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本是十一州闹灾的难民逃命至此,谢哥将我们安顿再此,那是又给钱又出力,咱们大家伙啊都感恩还来不及呢。”
“谢公子是京城人士?”
姓谢,京城,难道是皇族?
沈婺柔心里一咯噔,试探道:“恩人姓名我还不知道呢,也是惭愧。”
“单字一个懿,叫谢懿。”
“那谢公子是做什么的啊?”
“做什么的我倒是不知道.....”那妇人思索良久,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般恶狠狠道,“反正不是当官的,谢公子不像那些当官的嫌弃我们流民。”
沈婺柔听着这话,也不知为何心里暖烘烘的。
她常常读的话本子里这英雄救美都是要以身相许的,况且这谢公子听起来是个心地善良的清白人家,长得也英俊潇洒,虽然有时候冷得像块冰,可她知道,他心里是善良的。
“柔姑娘喜欢谢哥儿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打得她措手不及,沈婺柔害羞地摆摆手,说只是为报救命之恩而已。
她又趁机问了几个谢懿的喜好。
宗政聿风回到寨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黑风寨里一片祥和,家家户户燃起袅袅炊烟。
只不过这风越来越大,就连周围的椴树都快弯了枝丫。
走近小院门口,刘子心高采烈地送上些吃食,今日他媳妇生了个女儿,他这不一高兴,将养了几年的猪杀了分给大家沾沾喜气。
他知道宗政聿风不喜肥腻,特意给宗政聿风留了块最好的后腿肉。
“恩公,你这脸怎么了?”
宗政这才注意到左脸已经高高肿起,有些吃疼地碰了碰,“无妨,恭喜你啊,当爹了.....”
“恩公也快了......”刘子朝房内那抹身影疯狂使眼色,宗政想解释什么,刘子已经消失不见。
“你脸怎么了?”
沈婺柔见人来了连忙上前招呼,手足无措地看着红彤彤隆起的脸。
关怀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咽了回去。
“谁允许你做饭的?”
不是他有偏见,也不是他不愿意尝,实在是看着就没食欲,黑漆漆的一团,像锅底的草灰,就连最简单的蔬菜也煮成稀的。
“我......”沈婺柔局促紧捏着手,“我想着你出去一下午,应该还没来得及用餐......”
“你觉得这些能吃吗?”
“对不起啊.......我已经尽力了.....”
沈婺柔又添了杯茶水,努力找话题,“你今天做什么去了啊?”
“参加葬礼......”
“你亲戚朋友吗?节哀啊。”
“不是......”
沈婺柔尴尬地扯开嘴角,不是亲戚朋友还是不节哀。
“我.....饿了.....”
“那我去煮面!”
沈婺柔飞快跑出去,面上已经红的不像话,可她又不会起火无奈之下只能寻隔壁家的婶子来帮忙。
“谢哥儿也是,媳妇是用来疼的.....”
“婶子,谢公子是我救命恩人,我们不是.....”
“谢哥儿从没带过女子回来,,婶子看得出啊,你对谢哥儿有意思......”
“婶子.....”沈婺柔小声反驳,可能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语气里的娇羞显而易见。
那婶子也不戳穿,只是笑眯眯地为她送火。
沈婺柔端着面进房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宗政聿风躺在桌上,好像是睡着了,沈婺柔关紧门窗,担忧地看着趴在桌上的人。
“谢公子?谢公子?”
她轻轻摇晃着,走进一股浓厚的酒气窜入鼻,拿起房里的裘衣盖在身上,正欲抽手离去,一只强有力的手紧攥着她,粗砺带着老茧的手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擦。
“公子......你......”
宗政聿风俊秀的脸庞豁然抬起,高挺的鼻梁仿若山的脊梁,涣散的眼神飘忽不定,眼尾上扬又添了几分邪魅。
“你怎么.....怎么来了?”
宗政聿风语气模糊,话都说不利索,死死拉着沈婺柔的手不肯放手。
“你怎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我....我就去煮了个面.....”
“我的嘴好痒啊.....”
宗政聿风面上带着笑,脸庞红晕晕的,耳朵也染上几分绯红,嘴角的酒窝忽闪忽现。
沈婺柔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模样。
以前都是冷冰冰的.....
“什么?”
身下人还在喋喋不休,嘴唇一碰一上,沈婺华固定住他摇晃的脑袋想要帮他拿走唇上的发丝。
“别动.....”
心上人突然靠近,宗政聿风屏住呼吸,姑娘柔软的发丝落在掌心。
宗政聿风感觉掌心处好似火灼。
心也是,热乎乎的。
他们挨得极近,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沈婺柔也意识到了尴尬,想要脱离这尴尬的氛围,宗政聿风却舍不得这暧昧旖旎氛围。
大手一挥一把握住细腰,二人紧贴着,沈婺柔全身上下通红,说话也吞吞吐吐地。
“你.....你.....放开我.....”
“别说话,靠近我。”
四周日益安静,沈婺柔羞得不知所措偏偏那男人还反握着她的手,她只能颤巍巍地立着。
男子危险浑着就酒气的气息慢慢靠近,一把捏住她的下颚逼她直视。
宗政聿风目光死死定在她粉嘟嘟的嘴上,他只觉得那人的嘴似乎是有魔力,水嘟嘟地像蜜糖,让人迫不及待想要去尝。
“公子......公.....”
宗政聿风感觉虎口痒痒的,好似羽毛在拨弄挑逗。
他嘴角勾着笑,深深吻上唇,用情地轻啄着。
感受到身下人的抗拒,他更加用力地搂着她的腰,死死地贴着自己。
沈婺柔刚开始还抗拒不已,可后者后觉却陷在他柔情的吻里。
宗政聿风见人不再反抗,慢慢松开手,右手大拇指轻捏着沈婺柔秀气的下巴。
二人越吻越深,越吻越动情。
华儿今日怎么如此顺他意?
宗政聿风万分沉醉这柔情蜜意里,沈婺柔率先逃离这危险的氛围,捂着红肿的嘴唇跑出门。
翌日一大早。
谢姝先是来到坤德宫,仔细和周后谈了自己的意愿,周后只是摆摆手,说儿女幸福即是大幸,一辈子遇到个两心相悦的人便是得之有幸。
谢姝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大早便去了学堂。
“公主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冷嗖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姝绷紧身僵硬地露出笑容,“申屠夫子.....早上好啊.....”
“不怎么好......”
“啊?”
谢姝微愣,来人继续道:“公主这些日没来学堂.....”
“做得好。”
什么意思?没来学堂被夫子夸赞,不等于杀了人被仇人原谅。
“就沈家女,此时极好。”
他丢下这句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姝反应过来后,面上露出绚烂的笑,“老师!慢走.....”
待到学堂是时,平日里明里暗里嘲讽她的官家小姐看向她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钦佩。
沈婺华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多谢姝公主救命之恩,沈婺华无以为报。”
“沈姐姐,不必多礼。”
谢姝笑了笑,不语。
“宗政聿风今日缺堂?”
申屠旌瞄了一眼沈婺华,又看向宗政聿风的地方。
全场除了谢玄与谢姝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婺华身上。
那些目光的情感太复杂,有人暗自庆幸有人怜悯。
昨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听闻沈家嫡女与庶女关系极好,丧妹之痛,沈婺华还能坚持来学堂,申屠旌眼里又多了几分赞赏。
一场课,沈婺华一直在出神,下了学堂,她先去了趟官府没有得到丝毫线索,浑浑噩噩走在街上也不愿意回沈家,沈时瑾被沈明苡揪着耳朵绑回山,那个家已经没有她值得留恋的地方。
“小姐,我们快打烊了......”
“急什么急,这些银子够了吧,一个酒吧而已,本小姐包你个一天一夜!”
“哎呦姑娘,您可回家吧,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可担不起啊.....”
“我还能有什么事!”
那小厮面露为难,沈婺华也不好为难他人。
“我走就是了......外面肯定会有狗仔,侧门在哪.....后门在哪?”
小厮像看失心疯般看着她,还是照实指了条路。
沈婺华喝得酩酊大醉,手里捧着酒坛子躲在角落。
抽泣声断断续续从角落里响起,一黑衣男子捂着右臂伤口步履维艰地移动。
“谁在那!”
刀架劲侧,沈婺华酒醒了大半。
“狗仔!你拿的这是大炮?”
沈婺华抬起泛着寒意的剑锋凑近眼前,趁着月色那目光定了定,吓得瞪大眼睛直接撒开手。
“英雄好汉饶命!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那被沈婺华推下的刀又重新架在脖颈处。
“死人不会说谎......”
“那你杀了我!杀了我!”
沈婺华突然发起疯来,像是被“死”字刺激到了般,右手紧握在剑刃上,流血了也不知道。
“杀了我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了解了我正好!”
那黑衣人哪里见过如此疯癫的女人,一时不知所措,临了才从女人手里抢过剑。
真是疯女人!
“记住你今天的话!”
沈婺华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积压多天的悲痛欲绝都化作无声的,嘶哑的,愤怒的叫喊。
那黑衣人连忙捂住她的嘴。
两行泪像是烛泪滴在手上。
手掌的软意弥漫全身
他轻抚着她的背,起起伏伏的哭泣这才平稳下来。
岂料沈婺华像是突然酒醒了般,右手执匕首,直接落在黑衣人喉间。
那距离之近,只要黑衣人喉结一个滑动,便会受伤。
“想杀我!去死吧!”
沈婺华忽地扯下黑衣人的面罩。
阴沉的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谢玄?”
那少年眉目里满是阴鸷,嘴唇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嗜血杀人的心思显而易见。
男人声线冷冽:“沈大小姐好手段。”
沈婺华赶忙收起匕首,觉得好笑又心酸,话里也饶人:“什么任务啊?您亲自出马,这么威风?”
“你.....”
谢玄一时语塞,站起身四处打量一番,恶狠狠道:“关你什么事!”
“遇到了,我都要管。”沈婺华站起来与他平视,笑容里满是得逞,不似之前那般迷糊。
谢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可恶的沈婺华!
沈婺华故作轻松地盯着眼前人,少年脸庞白净只是有些许擦伤,可生得剑星眉目,狭长的丹凤眼眼尾上扬,此时因为夜里光线暗淡,那高隆的鼻骨处形成一段阴影。
“你骗我?”
她顿住,只因为此时谢玄一把夺过了她发髻上的玉簪。
少年玩味地笑了起来,沈婺华想去夺,谢玄便高高举起,沈婺华急得登上一旁的柴火堆,倾尽全力去夺,谢玄一个后退。
沈婺华直接面朝下摔了个背朝天。
谢玄正回身子,踢了踢躺在地上久久不出声的人。
“死了?”
“闭嘴!”
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谢玄立即恢复正色拔腿便跑,走了两步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般,直接抱起地上的人放在肩上。
“别叫,不然我们都死定了。”
沈婺华还不明所以,下一秒,受伤的手疼得让她头脑发昏。
贱男人!拿我的血引人?
沈婺华也不是吃素的,直接重重一口咬在男人宽肩上。
谢玄倒吸口凉气。
这丫头,够烈!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极速靠近,谢玄一把将沈婺华放在地上逼至角落,拿起一旁的木头做遮挡。
奈何沈婺华今日穿的是一身白,在黑夜里尤为显眼,谢玄无奈,一把将人搂进怀中。
沈婺华直接推开,纤长的身体化作小小一团,她直接蹲在地上,不再理会人。
谢玄明显是气笑了。
一脚推开身边人,极为嫌弃地理了理衣服。
“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说什么!”
“我说本姑娘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躲啊!你是什么人啊!本姑娘有没有做错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