”
戴荷听见殷燃答应,倏地抬头看着她,眼角眉梢皆透着淡淡的惊喜,“这是自然。”
说起来,戴荷虽是看着稳重,可似乎比自己还小上一两岁呢。
殷燃转而问道:“我所求的,你果真能办到?”
“击掌为誓。”
二人击掌三下结为盟友,等她放下击掌的手,掌心还留着细腻的触感,像春天里柔软的花朵中央探出的花蕾,一只蝴蝶停留其上。
戴荷给殷燃指明了她的居所,自己原路返回,待回到玲珑苑自己房中,推开门房见其中还是空空荡荡,只有烛影倒映在窗纸上,小小的火苗被放大了数倍,跳跃着像一头怪兽的舌头。
“你们先下去吧。”
待侍奉的丫鬟离开,房中又只剩下她一人,一声细响将她吓了一跳,凝神细看才发现是炭火燃尽。
“殷燃,”戴荷压低声音叫了声,“你在吗?”
殷燃从房梁上飞下,站在戴荷身后,戴荷通过铜镜看见她,又被吓了一跳。
她双手叠放在胸口,惊吓过后眼睛睁得格外圆,乌溜溜的,像一只偷油吃的小耗子。
殷燃将蜡烛挪了个位置,以免她的身影出现在窗纸上被人发现。
随后她一屁股坐在桌旁,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逸散开,让人莫名的心情愉悦。
“我之前没发现,你的胆子原来这么小。王府的屋子不是比这里的要大得多。”
戴荷在她对面坐下,为沉醉于糕点之中的殷燃倒了杯热茶,“王府和这里,自然是有许多不同。”
等到了要就寝的时候,戴荷又往床里边挪了挪,邀请殷燃同睡。
殷燃惊得后退一步,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习武之人皮糙肉厚,我睡房梁即可。”
戴荷还在坚持,“你现在既是我的暗卫,我自然不能亏待了你。”
殷燃打趣道:“我若是与你同床共枕,若昭王夜间来寻你,被捉奸在床可如何是好?”
提到昭王,戴荷面色却忽然暗淡了下来,淡淡道:“他不会来的。”
殷燃这次确信她与昭王一定发生了什么,却没有再追问,左右都与自己无关。
“你若不想亏待我,便让我选择自己习惯的方式吧。”她说着,飞上了房梁,不再出声。
戴荷只得放弃,兀自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殷燃,殷燃。”她又出声呼唤。
房梁上已经睡着的殷燃不耐烦地睁开眼,自从武功逐渐恢复之后,听力也是敏锐不少,有时倒也着实令人心烦。
“做什么?”她闷闷地答道。
“你可知,王爷他这几年又纳了几位侧妃?”
半夜不睡觉,张口闭口都是殷燃最痛恨的冀柏笙,殷燃恨不得自己今晚能暂时失聪。
下头的戴荷见她不回答,又自问自答道:“三个,他又纳了三个侧妃。是京州王家,衮州骆家,还有彤州吴家的女儿。”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话痨?”
“此前,你是正妃,我是侧妃,可如今,我们是盟友。”
这话听得耳熟,在辉夜城中,万俟百里迟也对她和胡霭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左右不是什么好话,孰料之后与万俟百里迟纠缠在一起,本以为有了情谊,如今竟又成了仇家。
所以这次,她选择了沉默。
“你……还心悦王爷吗?”戴荷依旧不依不饶。
这次殷燃无法沉默,生怕一个不留神成了默认,平白得让人恶心。
“你应该问,我准备什么时候杀了他。”殷燃暴躁地躺在房梁上,“倒是你,他一个两个三个地纳妃,你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
“那些人,都是我献策推荐给王爷的,他需要更多的世家的支持。”
而联姻,无疑是最便捷最牢固的方式。
“我真是看不懂你。若我心悦一个人,是容不得他再有旁人的,没有感情也不行。”
“王爷是有大志向的人,我与他相伴长大,知道他一路走来有多么艰辛,我明白他,便也再不忍他继续脚踏荆棘向前奔走。”
“所以你让这些荆棘扎向自己,为他铺上康庄锦绣?”黑夜中即使无人看见,殷燃的眉头也皱成一个“川”字,“你不觉得很愚蠢吗?”
“等你有了真正爱慕的人,便明白了。”
戴荷长叹一声,叹息掉在地上,成了剔透的水晶。
殷燃不想再辩驳,她只想闭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