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萤向萧铎求助,她寄希望于他能够帮她解围。
可是她到底低估了他的凉薄。
他只是轻微掀了掀眼皮,便转过身去,当做无事发生。
她就这么看着他的后脑勺。
可他始终无动于衷。
老夫人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她可不敢让人等久了。
她收回视线,脑海中想了无数个版本,但是都被她一一否决。
最后她急中生智,面不改色开始编起了瞎话。
“严嵩的层林尽染图是我父亲珍藏的宝贝,他老人家一直让我找个机会送给老夫人。”
“夏家的宝贝?”
率先发出疑问的是夏月。
那一刻夏萤的额头上又要开始冒冷汗了。
夏月是个拎不清的,她生怕她胡言乱语将她刚编好的故事拆穿。
但是夏月只是疑惑地看着她,很快便低头沉思了起来。
夏萤看着她那怨怼的神情,她好像在无意间,挑拨了这对父女之间的感情。
夏月不会当真觉得这严嵩的层林尽染图,是父亲赠予她的吧?
她要真的这么想,那她也没有办法。
她一点都不想同她解释这些,她甚至希望她和夏林的关系更加恶化一些才好。
夏月的疑惑声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老夫人明显对夏萤的说辞不太相信,她又问道:“你们夏家在京城中没有什么名望,这么贵重的东西又是从哪里得到的?”
夏萤不清楚老夫人为什么会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是这个谎言她已经撒下去了。
之后的故事她编起来更加大胆。
“老夫人,夏家虽然现在已经没落了,但是之前也是京城中的名门望族,这幅层林尽染图是我父亲早些年花费了好多功夫才搞到手的,一直在书房里珍藏着,这件事情连夏家的子女都不知晓。”
她说到这里,特意顿了一下,去观察夏月的反应。
夏月的脸色异常难看,她果然相信了她刚编好的故事。
她满意点头,接着又道:“我能嫁给二公子多亏了老夫人不嫌弃我的出身,父亲特意让我将这幅画带来送给老夫人。”
老夫人闻言当即点头,她伸手抚摸着画上的风景,嘴里一个劲赞叹道:“真不愧是我给你们二房挑的好儿媳。”
她说着冷眼看向萧吟,叮嘱道:“你有这么一个懂事贴心的娘子,就别想着那些不属于你的莺莺燕燕。”
老夫人的眼中饱含深意,她若有所指看了一眼秦婉婉。
接着她拉过夏萤的手,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取了下来,带在了她的手上。
这镯子通体碧绿,一点杂质都没有,在阳光的照耀下,通透无瑕,看着就是翡翠中的上品。
镯子微微发凉,她伸手摸了摸镯子,温温柔柔朝老夫人欠身。
老夫人对她越发满意,她又恨铁不成钢看向二房的长子。
“萧吟,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娘子,你可得对人家好一点,她肚皮里生下来的,才是我镇国公府承认的血脉。”
老夫人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萧吟连连称是。
夏萤知道他之所以答应只是为了应付老夫人,并不是出自真心。
但是他既然当着众人的面表明了态度。
那她以后的日子必然是要比之前好过太多。
她取得了老夫人的认可,府上的下人们就不会再不开眼与她为难。
今日这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虽然过程很坎坷,好几次她都差点被萧铎吓死。
但是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
但是今日多亏了萧铎。
如果不是他出现,恐怕她今日少不了挨兰夫人一顿毒打。
萧铎今日让她有惊无险,还平白无故多了一个镯子。
她看着手腕的镯子,越看越喜欢。
以往在夏家,所有的宝贝都是夏月的。
没有想到老夫人出手这般大方。
她脸上的笑意都快要藏不住了。
直到她发现萧铎在偷偷打量自己。
她连忙将脸上的笑容掩盖,别过头去,生怕他将镯子要回去。
待到众人落座后。
夏萤才发现居然没有她的位置。
她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低着头,不让人觉察到她脸上的尴尬。
她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很快夏月就端着托盘走到她的面前。
到她敬茶了。
她毫无防备端起茶盏。
茶盏里面的茶水滚烫,很快就将她娇嫩的肌肤烫红烫伤。
兰夫人见她半天不动,便催促道:“夏萤,你在下边磨蹭什么呢?”
夏萤拧着眉心,小心翼翼端着茶水往前走去。
秦婉婉站在兰夫人的身侧,她看见她那双通红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还有不加掩饰的兴奋。
秦婉婉用袖子将脸上的笑容尽数遮掩。
她刚才特意让丫鬟给她端来滚烫的茶水。
她就是想看她出丑。
刚才老夫人明里暗里抬高夏萤,贬低她的话,她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她把这一切都算在了夏萤的头上。
这只是她安排的开胃菜罢了。
夏萤就算知道有人故意整她,但是在大殿之上,当着众人的面,她碍于身份,偏生发作不得。
杯壁烫得她的手生疼,却无人发现她的异常。
她端着茶盏从萧铎的面前走过。
他也只是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
直到她已经走过了过去。
才听见身后萧铎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他直勾勾看向夏月质问道:“你是怎么当的奴婢?你主子的手都烫红了,你是一点都没看见?”
夏萤向前的脚步一顿。
夏月也有些发懵。
这托盘是其他丫鬟端给她的。
这茶水滚烫,她也觉得纳闷,可她并不想生事,便没有多问。
萧铎见夏月还愣在原地,厉声斥责道:“你愣在那里做什么?不知道将你主子手里的水换成温水?你用这么烫的水是想烫伤老夫人?”
萧铎周身迸发出凌厉的气势,吓得夏月连忙上前。
她接过夏萤手中的茶盏。
她只知道茶水烫人。
却没有想到会这般滚烫。
夏月一个失手,茶汤洒落出来,溅到自己的手上。
她雪白的肌肤很快便被烫出红色的水泡。
她咬牙切齿,端着手里的茶水往外走去。
夏萤目送她离开,半晌才收回视线。
她一回眸就对上萧铎满是怒气的双眼。
他冷声道:“茶水那般滚烫,你不知道出声吗?真当自己是哑巴了?”
烫伤的是她又不是他,她不知道他究竟在发什么火。
她没理他。
他好像也觉得她有些无趣,便自顾自饮酒。
而另一边,门外的夏月都委屈得快要哭出声来。
茶水这事分明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可到头来却是她来背锅。
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可是她现在只是夏萤身边的婢女,人微言轻,她的委屈又有谁会在意?
她不得不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还将这事记恨到了夏萤的头上。
“夏萤,亏我们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今天我算是看透你了!你这个贱人根本就不会帮我说话!”
夏月气得牙痒痒。
她很快就重新端了一杯不烫不凉的温水放进托盘里。
“好你个夏萤,等我将你取而代之,必然要你好看!我非得将你的手按进滚烫的开水里,要你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被烫废不可!”
她嘴里说着怨毒的话,动作可一点都不敢怠慢。
很快夏萤的面前又呈上了一杯新的茶水。
这回她端着茶盏恭恭敬敬走到老夫人的面前。
她跪在地上,将手中的茶盏高高举过头顶。
因为萧铎送的那幅山水画的缘故,老夫人并没有在此刻选择为难她。
她伸手接过夏萤送上的茶水,她揭开茶盖刮了刮金黄的茶汤,茶水的香气缭绕在她的鼻尖,她点点头,轻轻抿了一小口,便将茶盏递给身旁的丫鬟。
“你且起来,我有话要问你。”
夏萤提着裙摆起身,低着头,等着老夫人问话。
“我听说你前些日子生病了?”
夏萤恭敬回答道:“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见不得人,未能及时给老夫人请安,还请老夫人恕罪。”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连一旁的兰夫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一些。
她倒是没有她想象中那般上不得台面。
老夫人又道:“既然生病了,那现在可有好些?”
“多谢老夫人关心,我现在已经痊愈了。”
“你这病来得凶猛,究竟是怎么染上的?”
老夫人的这个问题问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总不能说是她的父亲命人给她扎针,后来又遇上萧铎闯入她的房间非要和她颠鸾倒凤。
她一时间吃不消,这才病倒了吧?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柔弱得能被风吹倒。
老夫人见她没说话,皱了皱眉头道:“你看看你这般瘦弱,一看就大病小病不间断的,得让大夫好好给你调理下身子。”
她见老夫人给她了一个台阶,她连忙顺势而下,连连说道:“老夫人说的是。”
“你看你这身子瘦成这幅模样,以后怎么好给二房生长子?”
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向她道:“你得多吃点,这二房长子,必定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可要争点气,别三天两头都在生病。”
她闻言乖顺点头。
可是一旁的秦婉婉却被气得浑身发抖,失了仪态。
“夏萤她是夏家的庶女,她的母亲可是个青楼卖笑的妓女,就这样的人能进镇国公府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要是二房长子从她肚子里出来,吟哥哥还不得被京城那些名门望族笑掉大牙?”
秦婉婉的情绪激动,一时间口不择言。
兰夫人见状连忙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对她安抚道:“婉婉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在的。”
兰夫人说着便看向了夏萤。
“再说了,能不能生下长子,你说了不算。”
兰夫人站起身子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向她展示着她身为二房主母的威严。
夏萤被吓得慌忙匍匐在地上,低声道:“自然全听主母安排。”
“你们二房翅膀当真是硬了,连我的话都敢违逆了!”
老夫人气地将手里的拐杖一个劲戳着地面。
场面的气氛一度陷入焦灼。
兰夫人嘴上说着不敢,可是一旦涉及她宝贝儿子的事情。
她就变得异常强硬,态度半点不肯缓和。
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
她怒斥兰夫人:“二房是你当家没错,但是这镇国公府的后院,还是由我掌管,你,真当我是死人吗!”
兰夫人也跟着站起身来。
她想替自己辩解两句。
只见老夫人伸出苍老的手,指着她的面怒喝道:“既然如此,你便滚回二房的院子里去,我这里,可不待见你!”
秦婉婉赶忙上前将兰夫人拉走。
“养母,老夫人现在还在气头上,我们还是先走吧,等老夫人气消了,我们再来赔罪也不迟。”
随着兰夫人的离场,大殿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剩下的人接二连三起身告辞。
很快大殿就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