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要看看,谁不要狗命!”
大牢门前响起来一个声音,三分冷峻七分森寒。
那大汉身形一抖,好似浑身血液都倒流,局促的不知如何是好。
沈婺柔借着微弱的光,才看到门口那人。
紫衣少年信步而来,浓眉秀目,嘴唇微薄,浑身上下透露出几分戾气,犹如两道冷电,他站立在牢前,垂眉注视,冷道:“你是何人?”
“我.....我.....我是柳柔......”
对方气场太过强大,沈婺柔吓得语气微颤,她这辈子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男人,况且对方身份不明,若是在得知她丞相小姐的身份后,说不定会为姐姐招去麻烦。
“柳.....”那男子语气微冷,双目死死盯着抽泣的女子,语气微扬,“柔......”
“大人,你别听他的,她分明是......”
“闭嘴!”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将那壮汉打转,沈婺柔一颤,不可抑制地哭出身,那男子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可以将她盯出个洞,她紧要着牙,一声不敢吭。
宗政聿风看着那张记忆里越乎重叠的脸,拳头不自觉紧握,眼框里的思念倾之欲出。
刘子没骗他,是真像.....
此时他顾不上眼前女子的身份究竟是何人,他只知道她会是他的华儿。
“你....和我走.....”
“不.....”
这男人太过可怕,也不知跟了他去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沈婺华犹豫半晌,最终从嘴里蹦出一句话。
宗政聿风也不恼,他负背而立。
“不走....便等死吧.....”
天下之大,难道他还找不到个替身。
身后的小姑娘吓得直哭,红眼眶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兔子,宗政聿风愣了愣,怎么连哭的神情也一模一样。
就好似他的华儿在伤心哭泣。
“.....别....哭....”
终于是忍不住,宗政聿风大步一迈,将人横抱起,路过刚刚那名动手动脚的大汉后,他冷不丁地说了句,“碰过的双手手废了吧。”
“就和大当家的说,这女子我要了。”
怀中人明显僵硬。
宗政聿风顶着周围人疑惑不解与惊奇的表情,抱着沈婺柔走出大牢,将她安置在了北边院子里最干净,最幽静的一处房间。
见到脏兮兮的模样,随机又唤来了寨子里的妇人来伺候她清洗。
宗政聿风坐在主屋里品着香茗,刘子谄媚地倒了一盏,“世.....”
宗政聿风一身轻哼,语气有些不耐烦,刘子立即明白,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嘴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公子,公子可还满意?”
“人在哪里找到的?”
“在京城劫人的的时候遇见的,瞧着模样差不多,想来公子必定喜欢并一起劫了来。”
“两人见过吗?”
“分开马车装的,应该是没见过。”
宗政聿风微颔首,刘子心里七上八下,密鼓如雷,实在不知道这位爷又会发什么脾气。
“做的好。”
刘子消沉的脸立马变得喜笑颜开,“哎呀,能为公子效力是小的们的福气,公子这......”
“本公子这几日便会暂住在此,缺个婢女罢了。”
“这寨子里的人都是公子救下的,公子便是这里的主人,主人想住便住,小的们高兴还来不及....”
“本公子本意并不在此,尔等莫要再做错事。”
宗政聿风并不赞同此举,他一缘巧合之下就下这群人也并不是想让他们做坏事,若不是今日和沈婺华大吵一顿,他也想不到这样的法子来宽慰自己。
那伺候的妇人上前,轻附在宗政聿风耳边,又退了下去。
“帮我找个右肩有红痣的女尸,最好是全尸,扔在......”他顿了顿,虎口悠悠磨蹭着下颚,眼里浮起玩味的笑容,“就扔在乱葬岗西侧吧。”
沈府里,整个大堂气氛诡异,沈明理坐在主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这个儿子。
江氏见状先打圆场,“二哥儿回来了.....”
“贱妾,主人家还没开口,有你说话的分?”
沈时瑾冷着脸,虽然说的是江氏,可那目光直直盯着他父亲沈明理。
好像是在骂他一样。
“瑾儿,不得无礼.....”沈明理极其溺爱他这个儿子,即便是冒犯了他的爱妾,他也没有丝毫责备,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因为他是原配赫京儿子。
“容儿子斗胆,父亲在家就是亲美色远修身......”
“你!”
“父亲为何薄待姐姐!为何柳夫人求您您都不肯搭救,以至于三妹至今下落不明!”
“你哭什么哭,家里的福气都让你哭没了!”
沈明理说不过儿子又不能打,一肚子火只能朝一旁哭唧唧的柳氏发泄。
“父亲何至于怪别人。”
沈时瑾转头望去,沈婺华今日着素纱罗群,几日逃亡脸都瘦脱了像,双目也不似从前有神。
“依目前之势,应立即报官救回柔儿妹妹。”
“报什么报!我就是官!你个逆女!你报官,全京城都知道你妹妹被掳走了,她还小,你如今有公主殿下替你兜着,柔儿怎么办!她女儿家的清白怎么办!”
真是,明明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却冠冕堂皇的说成为了他人着想。
“此番前来我不是和父亲商量,父亲觉得是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沈时瑾抢在沈明理前率先开口,“姐姐,你说的特别对,柔儿妹妹生命为重,我们立即去报官吧.....”
“瑾儿!”
沈时瑾像没有听到般,拉着沈婺华的手跑出门外,沈婺华看着二人相执出,突然感受到了,现代生活中从来没有的——亲情。
沈婺华父母双亡寄养在亲戚篱下,她从小生的极美,家里没钱供姐弟三人读书,她做过夜场,当过服务员,卖过牛奶,发过传单,进厂,当过厂妹,也做过女团,只能勉强糊口。
可没想到她挣的钱家都用在舅舅两个女儿手中,弟弟在学校里一周50饿得发慌,还是老师打电话给她,她才知道。
而这些还不止,有人嘲笑她弟弟沈时瑾没爹没娘,家里穷,校园暴力孤立他,最后沈婺华前去收尸时,全身都是烟烫痕迹,校方却将责任抹的一干二净,她弟弟最终落得个枉死,临了骨灰还被买去配阴婚。
舅舅美名其曰是为了让他地下不孤单,还是她花光了所有积蓄赎回来,从此也跟舅舅家闹决裂。
年少的她带着妹妹独立出来,身怀对弟弟的愧疚,深耕事业。
这么多年了,她连他的模样都忘了。
沈婺华望着沈时瑾飘逸的发丝慌了神,少年转过头,对着她绽开了极其绚烂无比的笑容,他说,这次回来,最开心的就是见证了姐姐的成长。
傻瓜,沈婺华内心苦涩,都是姐姐没本事,如果他能活着长大,应该和沈时瑾一样,意气风发少年郎。
韶华宫院里的花枯的枯,死的死。
这已经是谢姝昏迷地第三天了,刚刚又躺在床上抽搐神情十分痛苦,太医却没有任何头绪,名贵的奇珍异品如流水般送入韶华宫,整个后宫都陷入死气沉沉的状态。
周后和皇帝也急得团团转。
“陛下,有人揭榜了.....”
“快!请进来!”周后扶着皇帝快步走至前厅,可看见来人后面色却变得异常无比,“是你.......”
“贫僧拜见皇后娘娘,皇帝陛下......”
皇帝自然也是识得此人,当年他还潜龙时,眼前这个自称贫僧的人可是倾城理想当当的人物。
如今时过境迁,倒是物是人非大有不同。
天才般的人物,既然不知为何躲避红尘,遁入佛门。
“沈......”
“贫僧法号无尘。”
“无尘大师,你可有法子?”
无尘年近四十,不就是吃斋念佛,清心寡欲的缘故,看起来要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他眉目细长,眼尾微挑,含着几分肆气,眉间一红点,松松垮垮的素服竟被他穿出一种名贵锦绣华服的味道。
目光轻落在榻间瘦弱的女子身上,无尘手指修长,隔着蚕帕搭上脉搏,他默了默,轻挑眉梢,又换了种手法。
“陛下......公主无大碍,乱葬岗尸臭异常,毒气弥漫,公主救人心切,吸入过多才致此,待到公主在抽搐时,唤人拿密云织捂住口鼻,三两错落保证呼吸,多次即可。”
“就这样?不用用药?”
“不必多此一举。”
周后面上笑着感谢,手却紧的发白。
温老和尚,你敢骗本宫!
黑风寨里。
沈婺柔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骨头痛得像散架,短短几日所经历的一切像噩耗般萦绕在心头。
她一个闺阁小姐,便是迈出院门也是极少的,哪里还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我说,你哭够了没。”
男子不耐烦的身影在屏风外响起,沈婺华知道是谁,是把她从牢里救出来的黑脸公子。
“柔儿多谢公子搭救,若公子能送我我回京,小女子必当涌泉相报......”
宗政聿风端着药拖的手紧得发白,愤怒的情绪在心中酝踉,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他,难道他便如此不值人爱!
“喝药!”
粗粝的手捏着白嫩的脸,苦涩的药味充斥整个口腔,下颚的疼痛让沈婺柔哭泣出声,宗政聿风不耐烦地将药灌完,丝毫不怜香惜玉。
“疼......疼......你放开本小姐!”
一模一样的位子,先被沈婺柔咬过,再被她咬过,沈婺柔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些,一边哭一边吐槽遇到了个浪子,这会怕是清白不保。
“再哭杀了你。”
沈婺柔立即收住声,那模样活脱脱像极了一个受惊了的小白兔子。
她目光追随男人而去,视野却落在屏风处,脸色不禁羞红,十分尴尬的扭头。
宗政聿风也注意到了,屏风上绣的是戏水鸳鸯。
刘子这小子......
“你好好休息吧.....”
“还未问公子尊姓大名。”
毕竟是救命恩人,骨子里的教养让沈婺柔不得不问出声。
“谢.....”
皇室?不对不对,沈婺华立即否认了这个荒谬的想法,皇族的人怎么会在此地。
“多谢谢公子.....”
“柳姑娘好梦......”
翌日一大早,消息便穿遍整个胤京,堂堂丞相府的女儿居然能被歹人所拐,各大臣闺阁小姐惶恐不安。
有人夸赞谢姝心底善良,不似从前刁蛮,有人说谢姝所做这一切都是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挽救自己的声誉。
这是谢姝醒来的第二天,她身子害还是痛,骨头像散架般疼痛,只能躺在柔软的躺椅上。
“本宫好久没见过艳阳天了.....”
“公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谢姝知道,不长了。
她长叹一声,眯着眼抬头,阳光刺目无比,当谢姝却死死盯着看。
额间一片阴影,谢姝知道,是萧衍。
“萧衍,这几日你在忙什么?花都枯死了.....”
“明日我便换了......”
萧衍眼神躲闪,脸色苍白无比,好在他平时也白,所以看不出什么,只是唇间的几分苍白出卖了他。
他轻抿嘴,掩盖几分慌张。
“记得我最爱的彼岸花......”
佛经记载,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她在惋惜,若不能力挽狂澜,后果不敢设想。
好在拼命救了沈婺华一命,若能得到她的帮助,想必会更加轻松对付宗政聿风。
“殿下此次舍命救沈家女,大胤百姓也对此颇有赞赏,这可是件好事。”
萧衍的主要任务,便是牢牢抓住谢姝的心,左右进言让谢姝成为刁蛮无礼的公主,只有这样才能跟好地把握机会,搅浑大胤,上辈子许多污名脏水,大部分都出自萧衍手笔,他那时对谢姝只有利用,真正爱上她时,是谢姝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