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姝自上次擅自出皇宫受伤,周后命令她不得再冒险,连带着宫门口也多了三四层护卫。
“姝儿妹妹......”
谢玄大摇大摆地从宫门口进来,谢姝正在宫里闲的无趣,见到皇兄自然十分高兴。
“皇兄,你怎么来了?”
“皇兄就不能来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妹妹的意思是,兄长怎么会进来?难不成是母后同意放我出去?”
“你想太多,前几日交代我的事情有结果了。”
谢姝奉上一盏茶,热气腾腾地,连带着脸上也蒙上暖意。
“你得做好准备。”
“...........”
谢姝面露沉重,难道是荣皇叔真的在府里杀了人?
“皇兄你就别买关子了......”
“姝儿,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谢姝侧着头,不解地问道:“妹妹能有什么值得担心的,皇兄快告诉妹妹吧。”
“姝儿.....说的没错,荣皇叔确实有见不得人的秘密,你与我所说之地,我昨日夜里前去探过,一点痕迹都没有,可这正是疑惑之处.....”
谢玄怔地抬起头,眸色暗晦不明,嘴唇上下碰了碰,“昨日夜里前去探查荣王府发现了一个重要秘密,也因此惊动了荣王府。”
“是何人?”
“温和尚.....”
他?
是谁?
“姝儿可能不记得几日前昏迷时,他曾与母后一同前来.....”谢玄从袖套处拿出一张纸,平铺在桌,语气也压低许多,“说这几日可曾服用过药丸?”
“确实有.....”
“通体红色?”
“是.....”
“大小?”
“适中,不大。”
“有无血腥味?”
谢姝心里一咯噔,照实回答,“有......”
空气一瞬间冷到极点,谢姝心里也有一种非常不吉祥的预感。
“怎么了皇兄?”
连谢姝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颤巍巍的,谢玄也是,脸色凝重地仿佛酿成墨。
“那枚血丹,是由百人成年男子的心头写了炼制而成.....”谢玄补充道:“”
“皇兄的意思是.......我吃的那么血丹是荣皇叔留给自己的?”
“按照目前的情况,确实是这样。”
难怪,难怪她那一日去坤德宫找母后,荣皇叔会如此气冲冲的冲进来。
难不成就是因为母后找他要了他最为珍贵的血丹?
可不对啊?
既然母后早就知道有此等奇药,为何又会让温和尚上一同前来问诊?
又为何另寻了一位僧人?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秘密,只是她不知道,又或者说,没有人知道。
“皇兄......你有没有受伤?”
谢玄愣了愣,心里暖暖地,一股热流袭上心头,摆摆手,“没有.....”
“别骗了......”
谢姝指了指谢玄受伤的地方,“哥哥可别忘了我是谁,你别想骗过我......”
“这些都不打紧....”谢玄思绪飘向远方,目光落在一点处,嘴角撇了撇,“只是遇到了只凶猫。”
什么凶猫啊?
皇兄连受伤的地方都不在意,却在意一只猫?
谢姝回归正题,“荣皇叔之事,怎么办?”
“确实有证据,但并不是直接证据。”
“乱葬岗!”
谢姝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般,急切的说道,脖梗处青筋微微突起,“乱葬岗有......有证据!”
她想起来了,她记起来了,之前去乱葬岗寻沈婺华时一排排被掏了心的尸体,如山般堆积。
说实话,她现在胃里一阵翻腾。
“皇兄不会被发现了吧?”
谢姝的担心是有必要的,荣王以妨碍公务为由,将昨晚沿路的店铺全都围了起来,一一搜寻。
“大人.....小民真不知道啊!”
“昨日几点闭店?”
“差不多酉时......”
店小魏颤巍巍的回答,那官兵听到话后面露狰狞的笑意。
“你跟我们走一趟!”
“哎呀呀,哎呀呀,官爷可舍不得呀!小民一个怎么会窝藏皇家钦犯?”
“昨日夜里.....昨日夜里,沈家小姐离家后便关店了,实在是没有遇见。”
“哪家的沈家小姐?”
“这京城里还有谁称得上第一才女的称号啊?”
店小二谄媚地搓搓手,希望搬出一尊大佛来压制凶神恶煞的官兵。
可那些官兵可不怕他们只需要找到人来顶罪即可,管你是什么沈家小姐,又管你是什么店家小二。
不过柿子总是挑软的捏嘛。
“带走!找王爷领赏。”
沈明理回到丞相府时,院门口已经被重兵层层包围。
“什么人!敢对丞相大不敬?”
沈明理伸手示意制止,提起衣摆气定神闲进府。
府里官眷都被集中在前堂,眼前男人背手而立,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沈明理神色微恙,恭敬地上前。
“荣王爷.....您这是.......”
谢垣脸上带着笑意,只不过那笑意不达眼底,那目光好似阴暗里爬行曲折的蛇,一点点攀上缠绕直到窒息。
“沈丞相.....别来无恙啊......”
“是臣的不是....”
短短一句带着笑意调侃的话,沈明理竟感觉冷意攀上心头,那副威严不苟言笑的模样,和皇危有过之无不及。
“不知荣王爷这是何意?”
“本王者荣王府昨日进了贼人,有人看见他进了你沈丞相的府,刚好本王听说你儿子这几日回京......”
“莫不是.....那小子又来找本王了?”
谢垣平日里总是谈笑风生,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闲散王爷,可沈明理混迹官场多年,有些事儿还是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
仙帝宠爱幼子谢垣,于是将私藏的宝物绘制成一张藏宝图,交给谢垣,以保其下辈子无忧无虑,做个闲散王爷,若是日后长子谢渊动了杀心,至少手中的藏宝图还会让其有顾忌之心。
所以谢沅虽没有实权,也没官职,但在朝堂上还是说话极有分量的。
“是妹妹发丧.....他作为嫡亲哥哥回来送葬,几日前便已经离了京。”
“哦?”谢垣挑眉,满是不信,“本王怎么会相信你?几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沈明理吓得胆战心惊,沈时瑾幼时因为顽皮烧了谢垣最喜爱的园子,谢垣气得发了好大火,扬言要杀了沈时瑾,还是沈明理在圣上面前跪了三天三夜才求的一道御旨保下沈时瑾。
他心里还是担忧,于是将沈明理送去沈明苡处,至今都没回来。
可没想到一回来就出这么大幺蛾子。
“那你女儿呢?”
沈明理将两个女儿推至前,谢垣看都不看一眼,“本王说的是嫡女.....”
沈明理连忙接上话,“华儿还在学堂.....”
“女孩子家,多读读书也是好的......”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沈明理不知所措,这荣王好像话中有话......
“是......”他只能应和。
“不知本王能否有幸见沈家嫡女一面?”
“当然!当然可以!”
沈明理终于卸下身上重担,“摸着时辰,小女应该快到家了,王爷若是不嫌弃,留下来吃个便饭可好?”
沈家两庶女见荣王提起沈婺华便满脸笑意的模样,气得手中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两姐妹越想越不解气,荣王年纪是大了点,可长得玉树临风仪表堂堂,还有富可敌国的家当,最重要的是至今尚未领取正妻,她沈婺华空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凭什么有这么好的待遇?
凭什么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难道是因为嫡女的身份?
两姐妹想破头都不会想到,荣王的偏爱,可是嗜血的锋刃。
沈婺华到府时已经差不多午时,府门口意外有许多重兵把守,她不傻,心中瞬间了然,称有东西没拿上马车一趟,下人替她接过手中书本。
沈婺华拿出袖子里的匕首,在伤口处又狠狠添了一刀,继而将其擦干净藏至马车上顶处。
“父亲....家里可是有客人?”
沈婺华这几日着的都是素服,大病初愈加上几日劳累,本就瘦弱的身形更加削弱,站在门口颇有几分弱柳扶风之姿。
“这位是荣王爷。”
男人如狼般肆机侵略的眼神让沈婺华格外介意,可她面上却绽放出最温婉贤淑的笑容。
“王爷安好.....”
沈婺华可以发誓,这是她演艺生涯截止到目前为止最难的一次表情管理。
男人不搭话,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虎口摩擦着下颚,眯着眼上下扫视。
良久。
“沈丞相养的好女儿啊......这模样,这身段,真是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荣王话说的含糊不清,可在场人心中已了然,沈明理笑得合不拢嘴,彻底卸下心理防线。
“王爷谬赞了,华儿还不来谢过王爷!”
沈婺华只觉得恶心,她多大他多大啊,就算看起来年轻,可这年纪都能当她爹了,还君子好逑,求你个头。
“早听闻王爷大名,今日一切却与外界传的不一样.......”
沈婺华这一句停顿让在场人无不提心吊胆。
她笑了笑,继续道。
“可臣女瞧着王爷慈眉善目,说句高攀的,是和臣女父亲一般的人物,臣女心中最是尊敬不过。”
.........
好伶俐的丫头。
一句话,将二者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谢垣好久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玩意了。
他招招手,示意用餐。
“到本王身边来.....”
沈婺华强压着心中不满,拿出了影后般的演技。
“手怎么回事?”
沈婺华心中只想骂谢垣就是一只笑面虎,看着是关心她,实则暗暗使着劲反复按压着伤口。
“不小心伤了.....”
“看着像刀伤....沈府累世清流读书人家,也会让女儿学武?”
“是....公主殿下教训了臣女.....”
对不住了谢姝......
沈婺华心里默念,要是能摆脱这个疯子,她天天给谢姝烧香。
谢姝:一定要烧香吗?
“是那丫头做的出来的事.....”谢垣盯着那伤口若有所思,“本王先走了.....”
他大手一挥,府里的人立即撤退。
谢垣松了手,沈婺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而他却想看好戏般看着,仿佛十分享受。
黑风寨里。
宗政聿风还躺在榻上,三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一个滑跪直接跑至床头。
“恩公!恩公!醒醒啊!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啊?”
宗政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吵醒,在家里不得安宁算了,在这里也不等安宁。
“刘家婶子和柳柔姑娘.....他们.....他们吵起来了.....”
院子里,刘家婶子叉着腰大声质问着沈婺柔,“柔姑娘,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有见过我们家刘子的脸吗?凭什么说是他绑架了你?”
宗政聿风赶来,刘家婶子像是碰到了救兵般,“谢哥儿,你说,你说刘子到底有没有绑架柔姑娘......”
他看了看一脸委屈的沈婺柔,又看了看气得直捂住胸口的刘家婶子和她身后眼神躲闪的刘子。
“没....没有.....”
刘家婶子刚生产完,又有心疾,是最不能受刺激的。
他只能违心的说出这句话。
可那一股目光太强烈,他不敢抬头去看。
不对,她不过是个丫鬟,为什么要对她感到抱歉?
“柔儿姑娘,这可是谢哥儿说的啊,你可听谢哥儿说了,然后若是在造谣的话,怪婶子翻脸无情。”
沈婺柔看着周围人怀疑的目光,越想越心酸,为何大家都不相信她说的。
就连他也不相信。
那她待在这里还有何意义?还不如回家算了。
沈婺柔哭着跑开,宗政聿风安抚好刘家婶子后才离开。
整个黑风寨里都在谈论柳柔恩将仇报,刘家婶子对她那般好,还污蔑她丈夫是绑架她的凶手。
宗政聿风一路走过,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