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萤的身子抖动得厉害,双腿像是被灌满了铅。
“这个院子就只有你一个人住,桌上又怎么会有两个茶盏?”
夏月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过了好久,她才找回力气,伸手夺过夏月手中的茶盏。
“不过是两个茶盏而已,便要冤枉我偷人?这是镇国公府可不是夏家!你说的话未免也太荒谬儿戏了!”
夏萤就站在门前,月亮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色惨白。
她的茶盏死死抓在手中。
对面的夏月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她觉得有些好像,居然冷笑出了声。
“像你这样胆小懦弱的人,又怎么敢背着二公子偷人,我不过是同你说笑,没想到你居然还当真了。”
夏月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夏萤微微咬着下嘴唇,她低着头,让人看不出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直到夏月走到大床上躺下,夏萤这才回过神来。
“这床是我的!”
夏月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厉声施压道:“你的?当真是嫁入镇国公府,你的翅膀都硬了,居然敢同我抢东西了?”
夏萤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你既然瞧不上我住的地方,为什么又偏要来抢我的床?这间屋子你不能住。”
夏萤的视线从夏月飞扬跋扈的脸上转移到她身下的整洁大床上。
她的脑海中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了和萧铎共赴云雨的那一天。
她被他折腾得够呛。
夏萤的眼神有些飘忽,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烈。
萧铎那人是如此不正经,他既然没有说放过她,万一他趁着月黑风高,将床上的夏月错认成了她。
那她和他之间的事情岂不是要暴露了?
夏月也没有想到夏萤居然敢拒绝她,她皱眉发出尖锐的声音,怒道:“你的破院子就只有这一张床,莫不是你睡床上,让我睡地上?”
按照夏月对夏萤的了解,这个时候的她肯定被吓得够呛,然后唯唯诺诺答应下来。
不曾想夏萤紧紧咬着下唇,一句话都不肯说,她等了半晌,居然看见夏萤在摇头。
她为自己发出的声音很微弱,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我是二公子明媒正娶的夫人,我的身子还没有好全,若我睡在地上又凉着了,你身为伺候我的婢女,肯定免不了一顿责罚。”
她说话的语速很快,她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了夏月一眼,又接着说道:“责罚事小,但是你既然想获得二公子的青睐,那肯定不愿意因为这件事情给二房所有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夏萤的话说进了夏月的心坎里,只见她不情不愿掀开被子的一角说道:“那我便委屈一下,和你睡一张床。”
她说着露出一副,看我多体贴多仁慈的神情。
夏萤见她被自己糊弄了过去,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两人睡在一起,想必萧铎也不敢当着另外的人的面,再对她乱来。
她想着便去解自己的外衣。
她无意间低头看见自己锁骨上的红色印记。
原本昏昏沉沉没有睡醒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那是萧铎落在她身上的属于他的烙印。
这红色痕迹比之前是消下去了不少,但是有心人还是能分辨出来。
原本躺在床上的夏月也注意到了夏萤的异常。
她微微眯起眼睛,从床上坐起,她上下打量着夏萤慌忙合上衣服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不睡觉吗?”
夏萤低着头,不想让人发现她的紧张。
“外面天都快亮了,我就不睡了,梳洗完毕后去给主母敬茶。”
“敬茶?”透过窗户,夏月朝外面看去,屋外的天空泛起白色,偶尔两声鸟叫在清晨格外清晰,她收回视线接着道,“既然你要敬茶,想必也是要换衣服的。”
她斜靠在床上,用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她说道:“那你开始脱吧,我看你脱。”
夏萤抓住衣领的手猛然变得僵硬无比。
她的神情看上去很窘迫,低着头,没有开口,手一动不动放在胸口衣领处。
只听一声冷哼从夏月的鼻腔中传出来。
“夏萤,我让你脱便脱,磨磨唧唧的,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夏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她从床上快速翻身而起。
夏萤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愣在原地,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月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脸在她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夏萤的反应更加坚定夏月心中的猜测。
她定然心中有鬼!
夏月心中想着,双手狠狠按在夏萤的手上,叫她反抗不得。
夏萤的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夏月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只听裂帛声响起。
夏萤身上的衣服当真被夏月撕成了两块碎布。
她又惊又恼,巴掌大的小脸刹那间被红霞覆盖,她手足无措,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要先遮住哪里。
同夏萤的羞愤不同的是。
夏月用手将张大的嘴巴捂住,她用难以置信的神情打量着夏萤裸露在外的肌肤。
雪白的肌肤上的痕迹如此醒目。
“不是,你,你不是不受二公子的喜爱吗,怎么......”
夏月的舌头好像被人打了一个结,说话都不利索。
夏萤低头看了一眼锁骨处的印记,她不动声色用手将它覆盖。
夏月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将她的手一点点掰下来,她质问道:“夏萤,这是怎么一回事?”
夏萤额头上的汗珠已经顺着脸颊两侧缓缓滴落。
还不等她回答,夏月就强势将她剩余的衣服扒了个干净。
夏萤身上的红色印记密密麻麻,她光是看着脸就开始泛红。
也不知道当时他们在床上得有多激烈。
“真是不知道羞耻!”
夏月将手边的衣服往夏萤的脸上砸去。
夏萤很灵巧地避开。
“夏萤你说,你身上的痕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夏月咄咄逼人,萧吟不喜欢夏萤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若她身上的痕迹不是萧吟留下来的。
那会是谁?
就在夏月心头思绪万千之时。
只见夏萤缓缓将披在自己身上的罩衫当着夏月的面褪下。
夏月羞红了脸,她别过头去,嘴里狠狠呸了一声。
“夏萤,没想到你真的是如此恬不知耻的贱货!”
夏萤的指腹缓缓抚摸过自己手臂上的红痕,她明明心跳如擂鼓,但是脸上却强装镇定。
“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和自己的夫君恩爱怎么能叫恬不知耻?”
她说着将头靠近夏月。
灼热的气息在夏月的耳边喷洒,她的鼻尖似乎还缭绕着一股檀香的味道。
“姐姐,你是不是嫉妒我和夫君伉俪情深?”
夏萤说着便将那件薄薄的罩衫重新穿戴好。
夏月闻言当即转过头来,她明明已经在心中想了无数种辱骂夏萤的话。
但是她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是如此的刺目。
她嗫嚅半晌,最终居然只问了一句。
“夏萤,我问你,当真是二公子和你欢好时留下的?”
“不是二公子还有谁?莫不是你又打算给我扣上一个偷人的帽子?”
“你最好是没有!”夏月冷哼一声,她收回视线,别过脸去,闷声道,“你要是真的背叛二公子,做出有辱我夏家门楣的事情,我一定会亲自告发你!”
“夏家门楣?”夏萤好像听到笑话般,她先是重复了一句,紧接着轻笑出声,“你口中的夏家可是那个靠卖女儿换取仕途的夏家?”
夏萤眼底的轻蔑是如此明显,气得夏月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父亲生你养你,你的命就是夏家给的,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就算为了夏家去死那也是你的荣幸!”
“这等荣幸还是留给姐姐你吧。”
夏萤的声音明明很微弱,但是她看向夏月的眼神却万分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你可是长姐,自幼但凡是我看上的,无论你需不需要,你都要抢了去,这复兴夏家,为夏家去死这样的事情,我又怎么会不自量力同姐姐你争抢。”
夏月碰了个软钉子,夏萤的话让她骑虎难下,毕竟她刚才才说为了夏家去死,是身为夏家女儿的荣耀,这个时候反驳夏萤,那岂不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
夏萤见夏月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的痕迹处。
她微微皱眉,将身上的罩衫缓缓收紧。
“姐姐你也看到了,二公子有多么凶猛,你既然想将我取而代之,恐怕二公子是不会同意的。”
“是不是二公子还说不一定呢。”
夏月露出轻蔑的神情。
“二公子若是真的喜欢你,他会舍留下你一个人住在这么偏远的院落?”
“偏远吗?”
夏萤故作淡定,她耸耸肩指着屋外那棵高大的树木。
“看见那树了没,二公子怕我无聊,专门叫人在树下为了搭了一个秋千供我消遣。”
夏月的面色已经有些僵硬,但是她还是嘴硬道:“那又如何,一个秋千而已,瞧你那点出息。”
“想必你进我房间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我的床和木桌都是新换的。”
夏萤走到木桌旁坐下,她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杯子被送到嘴边,茶香味顺着鼻尖流入四肢百骸,她的头脑好像都清醒不少。
她定然不能让自己和萧铎有染的事情被夏月发现。
萧铎对她做的那些事情,她索性都推到萧吟的身上。
反正也无人同她对证。
夏月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二公子居然真的看上了夏萤。
可是夏萤身旁的桌子,那可是上等的黄花梨木。
就连她手中的茶盏,都是宫中贡品,也是万分稀罕的物件。
夏月一时间摸不透那二公子到底对夏萤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萧吟和秦婉婉整日出双入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人有不寻常的情况。
夏月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她有个大胆的猜测。
莫不是萧吟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也想试试清粥小菜?
夏月的视线落在夏萤的脸上。
她的眉眼低垂,看上去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周身却流露出一种韵味。
好像是被男人狠狠宠爱的感觉。
夏萤胆小懦弱,她是万万不敢背叛二公子的,更何况这门亲事,还是她的母亲求来的。
夏月觉得真相就是她想的那样。
二公子萧吟偶尔想换换口味,但是又怕被秦婉婉发现,所以故意将夏萤安排在这么个地方。
这地方偏僻,屋子还简陋,秦婉婉肯定不会多心,这样二公子就能抓住机会和夏萤翻云覆雨。
夏月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无比正确的。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夏萤,你也不过如此嘛,就算你是二公子的夫人,但你还不是见不得人。”
夏萤低头沉思了片刻。
她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她究竟是怎么得出来了这样一个结论。
她在心中缓缓升腾起一个问号。
夏月见夏萤沉默不语,她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她眉毛微微上扬,姣好的脸上尽显刻薄的神态。
“不就是同二公子欢好了一夜,你便不知道长幼尊卑了。”
夏萤抿了一口茶,她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镇静。
“姐姐,你说这话便是你的不是了,我如何不知道长幼尊卑?”
她说着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往小圆桌上一放。
金黄色的茶汤溅落在桌子上。
“姐姐,我为尊,你为卑,我自然是晓得,就是不知道姐姐你在来之前,父亲有没有提点过?”
这是今天第二次,夏萤给她甩脸子。
夏月的手本能扬起,可是却迟迟落不下来。
夏萤的声音依旧很细微,但是她的双眸紧紧盯着她的脸。
夏月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她眼睁睁看着夏月高举起手,眸中闪动着怒火。
到后来,她的眼睛开始躲闪。
最后,她别过脸去,不敢同她对视。
在她的手缓缓放下来的那一刻,夏萤紧紧揪起来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姐姐是个聪明人,我现在已经是二公子的女人了,你现在同我为难,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这么多年夏月在夏府里作威作福,夏萤一直就是她欺辱的对象。
没有想到这个一直被她踩进泥土里的人居然有一日从深渊里爬了出来,还坐在了她的对面,同她谈条件。
这个感觉真是新奇。
夏月将自己心头巨大的落差感强行按压下来。
夏萤说的这些,正是她所担心的,既然二公子能看上夏萤,她夏月比夏萤美上十倍百倍,被收为侧夫人指日可待。
她还等着夏萤为她牵线搭桥,现在她后退一步,那便是以退为进。
待日后,二公子给了她名分,那对付夏萤,还不是手到擒来。
夏月很快就权衡好了利弊。
“妹妹,我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能不能被二公子看上,就要看你是否尽心尽力了,只要我能得偿所愿,你每个月的解药,我必然按时奉上。”
夏月不是在同她商量,而是在威胁她。
夏萤不动声色点头道:“那是当然,毕竟我们可是姐妹啊,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夏萤的态度顺从,一下子让夏月觉得,这夫人的位置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二女共侍一夫,依我看也不是不可,我们姐妹二人齐心协力,秦婉婉不过是认养的女儿,对付她又有什么难的,随便给她指派一桩婚事,将她嫁得远远的,只要这个狐媚子不在二公子的眼前晃悠,我看她还怎么勾引二公子!”
提起秦婉婉,夏萤的脑海不受控制又浮现出大婚当日的情景。
萧吟在新婚夜将她冷落在婚房,跑去秦婉婉的阁楼里苟且。
那一日后,她夏萤就成了整个镇国公府的笑柄。
而夏月的出现,让她不得不舔着脸,求萧吟的垂怜。
那一刻夏萤觉得自己活得毫无尊严,当真连夏府里的看门狗都比不上。
“夏萤,你不是说你待会儿要去敬茶?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你还不快去将你自己梳洗干净,省得丢了我夏家的脸面。”
夏月是不会放过在二房众人面前露脸的机会的。
她刚才就在心里盘算该怎么样惊艳出场,好在众人心中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这不,夏萤送上门了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