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意仿佛一把游走在丹恒身上的刀,不停地凌迟着他的神经。在半清醒半混沌间,他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之前还叫我走,现在转身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鬼样子。”
丹恒抬头看去,确实有团高大清瘦的黑色阴影在囚狱外,还是那双血色的眼睛,但这次,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铺天盖地的杀意,而是映射出一个可怜巴巴,蜷缩成一团的青色身影,那是……他吗。
唯一有反差的便是逆光之下的黑色阴影,有着十分白净清晰的下颌线,耳上的挂坠也在下颌处轻扫着,梦里的丹恒,好像也有这样的耳坠。
冷风裹挟着他身上的血腥气进来,让丹恒不禁缩瑟了一下,一时分不清楚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你怎么来了,不对,我怎么又梦到你了?”
丹恒仰起头,白皙的脸在金色的网下落下几道纵横交错的阴影,额间的碎发湿湿地散开,让他看上去分外狼狈。他下意识地扒拉着这网,仿佛是想换个令自己更加舒适的姿势。
“你这个笨蛋,好好待在那里别动。”
刃眸光闪了闪,然后低下头仔细看着囚牢外的锁链,纵管他已经很久不锻造兵器了,但此等器物,在他看来依旧如同小儿科一般。他随便拨弄了两下,只闻清脆的咔嚓一声,那锁便开了。
丹恒的伤势比他想得还要严重,刃上前一把掀开那金网,略觉熟悉。当年的他制造了无数器具,这缚龙网便是其中之一。
锻造的初衷只是用来对付当时比较难缠的龙师,没想到现在误打误撞却将丹恒困在了里面。
但这网与他先前制造的那张有些不一样,应该只是仿品。
就算是仿品,解开的办法应该也跟他造出来的那网差不多。刃心念一动,双指拂过剑身,划下一滴血珠,只见那血珠瞬间便化作一道流光进入剑中。
刃拿起剑在空中挽了个繁复的剑花,随后覆在丹恒身上的网便顷刻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
没有了网的束缚,丹恒便顺势靠在了刃的肩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冒了出来。之前丹恒一直蜷缩在网中,刃破开这网才发现丹恒的胸口中了一箭,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谁干的?”
刃缠上绷带的指尖染上了丹恒身上的鲜血,丹恒将脸埋在刃的肩头,疼痛让他只能短暂地分辨男人的话语,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呢喃道:“是一个腰上有一柄佩剑的金发狐人。”
刃闻言不禁失笑道:“记这么清楚,看来你也挺记仇的。”
“嗯……难受,我好痛啊。”丹恒仰起脸,眼角带上了一点泪痕。因为失血过多,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他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都快咬出血了也不愿意松开。
刃不由得覆上他的唇瓣,将他的牙齿与下唇分开,轻声哄道:“松嘴。”
丹恒皱了皱眉头,只觉得唇畔处多出一股咸涩的血腥味。
“你不是会云吟奇术么,怎么不给自己疗伤?堂堂龙尊,硬要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刃查探了下丹恒的伤口,那箭矢有倒刺,不能硬拔。要么只能让丹恒自己来,要么他就只能先冒犯了。
刃将手放在丹恒胸口处,欲解开他的衣裳,但丹恒这繁复的衣扣让他无从下手。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来强的,直接撕开这衣服算了。
丹恒却于混沌之中一把精准地抓住刃的手,抬起头道:“你想干什么?”
刃微微挑了挑眉,仿佛对他这不客气的话语略有不满:“那你自己来。”
丹恒却摇了摇头,看着很是伤心,连带着空气也一并变得潮湿起来:“不要,我不要使用云吟奇术,会有一个拿着剑的坏人一直来砍我。”
“坏人?”刃反倒被气笑了,他抬起丹恒的下颚,看着他那混沌的眼神,瞬间确信他只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过都被骂是坏人了,那他不真正做一回坏人反而白白被骂了。他不顾丹恒的反抗,研究一番后三两下便解开了他的衣服,伤处太深,轻轻碰一下,丹恒便痛得哼叫一声。
他不擅长疗伤,自从成为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后,身上的伤口他也从未处理过。如今的他,细致地处理着丹恒身上的伤口,每一个动作都轻轻的像是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一直这样乖乖的该有多好啊,等你伤好了,肯定又要把我拒于千里之外了。”
丹恒闷哼一声,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刃弄疼了他。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带血的箭矢被刃取下,他再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伤处,可是伤口处的血好似怎么都止不住,换了好几次绷带,血都往外渗了出来。
怎么回事?
刃的目光重新放到那个金色的箭头上,发现上面还有残余的药粉的苦味。他虽不懂药理,但明白问题定是出在这箭矢身上,真是歹毒的狐人。
他眉心一凛,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窜上心头,他不敢想象,要是今天他晚来一步,那群狐人会怎么对待丹恒。
不是说他与什么小玥真心在一起么,看来又是被骗了。前世被那群伪善的龙师骗,这一世又被这群狐人骗,他不在身边,还真是一天都不省心。
他捏了捏丹恒脸上的软肉道:“你自己用云吟奇术疗伤吧,你已经失血过多了,再这么流下去,我怀疑你会直接晕过去。
不要倔了,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一直这么乖乖的,就不会有拿着剑的坏人来砍你好不好。”
丹恒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仰起脸朝他点了点头。
只见他轻吟了几句,空气中的水汽都好似往这边聚了过来。他慢慢盘膝而坐,身上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然后只见他一头短发慢慢变长,头上竟然生出了两只青色的犄角。
他闭上双眼,青色的光晕还在扩大,随后变成一团被水包着的小球,小球移动到他胸口的伤势处。
刚刚被刃缠上绷带的地方被缓缓解开,露出白皙的皮肤和锁骨,伤处不停流血的地方也奇迹般地被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