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谢姝直挺挺立在府衙门前,风鼓起宽大的袖口,眼神里的坚毅让在场人无不汗颜。
“刘武周,本公主命令你!立刻增派人手搜寻!”
“公主殿下这......这.....这.....”
“你耳朵塞驴毛了?本公主命令你增派人手寻找。”
刘武周佝偻着腰,面上十分犯难,一双浑浊的眼睛转来转去,犹豫半天挤出几个这个这个这个.....
不知道这个刁蛮公主又要耍他干什么?
“公主殿下,监察寺奉皇命保卫胤京安慰,若无圣上亲旨,臣等不敢擅自离守.....”瞧着面前人的脸色越来越沉,刘武周也不敢得罪,连忙补充,“若是殿下丢了什么东西要寻找什么人,何不去找府衙.....”
谢姝难道不知道去命令府衙?
可沈家二女被绑,若是耽搁了出了什么岔子?则她身上的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掉。
“刘大人的意思是,本公主难道不是皇族?”
“臣有罪.....”
刘武周额前渗出丝丝密汗,惊恐地跪下请罪,生怕这位刁蛮公主再乱安什么罪名。
“刘武周,本公主不想再说第二遍.....你是去也不去!”
“臣.....不能去.....”
“你!”
谢姝气的直发颤,是在是想不到为何刘武周这个老顽固如此固执,若是为了规正她倒是挺欣赏这样的风骨,可偏偏在偏见上固执,真是......
愚不可及。
她眼半阖,长吁一声,一时有些犯难,萧衍立在身后,宽大的手掌轻轻拍谢姝的肩膀,继而朝她微微颔首。
谢姝转头望向他。
难道他有办法?
“刘大人,莫要跪着了.....毕竟这把老骨头,经得起几次折腾,到时候哪里痛了,疼了,还要怨在公主头上。”
“微臣不敢....”
萧衍今日是一幅普通侍卫装扮,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可浑身挺拔的气质,却不得不让刘武周多加打量。
“区区一个侍卫也敢在.....”
刘武周挺直身板,一个刁蛮公主,他惹不起,难道身边的侍卫,难道还能站在他这个三品大臣的头上拉屎叫嚣?
可他训斥的话还没出口,挺起的腰板又弯了下来,动作幅度之大,头上的乌纱帽滑落,他又慌不择路的去捡,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
萧衍是哪门子皇后?
“皇后御旨,尔等需全权配合公主,若有违者,以下犯上处之!”
谢姝看着跪拜的群臣,眼神轻瞟到前,顺势起范。
“现在....刘大人可以派人了吗?”
她尾音拖得极长,颇有调笑之意。
“派!立刻派!”
刘武周挥起大袖大声招呼,恨不得将整个监察寺倾巢而出。
“你个侍卫,也坐马车?还不快去公主面前候着。”
刘武周鼻子指着对方,两绺胡须短而少,偏偏他身形也不高,那挺着腰板,抬头望向挺拔萧衍的模样,滑稽十足。
谢姝轻笑出声,但并没有多做停留,也未替萧衍解释。
监察寺七部不愧是整个大胤最精锐的人手,短短一个时辰,便找到了消息。
刘武周仔细盘问后,慢悠悠的踱步至前,“公主殿下,那贼人并不高明,漏洞百出,老臣已寻到线索。”
“何处?”
“西北处,不过五里。”
什么?
那地方谢姝再熟悉不过,前世沈婺华就是死在乱葬岗。
萧衍平静的眸子也有了细微闪动。
“还不派人去寻!”
城外人烟稀少,为了搜寻方便所处及高处,下坡时谢姝慌不择路险些摔倒,幸好身侧萧衍轻扶住。
她没回头,只是不露痕迹地抽离。
风带走余香,萧衍望着落空的手,心理感觉闷闷的。
谢姝赶到时,乱葬岗已经有大波人在搜寻,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臭味扑面而来,也不知是被野狗叼走了还是如何,有些尸体甚至还确胳膊少腿,尽管天气微凉,厚重的腐臭也引来不少苍蝇。
她强压心里的酸意,周围沉沉地脚步声在她脑海里形成闷闷回音,她瞧着刘武周拾起一个沾着脓血泛着臭味的尸块,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难道真的改不了命?不管沈家有没有被父皇诛灭,沈婺华都会死,那她谢姝不管如何努力,是不是都会面临同样的结局?
“公主殿下,您怎么吐了啊!您没事吧,您可别吓奴婢啊!”
芸苔素你这个破锣嗓子,你喊什么!再喊下去全天下人都知道本公主吐了!
谢姝抬起双眸,目光涣散地盯着一点,刘武周面上虽然担忧,但心里确实十分鄙夷。
娇娇公主,来作秀,可不能不分场合。
周围人怀疑轻视的目光,让谢姝幻视申屠旌为自己挡箭时,台下的文臣也是这般眼神。
不行!她不认命!凭什么!
上天既然要她重活一世,必不会是重蹈覆辙。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婺华便是死了,本宫也要她活!
最好,是给本宫好好活着。让天下人知道,本公主不是坏小孩!
萧衍感受到身边人的微颤,他眸见松动,想要安抚可抬起的手顿在半空,末了,还是落下。
待她鼓起勇气再抬头时,谢姝已经屏住呼吸,不顾身边人的劝阻,带着众人的惊讶,一头扎进死人堆里。
“公主......”
刘武周被谢姝这幅视死如归扑通一声吓一激灵,连带着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尸体上,看着死瞪的一张凶狠人脸,又一激灵站起来,嘴里还一直念叨着罪过罪过。
谢姝毕竟是女子,从小娇生惯养没做过重活,别说尸体了,就连只大猫也有些费力。
萧衍大手一提,谢姝便感觉轻了许多,二人对视,谢姝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冷漠,甚至是厌恶,想要说出口的感谢又憋回肚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七部一些训练有素的壮汉都累的瘫在地上呼吸,刘武周早已气喘吁吁,奈何谢姝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他这个做臣子的也不好意思先休息。
“刘大人,您先歇会吧,本公主再找找.....”
谢姝似乎看出了他的顾忌,率先开口。
“公主殿下.....”
在传言中,这个刁蛮公主可不会如既亲自动手也不会宽慰他人,刘武周弓着腰再望去时眼里夹着几分闪烁的光芒。
到底是谢氏皇族,陛下娘娘如此英明,公主又会差到哪里去?
“刘大人年事已高,身子骨不比从前.....”
此话一出,刘武周泛着泪的眼神立马变成另一副神情。
公主殿下,你真是......
经不得夸。
刘武周仰天长叹,望着一旁瘦弱的身影,心一横继续埋头苦干,七部的人见状也立刻开始四处翻找。
所有人都好似默认沈婺华死了般。
可萧衍不这么认为。
群边草上映着红,萧衍蹲下身,理了理衣褶子,斯文慢理地抹了抹那一抹艳红。他站起身,眼神追随那一抹艳红,目光停在最远处。
“来人。”
无人应。
“皇后金令再此,何人不服!”
七部的人统一看向刘武周,刘武周又看向谢姝,直到谢姝微微颔首,七部的人才利落跟上。
“公主殿下!大人!有发现!”
谢姝心一惊,扒起深埋在尸害里的腿快步跑了去,小脸上下起伏地荡着。
“沈.....婺华....”
沈婺华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甚至还有几处伤口,她衣衫整齐,边角处只有些破口。
找到人了,谢姝又不敢上前查看,她不敢面对,沈婺华真死了,她又该如何面对,此时堆积起来的防线崩溃涣散。
“人....还活着.....”
萧衍看出了她的犹豫与害怕,随意扯下狗尾巴草在沈婺华鼻间试探,确实好有微弱呼吸后也随之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怕沈婺华死,只是怕谢姝不开心罢了。
沈婺华死不死,大胤江山灭不灭与他无关,他只在乎谢姝,大不了,将谢姝带回北离。
“快!先派人送沈小姐回宫医治!快!”谢姝抱着沈婺华,轻拍着她的脸庞,继而掐她的人中,企图将人唤醒。
安排好一切后,她还欲继续找沈婺柔,奈何她站起时,只觉头晕目眩,天地倒转。
末了,便没了意识。
她只记得自己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父亲!我要去找华儿!”
大堂里粉碎的瓷片散落一地,似乎是经历过一场大吵。
宗政驸马气的头都大了,指着跪在地的儿子恨铁不成钢,“逆子!你是什么人!她又是什么人!你前途无量,岂能为一个女子乱了分寸!”
“父亲,今日你不让儿子去!可莫要后悔!”
“我后悔什么!你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我拼出来的,难不成你还能不要我这个父亲了!”
宗政驸马一字一句说得极缓,但语气中全是上位者的压迫与震慑。
“我竟不知父亲拼什么?”言下之意就是还不是娶了个长公主,不然哪有这泼天的富贵,“我有手有脚,父亲就算是困了我一时也困不了一世!”
名贵的白玉茶盏擦肩而过,宗政聿风知道,他这个父亲对他就是下不了狠手,这也是宗政聿风敢如此放肆的理由。
但他还是不了解他的父亲。
“来人,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允许和世子寻人,违者,斩!”
“驸马,何必如此动怒.....”
谢长公主刚收到父子俩在前堂争吵的消息就赶忙赶来,没料到还是晚来一步,宗政聿风早已经消失不见。
唯留满地疮痍。
“你瞧你生的好儿子!”
“那本宫一个人生得出来吗?”
谢长公主看着宗政驸马气呼呼的模样,抬起白腻的双手轻揉,“宫里传来消息,本宫瞧着姝儿这个孩子不错,又是陛下独女,姝儿既然对聿风有意,何不撮合撮合,也好让聿风收心......”
“不行!”
宗政聿风刚踏出公主府大门,就有个小厮般的人物迎上来,“世子爷,不知可否赏脸一聚。”
“没时间。”
“恩公,我有礼献上.....”
“没兴趣。”
“沈家女,恩公也没兴趣吗?”
“你大胆!”宗政聿风一把揪住衣领将他拉至无人处,他鲜少露出狰狞的面貌,此事却像是红了眼般,语气也是恶狠狠,“你把她怎么了?”
那人明显也是被这模样吓一跳,踮着脚尖惶恐地连忙解释,“小民哪敢怎么样啊,小民只是听说恩公喜欢此女便自作主张派人抓来,想要讨赏罢了.....”
他哪知道拍马屁还会拍在马腿上。
“蠢货!”
“人呢!”
“在山上呢.....大哥他们照看着.....”
宗政聿风随意拉了一匹马,扔给商户一锭银子,便快马加鞭离开,独留那人一脸懵留在原地。
“刘子!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宗政聿风人还未到声便传入堂中,他所唤的刘子吓得推开了身边的美人,一副邀功请赏的模样。
“恩公,您知道了啊?二子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怎么会有恩公拿不下的女人哈哈哈....”
宗政聿风冷着脸一脚踹向刘子,刘子只感觉口里有血味,五脏六腑都在移动。他忍着疼,跪在地求饶。
“人呢?”宗政脸上难看的很,他快步走至上位,刘子也不敢多说些什么,腆着笑招呼人。
“快快快!快给恩公提人上来!”刘子嘴角渗出些血,弓着腰谄媚地讨好。
宗政聿风也不忍心,从怀中拿出一方帕递给他,“擦擦吧.......”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他话还没说完,来人就站在门口扭扭捏捏地望着他。
“你望着我作甚!人呢?人呢?人呢!”
“人跑了......”
一脚袭来,刘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躺在了地上,宗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门口,拎起人就动手揍。
刘子觉得,有时候躺着也好,看来恩公对自己还是宽容的。
“大人!大人!”那小厮被打得鼻青脸肿,他趁上下挥拳的空隙急忙道,“还有一人!还有一人在!”
“谁?”除了沈婺华,他谁也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