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燃气得发狂,但除了骂身后之人卑鄙无耻,其他的亦是无计可施。
眼看着就要被万俟百里迟掳掠进小枫县,暗处忽然射出一支箭,径直朝二人凌空袭来!
带着刺客的意志,快速、狠辣,万俟百里迟发现时,已是闪躲不及,手正握着缰绳要调转马头,坐下马却忽然发狂,痛苦地嘶鸣着,上下撂着蹶子,险些将万俟百里迟与殷燃甩在地上。
那支箭射中的正是马匹的左眼。
又是三支箭,明明是先后射出,却在排成了几近直线的样子,向万俟百里迟面门而来。
万俟百里迟知道这箭的威力,揪住殷燃的领子狼狈地翻下马身,殷燃瞅准机会挣脱了万俟百里迟的钳制。
只是也不敢再与万俟百里迟正面对上,趁着有冷箭的帮助,她快速跑向龙卫军聚集之处。
万俟百里迟挥刀挑飞相继而来的箭矢,欲将殷燃抓回来,忽然之间,山上出来一阵呐喊声,呼声震天,一队兵士从山上奔袭而来。
海蓝军服,碧蓝头巾,上绣着碧海沧澜,对中军旗随风飘摇,上是一北冥巨鱼,口衔日,尾连海,敢于日月争辉。
这伙来历不明的队伍一上战场便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杀得万俟百里迟措手不及,紧急下令回城。
林松却瞅准时机,下令强攻,以人肉为刀剑盾,以人肉为破门柱,不让城门再次闭合。
万俟百里迟的亲信对他说了句什么,惹得他冷笑连连,竟策马向着枫林而去。
将小枫县丢在身后。
他的亲信还留在原地,操着一口蹩脚的官话,对林松说道:“小枫县还给你们,让我们的人离开。”
林松应允,这场战争没有持续下去的必要,再打下去也是两败俱伤。
城门缓缓打开,万俟百里迟的人相继撤出,小枫县破。
万俟百里迟既放弃了小枫县,小山县自然也没有强守的必要,不等龙卫军在小枫县修整完毕前往小山县,林松与殷燃等人就已经收到了小山县撤兵的消息,与此同时,昭王派来的援军也终于抵达了小小山县。
返程障碍就此扫除,众人也终于能送下一口气,睡一个好觉。
小枫县一战能够反败为胜,最后出现的不明骑兵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打扫战场时林松才知道,这原来是海丰军人,追击一伙逃窜至麟州境内的倭寇来到此地,正巧碰上龙卫军攻城,便施以援手。
殷燃看到北溟军旗便知晓是聃倏的书信起了作用,这伙军队十有八九是定海侯派来支援他们的,只不过是打着流寇的幌子。
对战结束已经日落,林松便着人邀请海丰军进小枫县修整,待明日启程继续追击流寇。
海丰军却以扰民为由,未进小枫县,而是就近在县城外驻扎。
对于及时雨一般就她从万俟百里迟虎口脱困的驰援箭,殷燃感激非常,趁着得空,便揽下了拜会的差事,孤身一人来到了海丰军中。“大人,龙卫军派人前来答谢。”
营帐之中,一年轻男子正负手而立,看着麟州的地形图。他身姿挺拔,周身泛着久征沙场而沾染上的肃杀之气,偏又带着一股书卷气的清冷,以温润清正之气中和了冰冷无情的杀气。他手下校尉将军掀帘而入,为他带来了拜访的消息。
于情于理也是应该,他没有不见的理由,朝愿微微颔首,校尉会意,欲将来者请进来。
“等等,”还未离开,朝愿又叫住了他,“来者何人?”
校尉答道:“来者似是一名女子。”
“女子……”朝愿喃喃自语,除了那人,又会是谁。
可如今这情况,相见倒不如不见,可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想见么?
他与聃倏本是旧识,当年恢复记忆,他第一个去寻的,便是聃倏。
也是从聃倏那里,得知了兄长病重的消息,他马不停蹄地返回海丰,见到了缠绵病榻的兄长。
朝岁见到他,无奈地叹了一声,道:“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阿兄,”朝愿唤了一声,明明只是离别一年,却似相隔了半生,“阿愿回来了。”
回来了,便不会再离开。
他生在海丰,长在海丰,将来也会死在海丰。
只是在兄长的床畔,在汹涌的沧澜,望着海上冉冉升起的明月,他总是想到平州山寨的月亮,遗世宗坟茔的月亮,漠州军营的月亮,还有遥远的大漠黄沙中的月亮。
阴晴圆缺,离合悲欢,思念飘落在海面上,同月光一道落在鱼的背鳍之上,短暂地明亮皎洁过,最后消失在深海之下。
收到聃倏的书信之时,他以为这只是一封寻常的问候书信,同此前的几封一般无二,直到信中掉落下另一个人的书信。
他展信一阅,却被定在原地,看着熟悉的字迹,他的双手竟然在微微颤抖,一笔一划皆是那人的模样,他将书信贴在心口,又凑近轻轻嗅了一下,在墨香彻底消散之前。
派兵增援而已,他本不用亲自前往,堂堂震海侯,怎可擅离海丰。
可他还是来了。
来了,却不敢想见。
“你去回绝了她吧,就说海丰有要事,我已奉将军之令回城。”
校尉领命自去。
殷燃得知了消息,心中自是失望,但也无可奈何,便径自离去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双眼睛目送她远去。
黑了,瘦了,但也长大了。朝愿默默地想着。
此前他懵懂地护在怀里的剑,已然出鞘,光芒渐盛,清朗如明月,闪烁似星辰,璀璨似曜日。
不知有朝一日,可否见到这把剑一剑山河,名扬万里。
而自己当时选择离去,便再不配伴她左右,只有平四海,安边境,给予她和天下百姓安宁繁华。
殷燃自是不知道自己曾经与胡霭相隔咫尺,第二日一早,她便跟随龙卫军先后穿过小枫县、小山县和小高县,回到了麟州都城。
昭王派人与麟州城外迎接,林松自去拜见昭王,禀明缘由,殷燃则悄悄溜去见了戴荷。
戴荷大病初愈,又是清减不少,衣裙空荡荡怪挂在身上,只剩下一把玉骨支撑。
“昭王现在都不给你饭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