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荷原本站在窗边出神,听闻到熟悉的声音,转头望去,殷燃正抱剑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戴荷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她小跑着抱紧殷燃,“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我当然要平安回来,你答应我的事,还未践诺呢。”殷燃大摇大摆地进来,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畅通无阻地进来了,并未得到阻拦,“昭王将你的禁足令解了?”
戴荷点了点头,道:“解了,自戴荣私逃回来之后。”
戴荣私逃回城,昭王震怒,欲杀之,军法之下,戴荣将殷燃供了出来。
他说,是殷燃持令牌多位,将自己及亲信部下赶出军营,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不得已,只能冒死赶回麟州禀告昭王。
昭王听了将信将疑,他大大随身令牌只给过一人,那便是戴荷,如今,这个令牌却出现在了军中。
“你想干什么?”他问戴荷。
这是继禁足之后,他第一次踏入戴荷的房间。
“王爷当真不知,阿荷想要做什么么?”戴荷不卑不亢地答道,那时她病还未愈,每天以药作伴,周身皆是药材的清苦。
“阿荷只是不想再见到有那么多将士不明不白地死去了。今日之局,只有殷燃能破,若龙卫军无法安全返回,那戴荷便以身祭旗,祭奠战死的英灵。”
昭王是怎么回答的呢?戴荷却有些记不清,只知道自那日之后,自己的禁足令便解了,补品食物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像是一夕之间又恢复了荣宠。
戴荷看着满桌珍馐,侍从们一张张谄媚的脸,心中却清醒地知道,不是昭王宠爱她,而是昭王需要她。
需要她破局,抑或是在困局面前承担怒火,成就他的贤王之名。
“那戴荣呢?那个贪生怕死的小人,死了没有?”殷燃听了戴荷讲述她离开后发生的事,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让她失望的是,戴荷摇了摇头,“王爷没有杀他,打了他五十军棍,算是,小惩大诫。”
“小惩大诫?”殷燃只觉荒唐无比,“天爷啊戴家嫡少爷可是临阵脱逃,拿万众将士姓名当玩笑,死八百次都不够偿命的!”
戴荷向她安抚地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糕点道:“你看,都是你爱吃的。”
殷燃看着她更加纤细的手,白嫩的皮肉紧紧裹着细细的骨头,“姑奶奶,你到底还剩下几两皮肉啊?你为冀柏笙费心劳力,他可感念你丝毫?”
她为戴荷感到不值。
戴荷将糕点果子朝殷燃的方向又推进了一些,道:“我甘之如饴。”
“你真是疯了。”殷燃觉得戴荷无可救药,“冀柏笙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殷燃,我知你怨他,恨他,可你也必须得承认,他是个有能力的男人。如今圣人沉迷道术,宁王刚愎自用,且自合州一战后生死未卜,成王身体羸弱,据亦是宠爱亲信,如今的大聖,已经危如累卵,西有大漠虎视眈眈,东有倭寇屡屡来犯,天下需要一个贤明的君主,一个力挽狂澜的明君。”
“你觉得冀柏笙可以?”
“嗯!”戴荷的眼眸中忽然迸发出光亮,一池秋水连起波澜,“我们一路相伴,我知道他,知道他的胸襟,他的志向,他的才华……我甘之如饴。”
殷燃走上前去,摇晃着戴荷瘦弱的肩膀,想要将她摇醒,“你这是掩耳盗铃,你看看现在的冀柏笙,你不觉得他现在既有宁王的刚愎自用,又有成王的任人唯亲么?”
可纵使她说得再多,戴荷仍旧一心一意地恋慕着冀柏笙。
对于此次率领龙卫军大破叛军封堵的林松,昭王也并未对他进行论功行赏,用他的战功抵消了他擅自调兵遣将的僭越,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勉强提拔他成了队正。
殷燃为林松不值,为戴荷不值,心中厌恶冀柏笙更甚。
没过多久,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传来,昭王竟然重新封戴荣为骠骑将军,协领龙卫军,负责日常军中操练。
这一决定昏庸荒唐,殷燃听了嘲讽道:“若非冀柏笙不好龙阳,我都要怀疑戴荣是冀柏笙的心中挚爱了。”
饶是戴荷,听闻之后亦是觉得昭王此举不妥,欲私下拜见昭王向昭王谏言。
她每一次向冀柏笙谏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第一次是失去恩宠被勒令禁足,第二次是失足落水差点小命不保,如今大病初愈,就她那小身板儿可禁不住折腾,殷燃踌躇再三,还是决定暗中跟上。
戴荷去寻他时,冀柏笙仍在书房处理军务。
戴荷接过侍女手中的食盅捧给昭王,道:“王爷日理万机,阿荷给王爷炖了雪梨汤,最是滋润肺腑。”
“嗯,你有心了,放下吧。”昭王却显得兴致缺缺,头也未抬。
戴荷轻咬粉唇,又上前一步,道:“王爷已经许久未与阿荷说说话了,不知今日可否……”
“军务繁忙,近日确实冷落了你,你随军而来,吃穿用度皆不上来王府中,明日我便命人护送你回去。”
“我不走!”戴荷脱口而出,她没想到如今冀柏笙竟然厌烦她到要将她逐出军营,关在王府之中。
他明明知道的,知道她的志向,就像她知道他的一样。
她看着面前丰神俊朗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什么时候,冀柏笙变成了她不认得的模样?
“乖,本王会尽快回府与你们团聚。”
你们……好一个你们,除了她,还有别的女人。
“王爷,戴荣此人昏庸无能,担不起重任,还请王爷收回成命!”她径直在冀柏笙面前跪下,直言不讳,她深知如今这局面已容不得她委婉拖延。
“女子之身怎可妄议军务?”冀柏笙声音凉凉地从戴荷头上响起,“你原本最是聪慧,却不知家族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么?”
“王爷!”戴荷膝行几步,抓住冀柏笙的衣袖苦苦哀求,可她心尖上的男人,却为曾多看她一眼。
“阿荷,不要让我再对你失望。”
殷燃躲在暗处听到了全程,一时间心头火气,越烧越旺,再也忍耐不住,索性从暗处现身,对冀柏笙道:“我已经对你忍无可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