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嫁给你不过月余,前前后后就经历了这么多事,前两日中毒之事,若不是第二日平桉便已经好了,我定然是要来你这齐王府内,好好探查探查是怎么回事。”
平仓见许廷确默不作声,也没打算收敛,此刻他就是平桉的后盾,许是自己原来没有在许廷确面前立威,才让平桉在这府内受尽了委屈。
想起平桉躺在床上那个虚弱模样,平仓就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难免夹枪带棒。
“这中毒之事才刚刚过去,你就让我的女儿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我送她嫁入齐王府内,是来享福的,不是让她来训练的,她可不是你带的兵!”
说着,大袖一挥,坐在了椅子上,齐王府的下人连忙上茶,平仓此刻心里哪里还有喝茶的闲余想法,满脑袋都在想着为平桉讨个说法回来。
“桉桉过得不好,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把我的女儿救出这苦海,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的家人妻小都护不住,谈何报国?我还不如带着桉桉回乡养老。”
许廷确只任由着他说,坐在轮椅里也不曾吭气,直到平仓说到这,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平大人,平桉她……她也是这个意思吗?”
许廷确有些犹豫,他甚至开始觉得平仓说的还有些道理,他和平桉这个婚事本就是不该存在的,碍着皇帝要教育儿子的面子,才硬将两家凑到了一起。
如今,他发现,自己对平桉的感情,也开始渐渐不受控起来,若是在以前还好,自己好歹也算是个将军,不求皇家庇佑,自己多少也能挣出个功勋来,护得平桉一世周全。
但是现在,他只能扮演好自己这个残疾王爷的身份,自己的筹谋,自己的抱负,他无人去诉说,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平仓忍不住冷哼一声,上下扫量了他一眼,将脸别了过去,不再看他。
“可怜我这个女儿是个痴心的,殿下也不要怪老臣说话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叫她活生生的断送在了你这齐王府中,若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不管桉桉愿不愿意,就算她恨我,我也要带她走。”
许廷确又是一阵沉默,话以至此,平仓已经说的够清楚明白了。
送走了平仓之后,侍卫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从小便跟着许廷确,曾看过他在宫里挣扎求生,也随他一起上过战场浴血奋战。
此刻他也能看得明白,许廷确是希望平桉在他身边的,平仓在说将女儿带走之时,许廷确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他能感受到,他心里的落寞。
“殿下,等王妃伤势好一些,我去把王妃接回来吧。”
许廷确与许奕思并没有太大交集,此刻又有许奕思掌握着主动权,他亲自请来的御医,眼下也正住在燕王府中,许廷确也不好时时刻刻待在那里。
况且,他满心愧疚,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平桉。
有些意外的是,许廷确摇了摇头,使吩咐侍卫将他推到与平桉居住的房屋里,一路上皆是沉默。
直到进了屋内,许廷确四下环顾了一周,处处都是平桉生活过的气息,她把这里打扮的很好。
许廷确来到桌前,壶里面是已经冷掉的平桉爱喝的茶,许廷确缓缓为自己倒了一杯,侍卫连忙接了过去。
“殿下,这茶已经凉了,我再去为您新制置一壶吧。”
许廷确抬手拦了下来,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天气虽已逐渐转暖,但一杯凉茶下肚,让许廷确的心也快速冷静了下来。
“拿纸墨来。”
侍卫知道自家主子是个什么性格,不再耽搁,立刻去将纸墨给取了过来,在许廷确面前铺好。
他本以为许廷确是写书信送给平桉,没想到他端端正正的写下了三个大字——放妻书。
“殿下,你这……”
侍卫本想出口劝阻,许廷确只是轻轻的瞥了他一眼,仍旧是缓缓落笔,字字泣血,却仍是要放她离开。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许廷确看着面前洋洋洒洒写下的一篇,终是叹了口气,交到了侍卫手中。
“交到平桉手里,只叫她好好养伤,勿需忧虑,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等侍卫走后,屋子里只剩下许廷确一个人,他驱动着轮椅,静静的抚摸过平桉使用过的东西,用手撑着自己的头,靠在轮椅里。
写完放妻书,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整个人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扯扯捏捏,他却无法摆脱。
侍卫不敢多耽搁,连忙赶到了燕王府,将放妻书交到了平桉手上。
平桉的情绪刚刚从见不到双亲的痛苦中拔出来,背后的伤疼的厉害,她只能咬牙坚持,也不敢乱动,怕伤口撕裂,好的更慢。
一抬头,正见许廷确的侍卫有些踌躇的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平桉皱了皱眉,此刻见不到许廷确,却只吩咐一个侍卫前来,她的心里忍不住开始犯嘀咕。
平桉伸手叫他进来,侍卫只能从命。
“你怎么来了?你家王爷呢?他当真一点都不关心我?将我一个人撇在这燕王府中?”
面对平桉一连串的询问,侍卫也同样选择默不作声,他此刻也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只能将王爷交给他的放妻书,缓缓地放到平桉面前。
平桉看着面前的一卷纸,更加疑惑起来,但见侍卫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喜悦的意思,心里一沉,强撑的身子将纸拿了过来。
将卷纸打开的那一刻,平桉立刻看见了那三个大字——放妻书。
一篇洋洋洒洒下来,写的俊秀风逸,平桉未从里面看出半分不舍。
平桉一字一句的读了下去,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呆坐在床上出神。
侍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默默的守在一侧,等待着平桉说些什么。
良久后,平桉只是轻笑了一声,将放妻书甩回到了侍卫的怀里。
“他许廷确想休了我?你回去告诉他,他若真的想与我合离,就让他把这放妻书亲手放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