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萤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肚子又饿了。
她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迷离,从床上挣扎着坐起身来,打量着她现在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书房,不算大也不算小。
她躺在床榻之上,手边还有一小摞书。
她随手挑了一本粗略翻了翻。
尽是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也不知道是看书看的,还是被萧铎一个手刀打的。
她的手下意识摸上了后脑勺。
那个地方还有些疼。
她摸的时候很小心。
真是杀千刀的萧铎。
她在心底恶狠狠咒骂着他。
本来人就不算聪明。
他这一巴掌下去,人给她打得更傻了可怎么办。
提起萧铎,她左顾右盼,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她从床上下来,在这间屋子里四处走动。
很快她就发现在里面有一块屏风。
屏风上画着美人卧倒在花中的场景。
她皱了皱眉头。
以往在夏家的时候,只知道这镇国公府的世子生性放荡不羁。
也不知道他居然风流成性。
她听见屏风里传来笔墨摩擦宣纸的声音。
她犹豫了片刻,便大着胆子向前走去。
屏风里是另外一方天地。
萧铎好像故意用屏风将书房一分为二。
将这个地方隔绝开来。
他正坐在案几前,仔仔细细勾勒着一幅美人出浴图。
她正想看看是哪家的美人让世子这般惦记。
就见萧铎朝她招手,让她在他腿上坐下。
她知道她来到了萧铎的地盘。
她不敢造次。
所以她选择装聋装瞎。
她对他的招手视若无睹,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
她走到案几旁。
萧铎手里的画差不多快要完成了。
还差人物的脸没有画。
这画中的女子身姿绰约,一看就是人间尤物。
可惜了。
没有画脸。
现在看上去就好像个无脸女鬼。
萧铎见她感兴趣。
他十分强硬地将她抱起。
她顺势卧在他的怀中。
他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的样子,好像在哄一只小猫。
“萤萤觉得我这里的画如何?”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细细打量起来。
这里挂满了他那些不堪入目的画作。
连屏风都没有放过。
最开始她面对这种情景还会害羞脸红。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百毒不侵了。
她扫了好几眼,最后将视线落在萧铎手里未完成的画上。
“好像都是同一个人?”
她之所以不敢确认,是因为萧铎这厮他不画人脸。
她也是靠着纤腰大胸才推测出来的。
“萤萤你忘记我同你说的话了?”
“什么?”她有些疑惑问道。
“这里挂着的画不是别人,正是你。”
我?
她又往画上瞅了瞅。
在床上各种姿态的......我?
???
她的脸又开始沸腾。
她好像被人架在火上烤,还不停地将她翻面,让她烤得更加均匀。
她的脸上用力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嘴里还止不住发出喃喃声:“你的变态,超乎想象。”
她的话好像取悦了萧铎。
他这个人总是莫名其妙的。
他会莫名其妙生她的气,也会莫名其妙笑起来。
就比如现在这样。
她骂他,他似乎很享受。
他笑起来的样子,让她觉得他早就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
“萤萤,我还有更加变态的,你想听吗?”
她将头往他怀里一缩,双手将耳朵死死堵住。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那张嘴里就没有什么正经话,谁想听谁傻子。
可是萧铎却将她的手从耳朵上掰了下来。
她气急败坏道:“既然我没有选择的权利,那你问我想不想听这是在干什么?”
她的愤怒在萧铎的眼中没有一点杀伤力。
总之他没有理会她,自顾自说道:“萤萤,我每天都要看着这些画才能入睡,你知道你生病的这些日子里,我有多想你吗?”
“你......真的是够了......”
他的话好像强奸了她的耳朵。
她直挺挺躺在他怀里,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
萧铎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他,“萤萤,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每天看着这些无脸画睡觉,你难道就不会做噩梦?”
他好像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
说真的,这些画是很香艳。
但是她越看越像她小时候看的那些妖精鬼怪的话本子。
一般情况下,妖精会变成画中的女子从画里面走出来。
紧接着她会吸食他的精气。
这样他就会印堂发黑,不久于人世。
他一死,就再也没有人强迫她了。
她正做着白日梦,额头被人重重一拍。
她捂着头,委屈道:“你打我干什么?”
“当着我的面还走神,你说你该不该打。”
按道理来说,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萧铎今日怎么也不会放她离开。
她闭上眼睛倒数着她的死期。
她并不想在他身下承欢。
但这好像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等呀等,都快要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萧铎将她摇醒。
她引以为傲的警觉性见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无影无踪。
她胡乱擦着嘴角流下来的不明液体,一边从萧铎身上下来。
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她怎么就在萧铎的怀里睡了呢?
她不是才被他打晕睡了好一阵才醒吗?
她怎么能又睡了呢?
她转头看向萧铎。
他该不会以为她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吧?
嘴里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比什么都诚实。
他是不是在她身上下迷药了?
她总是闻到一股檀香,引诱着她进入梦乡。
若是迷药,那他怎么没将自己迷倒啊?
她就呆呆站在案几旁边,低着头瞎琢磨。
萧铎将手里刚画好的画递到她的手里。
她不解看着他。
他冲她扬了扬下巴,“你不是喜欢撕画吗?我还特意将你的脸给补上了,你若是喜欢,今日在这里一次性撕个够。”
她将信将疑打开画卷。
所以他是真的带她来撕画的,不是来撕她衣服的?
她抱着怀疑的态度,看向她手里的画。
她都没敢细看,手已经快速将画合上了。
没眼看没眼看。
根本没眼看。
她照了这么多年的镜子。
从来没有料想过她还有这妩媚撩人的一面。
萧铎见她没有言语,故意将画往她的面前推了推。
她的神情略微有些窘迫。
“撕啊萤萤,你不是喜欢撕画吗?”
她猛然将她面前的画合上。
“我累了,不想撕了。”
她就算能将这间屋子里的画全部撕了。
但是萧铎脑子里的,她可撕不掉。
以她对他的了解,撕了一幅他还会再画上一幅。
撕不完,根本撕不完。
索性她就不撕了。
她看着满屋子的画,她只有一个要求。
“你画就画吧,别画我的脸。”
真的,她还要脸。
更要命。
要是被打扫的丫鬟小厮看见了。
她这夫人的身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
她的双眼直勾勾看着萧铎。
直到他点头,她这心总算是好受了一点。
她见萧铎盛情难却。
于是象征性将他刚画好的那张画撕成了碎片。
实际上是因为只有这张画才有她的脸。
她做完这些心里非常疲惫,连连摆手道:“够了,我不想再撕了。”
萧铎凑到她的面前来,“萤萤可是累了?”
她琢磨着他说这话的含义。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眉眼。
她是应该累吗?
若她摇头,他是不是会将她拖到刚才的床榻上,然后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犹豫着点头。
“累了,那我就来点新的花样。”
她一听脸色大变,慌忙摇头。
她犹如惊弓之鸟。
露出惶惑不安之态。
萧铎坐在椅子上,往后一靠。
只见他双手合上,发出响亮的拍掌声。
“来人!”
完了。
她心里又开始害怕起来。
他们镇国公府都是一群变态。
她刚才才被迫目睹了秦婉婉和萧吟媾和。
这萧铎叫人该不会是想......
她慌忙捂住自己胸口的衣领处,下意识后退一小步。
她可不是秦婉婉,有被人看活春宫的癖好。
她怀疑的目光落在萧铎身上。
可她不能保证他啊。
他疯起来,萧吟都要让他三分。
就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要是真的想这么做还有谁能治住他啊。
她胡思乱想起来,脸上露出哭唧唧的神情。
萧铎皱眉看着她。
他好像想说些什么,最后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差。
在她看来,他宛如便秘。
她担心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她听见有丫鬟在门外禀告。
她顿时间慌了神。
她在屋子里环视一圈,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这个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她听见嘈杂的脚步声。
来了居然不止一个人。
萧铎果然玩得花。
她在屏风后面急得团团转。
眼见着他们就要发现她了。
她慌乱中蹲下身子,往萧铎身下的案几里躲去。
萧铎:“......”
他无奈按住眉心。
她抬头就对上他费解的目光。
“我是二房的夫人,在你书房里这像话吗?”
况且他该不会真的叫这么多人来看他们两个那个吧?
她紧张兮兮看着萧铎。
他的神色越来越古怪。
直到她在转身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又有些发烫的东西。
她还没研究明白是什么。
就听见萧铎磨牙,压低声音警告她。
“别乱动!再动,当心我在这里办了你!”
她吓一激灵。
看吧看吧。
她就说她的猜测没有错。
她慌忙摇头示意他,她不会再乱动。
她小声安抚道:“深呼吸,淡定,你要冷静,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乱来。”
他的神情更加古怪,“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黄色废料?”
她:“???”
她???
废料???
谁废料谁心里不清楚吗?
她正想为自己争辩两句。
就听见小丫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一瞬间她就老实了。
规规矩矩躲起来,双手合十祷告上天。
看不见她,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东西放下吧。”
她自始至终就只听见萧铎说了这么一句话。
萧铎见人都走了她还不肯出来。
他轻轻踢了她一下。
夏萤: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萧铎今天整她的次数可太多了,防范一点也是应当的。
保不齐那些人并没有走,就躲在暗处等她出来,将她抓个现行。
她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摩他。
直到萧铎不耐烦躬身将她拖了出来。
她奋力甩开他握住她的手。
她在心中腹诽了他千万句。
最后视线落在面前的红烧肘子上。
她的大脑有些宕机。
她不自觉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等等。
骂人的话先暂停。
她指着面前好几道可口的饭菜,一脸喜悦看向萧铎询问道:“这些我也可以吃吗?”
“不可以,你只能看着我吃。”
萧铎将她眼皮子底下的食物毫不客气挪动到他的面前。
她下意识将头往他所在的方向靠了靠。
居然是红烧肘子。
萧铎将他手上的筷子递给她。
“逗你的,你怎么笑得这样谄媚,好像饿了十天没吃饭一样。”
她受宠若惊。
毫不犹豫接过筷子,将肘子夹进她的碗中。
她的头都埋进了碗里。
一个肘子下去,她摸了摸肚子,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
此刻的她好像一只在屋顶上悠闲晒着太阳的小猫。
她一直紧绷的情绪居然被一只肘子轻松治愈。
她吃饱喝足后放下碗筷,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她身侧的男人。
他的碗里空空荡荡的。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居然连筷子都不曾拿起。
他拖着腮懒洋洋看着她。
“吃饱了?”
她乖顺点头。
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戾气好像都消失不见了。
原来她不是被鬼附身了。
是因为最近伙食太差,影响了情绪。
萧铎慢条斯理拿出一块绣着萤火虫的洁白方巾。
她正纳闷怎么有人帕子上绣萤火虫。
便看见萧铎伸手用方巾在她的嘴唇上一通乱擦。
她的嘴都要被他擦破了皮。
话本子里也不是这么写的。
再说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这么不正经的人。
难道不应该用指腹轻轻将她嘴边的污渍擦干净。
或者说,他靠近她的脸,在她耳边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好吃吗?让我也尝尝。”
她的脸不争气地又红了起来。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
萧铎已经将那块方巾收好,他又拖腮看着她。
她感觉她好像是池塘里的鱼。
不是萧铎总看着她干什么?
要不是他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她还能再吃两个肘子。
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她实在是受不了两人相对无言的气氛。
她鼓足勇气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红烧肘子的?”
她的脸上用力挤出一抹微笑。
带着些讨好。
萧铎他正常的时候还挺正常的。
就比如现在。
她都不求他多怜惜她。
她只恳请他不要莫名其妙发疯。
她刚在心中祈祷完毕。
就看见他将手放了下来。
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敲打。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自个儿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萤萤,既然你已经吃好了,那是时候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他看她的眼神陡然间变得凌厉起来。
她有些心惊。
原本吃饱了瘫软在椅子上的身子,居然不受控制坐直了起来。
她敏锐觉察到空气中危险的气氛。
她正试图转移着他的注意力。
“世子,你就不吃点?很好吃的。”
她推销起来既没有感情,也没有技巧。
更没啥天赋。
她看见萧铎拉起她的手,又将她圈在怀里。
他随手把玩着她的发尾。
她微微皱眉。
这些日子营养没有跟上。
都有些泛黄分叉。
她想都没想将他手里她的头发抽了回来。
她随即再次发出灵魂拷问:“真的很好吃的肘子,你不来一点?”
刚升上去的暧昧气氛被她破坏得一干二净。
萧铎怀疑她是故意的。
但是她的眼神实在是清澈。
还带点憨傻。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
她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的叹息声很轻,但还是被她发现了。
“萤萤,你别逗我笑。”
她没有逗他。
实在是他的笑点都长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就和他这人经常莫名其妙一样。
萧铎顺手又勾起她的一缕发丝。
他的手当真是欠。
她不厌其烦又从他手里想将她的头发拽出来。
这回他有了警觉,没有再松手。
那一刻她心中涌现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原来莫名其妙这种事情也会传染。
她和萧铎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
但是她很快就被他同化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总之,她就是讨厌他玩她的头发。
都分叉了有什么玩的。
不仅分叉还干枯。
他要是喜欢这个手感,怎么不去玩稻草呢?
她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咒骂着他。
一边又小心翼翼想将她的头发从他手里扯回来。
他死死拽着不肯松手。
她顾不得疼痛的头皮,加大了手里的力道。
他沉默不语看着她。
而她立刻瞪向他。
最后在她的目光下,他将手松开。
她看见她的头发躺在他的手心里。
她的心猛然抽搐。
“这,这,断了?”
“萤萤你对我无情也就算了,对自己也这般心狠吗?”
她心中烦闷,本来头发就少!
她将他手里的头发一根根收集起来,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有话要同我说?怎么不说?”
“你当真想听?”
“不想。”
她拒绝得很干脆,她并不想听见他说任何一个字。
萧铎收敛了笑容,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她,他问道:“萤萤,你刚才去哪里了?”
他问这话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察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她实话实说回答道:“去了秦婉婉的慕婉阁。”
“你去那里做什么?”
“自然是去找我的夫君萧吟了。”
“你找他做什么?”
他逼问她的时候,好像在审讯犯人。
她抬眸同他对视,想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萧铎的眼眸深邃,他往她身边靠近了些,周身布满危险的味道。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识趣闭嘴。
萧铎宽大的手掌很自然抚摸上她的脸颊。
他的声音危险又迷人,他唤着她的名字,好像在唤他久别重逢的爱人。
“萤萤怎么这般看着我?”
她的脸颊被他捏得有些发疼。
他再次重复道:“你在慕婉阁里干什么?”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本能瑟缩,连回答都有些磕磕绊绊:“我给他送,送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