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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夏萤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肚子又饿了。

她的眼神中透露着些许迷离,从床上挣扎着坐起身来,打量着她现在身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书房,不算大也不算小。

她躺在床榻之上,手边还有一小摞书。

她随手挑了一本粗略翻了翻。

尽是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也不知道是看书看的,还是被萧铎一个手刀打的。

她的手下意识摸上了后脑勺。

那个地方还有些疼。

她摸的时候很小心。

真是杀千刀的萧铎。

她在心底恶狠狠咒骂着他。

本来人就不算聪明。

他这一巴掌下去,人给她打得更傻了可怎么办。

提起萧铎,她左顾右盼,都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她从床上下来,在这间屋子里四处走动。

很快她就发现在里面有一块屏风。

屏风上画着美人卧倒在花中的场景。

她皱了皱眉头。

以往在夏家的时候,只知道这镇国公府的世子生性放荡不羁。

也不知道他居然风流成性。

她听见屏风里传来笔墨摩擦宣纸的声音。

她犹豫了片刻,便大着胆子向前走去。

屏风里是另外一方天地。

萧铎好像故意用屏风将书房一分为二。

将这个地方隔绝开来。

他正坐在案几前,仔仔细细勾勒着一幅美人出浴图。

她正想看看是哪家的美人让世子这般惦记。

就见萧铎朝她招手,让她在他腿上坐下。

她知道她来到了萧铎的地盘。

她不敢造次。

所以她选择装聋装瞎。

她对他的招手视若无睹,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

她走到案几旁。

萧铎手里的画差不多快要完成了。

还差人物的脸没有画。

这画中的女子身姿绰约,一看就是人间尤物。

可惜了。

没有画脸。

现在看上去就好像个无脸女鬼。

萧铎见她感兴趣。

他十分强硬地将她抱起。

她顺势卧在他的怀中。

他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的样子,好像在哄一只小猫。

“萤萤觉得我这里的画如何?”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细细打量起来。

这里挂满了他那些不堪入目的画作。

连屏风都没有放过。

最开始她面对这种情景还会害羞脸红。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百毒不侵了。

她扫了好几眼,最后将视线落在萧铎手里未完成的画上。

“好像都是同一个人?”

她之所以不敢确认,是因为萧铎这厮他不画人脸。

她也是靠着纤腰大胸才推测出来的。

“萤萤你忘记我同你说的话了?”

“什么?”她有些疑惑问道。

“这里挂着的画不是别人,正是你。”

我?

她又往画上瞅了瞅。

在床上各种姿态的......我?

???

她的脸又开始沸腾。

她好像被人架在火上烤,还不停地将她翻面,让她烤得更加均匀。

她的脸上用力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嘴里还止不住发出喃喃声:“你的变态,超乎想象。”

她的话好像取悦了萧铎。

他这个人总是莫名其妙的。

他会莫名其妙生她的气,也会莫名其妙笑起来。

就比如现在这样。

她骂他,他似乎很享受。

他笑起来的样子,让她觉得他早就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

“萤萤,我还有更加变态的,你想听吗?”

她将头往他怀里一缩,双手将耳朵死死堵住。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那张嘴里就没有什么正经话,谁想听谁傻子。

可是萧铎却将她的手从耳朵上掰了下来。

她气急败坏道:“既然我没有选择的权利,那你问我想不想听这是在干什么?”

她的愤怒在萧铎的眼中没有一点杀伤力。

总之他没有理会她,自顾自说道:“萤萤,我每天都要看着这些画才能入睡,你知道你生病的这些日子里,我有多想你吗?”

“你......真的是够了......”

他的话好像强奸了她的耳朵。

她直挺挺躺在他怀里,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

萧铎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他,“萤萤,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每天看着这些无脸画睡觉,你难道就不会做噩梦?”

他好像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

说真的,这些画是很香艳。

但是她越看越像她小时候看的那些妖精鬼怪的话本子。

一般情况下,妖精会变成画中的女子从画里面走出来。

紧接着她会吸食他的精气。

这样他就会印堂发黑,不久于人世。

他一死,就再也没有人强迫她了。

她正做着白日梦,额头被人重重一拍。

她捂着头,委屈道:“你打我干什么?”

“当着我的面还走神,你说你该不该打。”

按道理来说,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萧铎今日怎么也不会放她离开。

她闭上眼睛倒数着她的死期。

她并不想在他身下承欢。

但这好像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等呀等,都快要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萧铎将她摇醒。

她引以为傲的警觉性见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无影无踪。

她胡乱擦着嘴角流下来的不明液体,一边从萧铎身上下来。

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她怎么就在萧铎的怀里睡了呢?

她不是才被他打晕睡了好一阵才醒吗?

她怎么能又睡了呢?

她转头看向萧铎。

他该不会以为她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吧?

嘴里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比什么都诚实。

他是不是在她身上下迷药了?

她总是闻到一股檀香,引诱着她进入梦乡。

若是迷药,那他怎么没将自己迷倒啊?

她就呆呆站在案几旁边,低着头瞎琢磨。

萧铎将手里刚画好的画递到她的手里。

她不解看着他。

他冲她扬了扬下巴,“你不是喜欢撕画吗?我还特意将你的脸给补上了,你若是喜欢,今日在这里一次性撕个够。”

她将信将疑打开画卷。

所以他是真的带她来撕画的,不是来撕她衣服的?

她抱着怀疑的态度,看向她手里的画。

她都没敢细看,手已经快速将画合上了。

没眼看没眼看。

根本没眼看。

她照了这么多年的镜子。

从来没有料想过她还有这妩媚撩人的一面。

萧铎见她没有言语,故意将画往她的面前推了推。

她的神情略微有些窘迫。

“撕啊萤萤,你不是喜欢撕画吗?”

她猛然将她面前的画合上。

“我累了,不想撕了。”

她就算能将这间屋子里的画全部撕了。

但是萧铎脑子里的,她可撕不掉。

以她对他的了解,撕了一幅他还会再画上一幅。

撕不完,根本撕不完。

索性她就不撕了。

她看着满屋子的画,她只有一个要求。

“你画就画吧,别画我的脸。”

真的,她还要脸。

更要命。

要是被打扫的丫鬟小厮看见了。

她这夫人的身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

她的双眼直勾勾看着萧铎。

直到他点头,她这心总算是好受了一点。

她见萧铎盛情难却。

于是象征性将他刚画好的那张画撕成了碎片。

实际上是因为只有这张画才有她的脸。

她做完这些心里非常疲惫,连连摆手道:“够了,我不想再撕了。”

萧铎凑到她的面前来,“萤萤可是累了?”

她琢磨着他说这话的含义。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眉眼。

她是应该累吗?

若她摇头,他是不是会将她拖到刚才的床榻上,然后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犹豫着点头。

“累了,那我就来点新的花样。”

她一听脸色大变,慌忙摇头。

她犹如惊弓之鸟。

露出惶惑不安之态。

萧铎坐在椅子上,往后一靠。

只见他双手合上,发出响亮的拍掌声。

“来人!”

完了。

她心里又开始害怕起来。

他们镇国公府都是一群变态。

她刚才才被迫目睹了秦婉婉和萧吟媾和。

这萧铎叫人该不会是想......

她慌忙捂住自己胸口的衣领处,下意识后退一小步。

她可不是秦婉婉,有被人看活春宫的癖好。

她怀疑的目光落在萧铎身上。

可她不能保证他啊。

他疯起来,萧吟都要让他三分。

就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要是真的想这么做还有谁能治住他啊。

她胡思乱想起来,脸上露出哭唧唧的神情。

萧铎皱眉看着她。

他好像想说些什么,最后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差。

在她看来,他宛如便秘。

她担心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她听见有丫鬟在门外禀告。

她顿时间慌了神。

她在屋子里环视一圈,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这个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她听见嘈杂的脚步声。

来了居然不止一个人。

萧铎果然玩得花。

她在屏风后面急得团团转。

眼见着他们就要发现她了。

她慌乱中蹲下身子,往萧铎身下的案几里躲去。

萧铎:“......”

他无奈按住眉心。

她抬头就对上他费解的目光。

“我是二房的夫人,在你书房里这像话吗?”

况且他该不会真的叫这么多人来看他们两个那个吧?

她紧张兮兮看着萧铎。

他的神色越来越古怪。

直到她在转身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又有些发烫的东西。

她还没研究明白是什么。

就听见萧铎磨牙,压低声音警告她。

“别乱动!再动,当心我在这里办了你!”

她吓一激灵。

看吧看吧。

她就说她的猜测没有错。

她慌忙摇头示意他,她不会再乱动。

她小声安抚道:“深呼吸,淡定,你要冷静,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乱来。”

他的神情更加古怪,“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黄色废料?”

她:“???”

她???

废料???

谁废料谁心里不清楚吗?

她正想为自己争辩两句。

就听见小丫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一瞬间她就老实了。

规规矩矩躲起来,双手合十祷告上天。

看不见她,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东西放下吧。”

她自始至终就只听见萧铎说了这么一句话。

萧铎见人都走了她还不肯出来。

他轻轻踢了她一下。

夏萤: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萧铎今天整她的次数可太多了,防范一点也是应当的。

保不齐那些人并没有走,就躲在暗处等她出来,将她抓个现行。

她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摩他。

直到萧铎不耐烦躬身将她拖了出来。

她奋力甩开他握住她的手。

她在心中腹诽了他千万句。

最后视线落在面前的红烧肘子上。

她的大脑有些宕机。

她不自觉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等等。

骂人的话先暂停。

她指着面前好几道可口的饭菜,一脸喜悦看向萧铎询问道:“这些我也可以吃吗?”

“不可以,你只能看着我吃。”

萧铎将她眼皮子底下的食物毫不客气挪动到他的面前。

她下意识将头往他所在的方向靠了靠。

居然是红烧肘子。

萧铎将他手上的筷子递给她。

“逗你的,你怎么笑得这样谄媚,好像饿了十天没吃饭一样。”

她受宠若惊。

毫不犹豫接过筷子,将肘子夹进她的碗中。

她的头都埋进了碗里。

一个肘子下去,她摸了摸肚子,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

此刻的她好像一只在屋顶上悠闲晒着太阳的小猫。

她一直紧绷的情绪居然被一只肘子轻松治愈。

她吃饱喝足后放下碗筷,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她身侧的男人。

他的碗里空空荡荡的。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居然连筷子都不曾拿起。

他拖着腮懒洋洋看着她。

“吃饱了?”

她乖顺点头。

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戾气好像都消失不见了。

原来她不是被鬼附身了。

是因为最近伙食太差,影响了情绪。

萧铎慢条斯理拿出一块绣着萤火虫的洁白方巾。

她正纳闷怎么有人帕子上绣萤火虫。

便看见萧铎伸手用方巾在她的嘴唇上一通乱擦。

她的嘴都要被他擦破了皮。

话本子里也不是这么写的。

再说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这么不正经的人。

难道不应该用指腹轻轻将她嘴边的污渍擦干净。

或者说,他靠近她的脸,在她耳边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说:“好吃吗?让我也尝尝。”

她的脸不争气地又红了起来。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

萧铎已经将那块方巾收好,他又拖腮看着她。

她感觉她好像是池塘里的鱼。

不是萧铎总看着她干什么?

要不是他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她还能再吃两个肘子。

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她实在是受不了两人相对无言的气氛。

她鼓足勇气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红烧肘子的?”

她的脸上用力挤出一抹微笑。

带着些讨好。

萧铎他正常的时候还挺正常的。

就比如现在。

她都不求他多怜惜她。

她只恳请他不要莫名其妙发疯。

她刚在心中祈祷完毕。

就看见他将手放了下来。

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敲打。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自个儿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萤萤,既然你已经吃好了,那是时候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他看她的眼神陡然间变得凌厉起来。

她有些心惊。

原本吃饱了瘫软在椅子上的身子,居然不受控制坐直了起来。

她敏锐觉察到空气中危险的气氛。

她正试图转移着他的注意力。

“世子,你就不吃点?很好吃的。”

她推销起来既没有感情,也没有技巧。

更没啥天赋。

她看见萧铎拉起她的手,又将她圈在怀里。

他随手把玩着她的发尾。

她微微皱眉。

这些日子营养没有跟上。

都有些泛黄分叉。

她想都没想将他手里她的头发抽了回来。

她随即再次发出灵魂拷问:“真的很好吃的肘子,你不来一点?”

刚升上去的暧昧气氛被她破坏得一干二净。

萧铎怀疑她是故意的。

但是她的眼神实在是清澈。

还带点憨傻。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

她听见他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的叹息声很轻,但还是被她发现了。

“萤萤,你别逗我笑。”

她没有逗他。

实在是他的笑点都长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就和他这人经常莫名其妙一样。

萧铎顺手又勾起她的一缕发丝。

他的手当真是欠。

她不厌其烦又从他手里想将她的头发拽出来。

这回他有了警觉,没有再松手。

那一刻她心中涌现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原来莫名其妙这种事情也会传染。

她和萧铎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

但是她很快就被他同化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总之,她就是讨厌他玩她的头发。

都分叉了有什么玩的。

不仅分叉还干枯。

他要是喜欢这个手感,怎么不去玩稻草呢?

她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咒骂着他。

一边又小心翼翼想将她的头发从他手里扯回来。

他死死拽着不肯松手。

她顾不得疼痛的头皮,加大了手里的力道。

他沉默不语看着她。

而她立刻瞪向他。

最后在她的目光下,他将手松开。

她看见她的头发躺在他的手心里。

她的心猛然抽搐。

“这,这,断了?”

“萤萤你对我无情也就算了,对自己也这般心狠吗?”

她心中烦闷,本来头发就少!

她将他手里的头发一根根收集起来,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有话要同我说?怎么不说?”

“你当真想听?”

“不想。”

她拒绝得很干脆,她并不想听见他说任何一个字。

萧铎收敛了笑容,用探究的目光看向她,他问道:“萤萤,你刚才去哪里了?”

他问这话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察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她实话实说回答道:“去了秦婉婉的慕婉阁。”

“你去那里做什么?”

“自然是去找我的夫君萧吟了。”

“你找他做什么?”

他逼问她的时候,好像在审讯犯人。

她抬眸同他对视,想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萧铎的眼眸深邃,他往她身边靠近了些,周身布满危险的味道。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识趣闭嘴。

萧铎宽大的手掌很自然抚摸上她的脸颊。

他的声音危险又迷人,他唤着她的名字,好像在唤他久别重逢的爱人。

“萤萤怎么这般看着我?”

她的脸颊被他捏得有些发疼。

他再次重复道:“你在慕婉阁里干什么?”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本能瑟缩,连回答都有些磕磕绊绊:“我给他送,送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