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日之事,谢姝对沈婺华真心刮目相看。
“公主不是不喜欢她吗?”
“昨日宴会,沈家嫡女倒是没本宫想象中的无趣,倒是个有趣的人儿。”
谢姝在萧衍脸上落下几吻,“你莫不是被那本宫肚子里的蛔虫?这都知道本宫在想什么?”
萧衍幽怨道,“若是如此便是外臣求之不得,也好知道公主是否真的喜欢外臣还是喜欢外臣的皮囊.....”
“都喜欢.....”
“当真?”
“比真金还真!”
腻歪的氛围被门外急切的叫喊声打断,谢姝急忙恢复神色,耳边的粉红却出卖了她,萧衍觉得她可爱得很,唇边轻触小巧的耳朵,谢姝笑得直发颤。
芸苔素听着宫内的调笑,这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实在是十万火急,不然也不会趁着公主这个时候来禀告。
“进来吧!”
等了一会,芸苔素终于迈入殿内。
“大殿下被......”
她这才注意到萧衍也在,连忙将后半去吞入腹中。
“皇兄怎么了?”
谢姝脸上添了几分急切,自从重生以来,这几日她都未曾去见过皇兄,一是为了不打扰皇兄温书,而是母后叮嘱说皇兄是要成大事的人怕她带坏皇兄。
芸苔素脸色涨的通红,这种情况她要怎么说,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这毕竟事关皇家颜面。
“奴婢......”
“但说无妨。”
萧衍眯着眼睛笑望向身边的女子,眉眼间也添了几分愉悦。
“沈家小姐.....”她几乎是艰难的张开口,字从喉咙间一个一个蹦出来,“她.....亲了大皇子殿下....”
“什么?”谢姝这暴脾气虽然说这几日有些收敛,可这么大的事她实在是按耐不住。
虽然说大胤民风开放,这已经婚配的男男女女牵牵手之类的也没什么,可是沈婺华亲的是她皇兄!这让她怎么忍!
“皇兄也不反抗?”
“大皇子殿下.......他是被亲的那个.....”
“这事你昨日怎么不说!”
“昨日皇后娘娘换我过去禀报公主一日三餐,晚上便将此事给忘了。”
“你啊你!”得知沈婺华亲了她皇兄,这比杀了她还难受,她皇兄可是不近女色身旁连个宫婢都没有,怎么被沈婺华给亲了呢!谢姝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沈婺华:你骂谁是猪呢!
沈家这边,沈婺华已经是完完全全住在沈婺柔的院子里了,沈婺柔还是比较担心,虽然说这一次被她姐姐糊弄过去了,但难免不会有人再拿此事生事。
“姐姐,要是让父亲知道了,你写画本子肯定会被打死的。”
沈府累世官宦清流读书人家,怎么能碰那不三不四的供人取笑的玩意。
沈婺华知道,自己在现代明星的身份在古代是最低价的,俗称伶人。可她却不这样觉得,凭自己双手吃饭有什么好丢人的。
“这不是没办法吗?父亲若是知道女儿事出有因,想来定不会怪罪。”
乌云笼住日光,院子里吹起阵阵微风,沈婺华咳了两声,沈婺柔便着急让女使婆子拿裘衣前来。
“沈婺华!!”
“沈婺华!!!”
“你给本宫出来!”
公主?
两姐妹互望,想不到公主为何会此时前来找她。
“想来是公主殿下来看姐姐的画本子了......”沈婺柔调笑道。
沈婺华却不以为然,来看画本子问句型,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情绪语气,难道是?!
是她亲了大皇子之事被公主知道了!
“柔儿,你就说我出门了不在府中,姐姐先逃命要紧!”
“啊?”沈婺柔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什么逃命?昨日公主不还是对姐姐以礼相待赞赏不绝吗?
“你给本宫站住!”
此次出门事关皇兄清誉,谢姝也不好大动干戈,只带了几个心腹。
沈婺华屏退了下人,偌大的院子一时间只剩下三人。
“公主殿下.....请....请喝茶....”
“本宫不喝。”
谢姝气都气死了还喝得下茶?可她突然间又觉得有几分口渴,这一下又拉不下面子。
好在沈婺华揣度人心的本领一流,直接将茶举过头顶,“公主请喝茶!”
戬她如此识趣,谢姝气消了些,慢悠悠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好茶啊....
不对,她是来找沈婺华麻烦的!
“你....为什么要亲本宫的皇兄......”
沈婺华脸色通红,她做贼心虚地望向沈婺柔,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啊......”
“做没做你心里清楚,本宫只问你一句,你心里有没有......”
“没有!”
几乎是夺口而出,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敢说一个有字啊,那不是等着被公主记恨吗?她还想和柔儿好好活下去呢。
“你记住今日说的话!日后本宫若是再知道你和本宫皇兄有亲昵之举,本宫绝不会放过你!我们走!”
可谢玄总是要成亲,谢姝只是不舍得别的女子将他哥哥的爱分走。
偌大的书房皇帝谢渊坐在主位上,君威压在谢玄身上。
“老大.....”皇帝苦恼地揉着眉,“这事你怎么看.....”
“依儿臣之间.....若是要除去宗政驸马,怕是难事。”
“朝中不少折子呈上来,朕如何定不了驸马爷的罪!朕若不是念着皇姐的面子,早就端了他宗政家!”
“父皇宅心仁厚宽宏大量.....可此时只是谣言,并没有实质证据,若是贸然行动怕是会打草惊蛇。”
书房内气压低沉,谢玄继续道:“儿臣有一计.....”
“但说无妨.....”
谢玄道:“如今朝堂分为两派,一派是皇叔领头的保皇党,一派是宗政驸马领头的改革党。”
“继续说.....”
“宗政驸马认为,我大胤应该增加赋税养兵惜马,壮年男子服兵役,将奴婢劳动制改成奴隶所有制,家中多子一人从军.....可我大胤建国不过百载,加上与北离一战已然元气大伤,驸马所举定然会伤国之根本.....”
“若想要扳倒驸马,只需要去驸马老巢——幽州,搜寻证据!儿臣愿亲自前往!”
“你是朕的独子,这些事交给暗坊的人去做便成。”
“不成!”谢玄道,“宗政驸马乃是皇亲国戚,此事若是让他国知晓,必然会痴笑父皇治内不合,况且驸马之事尚未定论,不便引起无端怀疑,稳住驸马,儿臣才有时间喘息!”
见皇帝表情松动,他继续道:“为了掩人耳目,父皇只管对外说儿臣去五邑山求学。”
谢玄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书房,身边的太监着急忙慌地走上前来。
“哎呦!”老太监尖细的嗓音一阵一阵地响起,“殿下不好了!”
“殿下好着呢!”谢玄对着老太监道:“公公着急忙慌可是公主?”
“正是!正是啊!”
这位海公公是先帝身边的心腹,这满宫的太监不是他的徒子就是他的徒孙。消息自然是无比灵通,他今日个吃酒时听到徒弟说他的徒弟——韶华宫的管事太监江公公,说公主昨日出门回来后心情便一直不好,甚至还吃不下饭,像是有人冒犯了公主。
“可知是何人?”
“丞相家的嫡女,沈大小姐.....”
谢玄听完便风一般地跑出门直奔韶华宫,风一般的速度惊得海公公都没站稳,幸好一旁的太监扶住。
“海大人没事吧.....”
“哎呦!”海公公扶额缓了好一会,但眩晕感却没有消失,他踉跄着小碎步依靠门,还不忘大呼殿下去了何处。
“姝妹妹!”
谢玄紧蹙着眉,不过六日未来寻谢姝,怎地这韶华宫也变了样。
原本的空处多养了些他不认识的花花草草,一侧还搭建了一屋小处,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谢玄倒是从不知道他这个娇纵的妹妹何时喜欢上了摆弄花草,招呼一旁的宫女上前一问,这才知道是那个北离来的质子养在院里的。
谢玄心中有气,女子应看重名节,虽说父皇母后宠爱,但也不可太过招摇,擅自养男宠在宫内岂不是平白丢了公主颜面。
他正欲说教一番,便撞见谢姝萧衍二人搀扶着手走出门,谢姝往日里最怕谢玄,着急忙慌地松手,岂料萧衍紧握住双手,甚至还直接招摇地在谢玄面前炫耀。
谢玄得头都要炸了,谢姝连忙挣脱双手,拉着谢玄往偏旁走,这才保住了萧衍一命。
她这个皇兄,生起气来简直就是大胤最恐怖的人。
“皇兄.....”
“还知道我是你皇兄啊?我还以为你现在心里只记得那小白脸呢!”
谢玄沉着脸,练的一把阴阳怪气的好手。
“皇兄这是哪里话啊.....”谢姝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便也不敢直接回怼,“皇兄今日怎么得空啊?”
“再不来,本王只怕某个小妮子都要忘记自己还有个兄长了。”
“怎么会呢皇兄,阿衍是我爱人,您是我兄长,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
谢玄对这个北离的皇子多多少少有点了解,只知道他生母不得宠,父皇不关心,不然这质子之位也由不得他来坐。北离乃虎狼之穴,萧衍上头几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出彩,这皇位日后估计也轮不到一个远在异乡的质子来坐。
可是他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既然是一个不受宠的世子,父皇又为何会将他养在宫中?
难道北离皇帝是装的?可又不对啊,既然北离皇在意他这个儿子,为何胤京查不到一丝一毫关于北离暗探的消息。
难道北离皇真的放心?
“皇兄!皇兄!”
温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谢玄这才反应过来,尬笑称自己还有事,日后再来探望。
谢姝本来是要找谢玄问个清楚的,可被谢玄先发制人,一下子竟忘了这事,待谢玄准备离开时便才想起来。
她鼓着脸,气嘟嘟地问:“那日沈家嫡女亲你,皇兄为何不躲开。”
该来的还是回来,这种事莫说女子,便说男子也是极难为情开口的,谢姝真是.....
在谢玄心里,谢姝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娇娇公主,殊不知谢姝早就和萧衍暗度陈仓,若是知道真心,谢玄还不得立马剁死萧衍。
“以皇兄的武功,莫说一个沈小姐,就算是来了十个百个也是能应付的,皇兄莫不是看上了她。”
谢姝倒不是不能接受谢玄身边有女子,只是这沈婺华虽然说和前世性格迥异,可她所带来的恨意却是实打实的。
她现在还不能接受沈婺华。
谢玄脑海里全是少女耀眼的笑意,一下子便出了神。
谢姝更气了,她看到皇兄这幅模样倒是十分地恼火。
“不不不,皇兄的婚事自然是由母后做主.....姝儿你先好好休息吧,皇兄还有事先走了。”
谢玄不等谢姝回复便消失的不见踪迹,她倒是有气在心也无处发。
“处理得怎么样了?”
皇宫萧瑟冷宫处,一穿着太监官府的男子躲在角落里和另一位太监窃窃私语。
“殿下,为了个女子动了咱们埋伏多年的暗探值得吗?”
“本王自有打算。”
“是!”
那男子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四处张望后向对方行了个礼便离开。
“你去哪里!”
屋檐低处破了块瓦,宗政聿风踮起脚尖微微勾住。
这是沈婺柔住的地方,是他院子里的一处矮屋,但却依山傍水,风景秀美。
宗政聿风当时想的是,柳柔一个奴婢,不过是和华儿长得有几分相似,倒也不必那么上心,随便找个地方安置算了。
“柔儿姑娘,劳烦出来一下。”
半晌屋里没人应,宗政聿风又冷地出声,可想着今日之事确实是委屈了,与其不由的柔了下来。经过一系列剧烈的心理活动,他终于喊出口。
“柳柔!”
屋子里依旧是没人应,宗政聿风顾不上许多,微微弯腰踏入。
屋子四周豁达,远处的篱笆平添几分田园气息,院里一株突兀地红花给整个暗淡无光的家突出一股亮色,风里也含着几缕清香。
屋子里比后门低上许多,床榻整洁无比,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
宗政聿风自然地躺在太师椅上,凝神望着院里一簇红花,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眉目也多了几分怒意。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花花草草。
“我数三个数,若再不出来别怪心狠手辣将你重新扔回地牢,自生自灭。”
“三......”
“二.......”
屋角一侧传来细微的抽泣声,稀碎而压抑,断断续续的像小猫的呻吟。
他只觉得烦。
“一.......”
“..........”
沈婺柔从角落里起身,宗政聿风仔细打量一番躲藏之地,“属猫吗?”
躲在角落里,可不就是猫吗?
“.......”
“过来。”
沈婺柔脸红扑扑的,眼睛肿得和核桃一般大小。
不知怎地,宗政聿风突然想到了沈婺华,之前受了委屈找他哭诉也是这般。
他不自觉入了神,可在手即将触碰到时像触电般收回,指间麻麻的,心里空空的。
“说话!”
“.......”
沈婺柔眼眸黯淡,本是豆蔻年华的她满是哀伤,那模样活脱脱的像个小寡妇。
宗政聿风温柔地抚上脸,突地用力扼住喉咙,“嘴巴长了不说话便封起来!”
沈婺柔闻言,手紧扯着衣角,因愤怒忍耐肩骨突出,手指掐着掌心,扣得生疼。
可与身体上的疼痛相比,心里的伤更痛。
她不愿意与其讲话,黑白不分是非不分,枉她还奉之为救命恩人,谢懿明明知道真相,为何还袒护凶手一家,这世道难道是谁弱谁有理吗?
“你这丫头,倔得很......”
不仅长得像,就连脾气也像。
真不愧是亲姐妹。
“......柳.....柔.....姑娘......你可别忘了你只是我的丫鬟.....”
他沉着嗓子,微微向前俯身,男人身上特有的冷冽裹挟着她不能呼吸,她小脸涨得通红,半晌才开口。
“你混蛋.....”
宗政聿风还以为要说什么厉害的话呢,憋了半天憋出个这个玩意。
他不怒反笑,混蛋这个词对他来说简直是最好的形容。
“是.....可你别忘了你在谁的地盘....”
宗政聿风松开手,沈婺柔视线落在虎口的咬痕上,从那咬痕的大小来看,应该是个女子......
如果谢懿已有家室的话,那他们那一晚的暧昧情动算什么?
“谢懿!你真是混蛋!”
“我知道。”
“你无耻!”
“嗯。”
平日里软软糯糯的小猫发起脾气,宗政聿风倒是有些意外,他左手轻松抓住两只细嫩的手腕固定至身后,右手轻挑起沈婺柔秀气的下巴。
“你给听着,趁我没反悔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做我的丫鬟,不然,你可以试试看,这辈子能不能踏出这院子!”
沈婺柔心中对谢懿的感激与仰慕之情荡然无存。
这人.....
分明就是一个疯子。
这是个恶人!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她必须要逃走!
“笑一个。”
沈婺柔瞬间绽放出笑意,只不过笑得比哭好难看。
到底是小女孩,说两三句唬一次便可以了,宗政聿风瞧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以为是真的害怕,便头也不回地出门。
毕竟他今天还有大事。
人走了,沈婺柔这才敢捂着嘴小声哭出来,谢懿刚才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要吃了她般。
她必须得走,就算她人生地不熟她也必须得逃跑,哪知道谢懿这个疯子什么时候又发疯,今日能言语威胁,明日说不定真的能杀了她。
沈婺柔默默在心中打气,拿起一旁的方布简单对折,又去厨房拿了些干粮,临了出门前,又去谢懿的屋子拿了几锭银子。
就算这么些天她的工钱了,也不吃亏。
待到日落西山,远处谈笑风生的婶子们回家做饭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谢懿家离门口有段距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运气不好还是怎么地,刚出门便碰到了荷锄而归的村民。
她吓得一个急拐躲至老树后。
“这东边的墙怎么倒了?那豁大的口子,可吓人了.....”
东边的墙?
沈婺柔正愁出不了大门呢,这不巧了吗?
若是她听完接下来的话,绝对不会拔腿就跑。
“听值班的人说那一片连着山里,是无人之地,估摸着是有狼......”
秋日里夜总是来的十分急,刚刚还是有余晖映空,这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黑夜已然席来。
“啊!”
沈婺柔吃痛地捂着手站起身,夜里光线暗淡,黑得寂静可怕,她手里小小的火折子根本照不明周围。
好在是沿着寨子走势前行,也算是心里有底。
白日里看起来小小的寨子居然要走这么远,沈婺柔心里一咯噔,强撑着心里的不安继续走。
松软的树枝发出清脆的声音,沈婺柔望着前方瞳孔骤然放大,浑身血液到流旋上心头,随即又退了下去。
是......
狼!
她努力维持着心里的平静,鼓着胆子拿起一把不合手的武器。
狼步步紧逼,她节节后退。
逼至角落,退无可退,逃无可逃,进退维谷。
那只野狼像是饿了许久般,皮包着骨,眼里流露出饥渴难耐的绿光。
沈婺柔一个闺阁小姐,平时拿过最重的也只是绣花针,面对这头恶狼,她几乎是认命般瘫倒在地。
那野狼似乎也没见过这样的猎物,只能轻轻地试探着往前。
不行!
她还有父母还有疼爱她的哥哥和姐姐,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在野狼扑上来的一瞬间,几乎是激发了全身的力气拔腿就跑,野狼似乎意识到自己被耍,往后续力紧追其后。
前方不知是什么地方,也保不准会不会有狼群,她不敢轻易冒险,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跑。
只要到了寨子,她一定会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