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姝今日一大早去了长公主府一趟,明为拜访实为暗探。
只是她有一点不解,一暗卫女子身份怎么能随意进入书房此等重要之地?
“姑姑.....这院里美人真多啊,刚刚本宫还瞧见有位美人走进了姑父的书房。”
“哦~”
长公主素来跋扈,宗政驸马乃文科状元,前途无量,可被长公主看上硬要去做驸马,先帝疼爱长公主,虽不舍但还是应允了。
“你姑父别的有胆,这纳妾这件事上啊,本宫还是说的上话的......”
可玉盏里泛起的微澜出卖了她。
谢姝心中了然,更肆无忌惮地添油加醋,“原来是侄女看错了,只不过那位花容月貌的,还以为是府里的夫人呢。”
“一个婢子,便是再好看美丽,也是供人一时解闷玩乐的。”
谢姝又问,“看着像个人物,终日在姑父门前晃悠,姑姑可要提防,对了这坐了许久,怎么从没见过姑父呢?”
长公主不接话茬,“你姑父闲散人一个,怕不是去参加诗会了......”
谢姝一番试探,对方话密不滴水,缜密至极,一点有用消息也套不出来,几番寒暄便离开了。
临了出门,她感觉有一道热烈的目光看着自己,四处查看却没发现任何人。
“姝公主.....”
突然凑近的老脸上满是皱纹,坑坑洼洼不知连向何处,枯树般的皮包裹在骨头上,浑厚到泛着乌白的眼眸里透着精白。
“张.....伯.....”谢姝吓得脸煞白,直拍胸口缓起。
张伯,是宫里的太监,与宫里那位海公公同一批入宫也同一批服侍先帝的太监,先帝病危时特意将张伯调至荣王谢垣身边,当时一众人还以为圣上要新立太子。
“荣王让老奴给您带句话......”张伯清了清喉咙里的废痰,“你这小妮子,出宫看姑姑怎么还忘记来看皇叔我呢?”
谢姝:“.........”
什么奇葩人,昨日看见像是要吃了她般,今日个怎么会主动来邀请。
“母后还等着本宫回家吃饭呢.....和皇叔回报一声,改日必定来哈.....”
那人一展臂拦去人路。
谢姝瞬间火了,怕不是最近救了沈家小姐所以以为她能一视同仁地对待吧。
别忘了,她可是谁都不怕的刁蛮公主。
“本公主敬你是宫里的老人,又伺候过皇爷爷,又是皇叔府上的老人,本宫给你三分薄面......”
“本公主说.....给本宫让开!”
张伯一动不动地站着,丝毫没有波澜。
“这是什么意思?以下犯上?”
张伯没有回答,“老奴话还没说完.....”
他凑前一步靠在谢姝耳边。
“姝公主,荣王有请......”
谢姝沉着脸踏上荣王府的马车,马车颠簸不止,她心里也烦躁地厉害。
到了府门,偌大烫金的“荣王府”赫然出现在眼前,不似别家端正,洋洋洒洒地躺在匾上,有几分肆意。
字如其人,还真是没错。
谢姝没等张伯立马踏入荣王府,刚入府门娇滴滴的女声贯彻耳膜。
“哪里来的呀?青楼还是酒馆?”那女子扭着极细的腰肢花着浓厚的妆上下扫视着谢姝,误以为她是荣王爷带回来的歌姬,“瞧着你这一副富贵装扮,不会是王爷养在外面的侧室吧,说起来你得唤我身姐姐......”
谢姝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子,淡淡一笑,语气极其温和,“你是?”
“妾身是这府里管事的,受王爷之命来教姑娘们礼仪,你也可以叫我花儿姐,初来乍到,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谢姝.....”
“谢.....”花儿姐脸色骤变,仔细打量着眼前人,脸色红转青好不精彩,“姝公主!妾室拜见公主殿下......”
“别这样啊花儿姐,刚刚不是很威风吗?”
“.......妾身.....妾身.....”
谢姝脸色依旧温和,只不过眼里已泛上冷意。
“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花儿姑娘永远不识泰山,姝公主您大人有大量,您看二十大板够不够?”张伯一见手底下姑娘闯了大祸,连赶着上去解释。
可谢姝不买账,“张伯到底是心软,这以下犯上可是死罪。”
花儿吓得直颤抖,连带着身后几位姑娘也吓得不出声。
“既然张伯求情,本宫也要给你这个脸,不如.....”到底是在荣王府,她也不好拂了张伯的面子,“就你......”
谢姝指了指花儿后侧的女子,“你来打,五十板.....”
“我?!”那女子手指着自己,满眼不可置信,他脸上依稀浮现几分喜悦。
要不说谢姝到底是在后宫摸爬打滚过的人物,一眼便看出来了谁是花儿姐的死对头。
谢姝摆摆手示意退下,张伯跟上前来训斥这些女子不懂眼色。
一场乌龙在花儿一声一声地尖叫声中解围,张伯已经去处理内务,谢姝无趣地在院子里打转。
曲池婉转,阁亭错落配上余晖,晚风带起独属于秋日的湿润感,空气里混着厚重的泥泞味。
看来明日要下雨了.....
谢姝嗅了嗅鼻,总觉得这风里好似裹挟下着几分血味。
她太熟悉了......
顺着风的逆位走去已经过了十来分钟,那血味越来越浓,她捂着鼻子无法深入一丝,铁锈味熏得她睁不开眼。
前方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的院落,院门口松松垮垮的散着几根铁链搭在上面,好似去探究。
谢姝鼓起勇气,纤长白皙的玉手已经伸出。
忽地,她感觉自己后背处一紧双脚悬空。
她拼命扑腾,大喊着救命。
“长得难看就算了,声音也不好听。”
谢姝转头便看到了一张阴沉到要吃了人的脸。
“皇.....皇叔.......”
谢垣今日一身玄色长袍,豁大的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皮肤和结实的肌肉,他冷着脸,微微挑眉,语气极其疏离。
“你在干什么?”
“不是皇叔叫我来的吗?”
下次她再来,她就是狗!
“哦......”
谢垣猛地扶额,狠厉的眼神添上几分玩味,语气也满是笑意,“本王告诉你件有趣的事。”
“本公主不信......”
她说完就要跑,谢垣一把拉住,“刚刚不是在本王府里挺威风的吗?还打了本王的姑娘们?”
什么叫们,她就打了一个,不对,一个都没打。
“那枚补药,姝儿用得如何?”
“什么意思?”
谢垣笑了笑,眼里泛着戏谑的光:“本王的意思是,那枚丹药是本王的,你就不好奇,本王为何会有吗?”
“.......”
谢姝想起满嘴的血腥味,连带着荣王府里弥漫着的血腥味和皇叔有意无意地透露。
“那枚血丸掺着本王花费了好几年收集的名贵药材,当然这些都不足以炼制,最重要的是心头血,当然这一切都不是本王的手笔.....”谢垣靠近,语气不紧不慢,“传闻中北离皇室擅弄蛊术,其后人皆五毒不侵,这最重要的一味便是北离皇室的心头血.......”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谢垣紧拽着谢姝的肩膀,“萧衍一个质子,你以为你父皇为什么将他养在深宫?还不是为了取其心头血以备不时之需!”
“不准诋毁本公主的父皇!”谢姝作势要动手,可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荣皇叔自重!”
“本王知道你与萧衍情谊,两情相悦无可厚非,可若是让你父皇母后知道此事,你觉得萧衍还有机会活着走出大胤吗?”
“证据呢?”
“你的那颗血药丸,可是萧衍的心头血,若无情无意,怎会如此?”
谢姝被这一番话唬了神,她终于明白这一切,前世与世无争逍遥快活的荣王府为何会被抄家,荣王绝对不像之前那般简单,他的秘密深不可测。
“你要本宫做什么?”
“这才是本王的好侄女嘛.....”谢垣爽朗大笑,谢姝只觉得,这人笑起来冷的让人直发颤。
“本王没别的,你帮本王把这幅字画送给你母后......”
就这?
谢姝仿佛不敢置信,知道自己如此大的秘密居然就只替这么小小的要求。
倒底是多加揣测还是有什么阴谋。
“就这,本王保证绝对不告诉你父皇母后。”
回到宫里时已经是很晚,皇后担忧地一直询问谢垣有没有将她如何如何,她只摇头否认,将谢垣带来的东西递给周后后便借口早点休息。
夜里凉嗖嗖的,风似鬼哀嚎,她身体蜷缩在被窝里,厚重的被褥盖在身上,她还是感觉冷,这股冷意是从心底里冒出。
她之前还和萧衍置气,还打了萧衍心口,还埋怨他为何不来看自己。
灼心之举,萧衍该有多痛啊。
谢姝喜悦于萧衍愿意为了救她,而又悲伤于是答应母后的条件。
她一时间分不清是真的爱她还是只是为了想回北离。
可她又不敢问,她怕答案她承受不住。
为了自救,她没有时间想这些,至少前世无论如何,萧衍是活着的。
而萧衍这边,夏锦书直呼此事是极好的机会,若提前与北离商议在公主婚礼上刺杀胤帝,则回北离太子之位失而复得易如反掌,若不成便奋力救驾,也全当是买了个人情,日后再慢慢谋划也是好的。
可萧衍不愿意。
这是他和谢姝的婚礼,怎么能够变成闹剧?
他已经够对不起她了,自从重生以来,萧衍便一直奋力制造更多的相处机会以弥补之前的亏欠。
也不知是诚意感天动地还是如何,谢姝与前世相比,真的好了许多。
至少脾气不再暴虐无常。
不对,听说今日在荣王府又教训了两个荣王的姬妾。
萧衍想到谢姝气鼓鼓叉着腰教训人的模样一时忍俊不禁。
也不知荣王与她说了什么,回宫后便一直待在房里谁都不见。
也不知怎么了.....
他也不着急,以他对谢姝的了解,多半过几日便都吐露出来。
沈婺华这边选了个吉日便将沈婺柔的棺椁下葬,此事闹得满城风雨,送灵时周围的民众还喋喋不休,只呼公主大仁大义,那贼人心狠手辣,沈家姑娘实属无妄之灾。
柳氏哭得肝肠欲断,沈婺华双眸失去了光彩,眼下乌黑脸颊也凹了许多,一看就是操劳过度。
沈父白发人送黑发人在前哭的伤心,沈婺华冷眼看着,下一秒哭得更肝肠欲断。
而这只送葬队伍里也来了个格格不入之人,男人一身玄衣,腰间绑着白布,沈婺华再见到他时,牙齿都恨得痒痒。
“你来作甚?”
“我......”
“小侯爷,小女今日下葬,还请侯爷莫要拦了小女的回头路。”
大胤人坚信,人死七天后,会按照送葬的路归家看望亲人,若中途停顿,亡者寻不到归家路,也不会堕入轮回。
“华儿,我是来送行的......”
“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
“我......”
“啪——”
响亮的一巴掌贯彻整个大街,不仅围观的民众,沈明理和柳氏都惊得张开嘴,沈明理想上前化解尴尬,沈时瑾一把将他拉至一旁,招呼抬棺人不要停下。
队伍已经到了中后段,沈婺华深吸口气,“宗政聿风,我们不要再见了。”
她顺势扯下宗政腰间白布,狠厉而又决绝地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黑风寨里,几个妇人坐在村口择菜,不紧不慢地聊着天。
“昨日个刘子媳妇生了吧......”
沈婺柔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上裹着块粗布,但不掩清丽容貌。
那妇人也是热情地招呼她前来,“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这水灵灵的小脸,浑一副官家小姐的模样,莫说谢哥儿欢喜,咱们这些妇人也喜欢地很啦。”
“........”
沈婺柔垂着头,脸上的红晕漫上耳端。
见她这幅娇滴滴地模样,那妇人梗大肆调笑,“谢哥儿英雄救美,柳柔姑娘跟了我们哥儿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谢公子究竟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