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之事,本宫已经派人去看了,柳府之事暂且交给府衙,你快去休息吧。”
顾君九忍着疼痛走上楼便对上了凌听熙的双眸,见对方有些担忧的表情自己心里便觉得没那么痛了。
“你....在担心我?”
“就算是只小猫小狗受伤了,我也会多看两眼的。”
话说完只剩一阵风,苏纭觉得气氛尴尬无比,和顾君九打招呼后便也跟着下楼。
不一会儿大夫就来了,只是简单的剑伤,他本来就不会觉得有多疼,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多装得惨一点。
“姐姐,你可得留意九殿下,我瞧着不像是好人。”
“事情办的怎么样?”
“我做事你放心,采薇她们几个已经被我送回盛京了,还向官府借了几个人护送,定会平安无事到达盛京的。”
“那就好,这一路上艰辛万苦,前路不知何其艰难,还是不要让无辜之人受到牵连较好,虽说江州前去支援,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明日我先行一步去青州,你们处理好事情快快赶来,百姓可等不起。”
昏暗的灯光在凌听熙姣好的面容上跳跃,眸子里也染上几分暖意。
“姐姐,你真真是天女。”苏纭继续道:“姐姐,你如此心系百姓,以前是我对你有诸多误会,今日以茶代酒,还望姐姐见谅。”
“你这是做什么,若是因那件事大大不必,成人之美也是好事一桩。”
二人的对话全落到顾君澜耳朵里,他侧着耳朵又听了一会正准备转身离去,迎头就撞上了凌听臣。
二人额头对着额头,场面倒是十分地滑稽。
“殿下眼睛是长在顶上了吗?走路不会瞧着点吗?”凌听臣揉着额头有些怨恨继续道,“殿下又没武功,外面不比宫里,还是别到处走动,赶快回去歇着吧。”
“还不是都怪你,干什么非要住这里。”
“柳府婚宴传的沸沸扬扬的,派丫鬟们回盛京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此次掩饰身份还是要小心翼翼莫要打草惊蛇比较好。”
“就你知道.....”顾君澜欲说些什么,嘴巴一张一合还是什么都没说,凌听臣说的对,这里不是盛京,区区客栈也不必东宫,事事还是小心为上。
“妹妹,饿了吗?”凌听臣到凌听熙跟前便变得温柔体贴无比,凌听熙摇摇头,表示不饿。
“那快洗漱休息吧,今日你和纭妹妹一屋,我和殿下一屋。”
“凭什么啊?”之前你说的是占理,可你这将我们夫妻俩拆散是为什么啊?顾君澜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他一把拉过苏纭抱在怀里,对这个提议表示拒绝。
凌听臣之所以会这样安排,是担心夜里会出事,妹妹和他说过苏纭的事,也自然知道她会武术,如此安排也是为了保护二人。
“正好我有许多话要和姐姐说呢,殿下今晚还是和哥哥一起休息吧,定然会平平安安做个美梦的。”
“我要和你一起......”顾君澜嘟着个嘴,满是不舍,“怎么不让他和他妹......”
“殿下!我还有事和您说,咱们走吧。”凌听臣不管对方如何拒绝,面上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粉红,赶在太子说出那句话之前直接拉着他走。
“姐姐,我们也去休息吧。”
好在一夜无事平安。
苏纭侧身翻动,感受到褥子里温度渐渐消失,终于起身洗漱。
在现代就要早起训练,没想到古人也要起这么早,真是不管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收拾好一切便走进隔壁。
“殿下,我进来了哦!”
苏纭以为凌听熙这么早就启程了她那个爱妹如命的哥哥也会跟着去,就没等屋里人的回答直接推开门。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二人抱拥而眠的模样。床上被褥被一人卷在身上只留下一角在凌听臣身上。
表哥睡得倒还是规规矩矩的,就是君澜这不仅抱着人家还把脚搭在人家身上,这睡姿也太难看了。
她面带着笑意,不忍将二人美梦吵醒,轻轻合拢门转头走向一旁厢房。
“九弟!九弟!你醒啦吗?该收拾收拾出发了!”
苏纭在屋外等了一会屋内人依旧没有回应,眼下正事还未办柳府还需要他出面,她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推开门,可没想到屋内一人都没有,床褥整整齐齐的毫无痕迹,就像昨晚没人睡过一般。
“你跟着我作甚?”疾风吹起凌听熙的发丝,她看着身旁跟着自己策马奔腾一路的顾君九,终于忍不住开口,“柳府之事还需要你处理,你快些回去吧。”
“我已经派人给母妃送信,州里我也交代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凌听熙不语,只是马的速度越来越快,江州比盛京冷上许多,早秋的风刮到脸上也是有些生疼。
青州知县早就搬到了城外的驿站,此刻正亲品着茗听着曲,好不惬意。
“人走了吗?”
“回大人,柳府掌握着大盛的水路船只,又是皇亲国戚,遭此大难事情重大,他们那些毛头小子知道什么啊,这不都吓得回盛京去了。”
“盛京的皇子天女又怎么样?可不能让他们查到我们的大事,若是出了问题,坏了大人大计小心我拿你是问!”
“擎大人好威风啊!倒是要拿你是问了!”人还没到,只寒剑袭来,吓得驿馆内唱曲的人四处逃窜。
“天女亲临,你还不行礼?”
他将地上只离命根一寸的剑入鞘,擎天一介读书人吓得屁滚尿流,颤抖着声音说道:“拜见天女.....”
凌听熙没心思寒暄,直接让他带路入青州,擎天明显犹豫不决,冷剑再次出鞘,顾君九声音极冷,语气中还十分地不耐烦,“让你走便走,不让下次掉的可就是脑袋了。”
“这位大人行行好,下官实在是头疼得厉害,要不然让下官的手下午仁陪天女入城?”
一旁的手下心里明显抗拒,可接受到他家大人恶狠狠的眼神后又不得不去,此刻他脸上笑比哭还难看。
凌听熙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此刻她心里只有青州百姓的安危。
一路上人烟稀少,他们三人戴着布罩防止传染。
“你吃这个吧。”中年男人佝偻着腰将一包鼓鼓的递给另一位妇人,那妇人面上痛苦至极。
“我是朝堂派来的,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讲。”
“你一个女娃娃来了顶什么用,这里疫病严重还是快快离开吧。”老伯不搭理她,在地上胡乱拾起几根柴火折断点火。
顾君九首先察觉到了不正常,若是有吃食为何还如此痛苦?
“吃的什么?”
这一问,妇人彻底绷不住了,硕大的眼泪掉落在地上,老伯骂骂咧咧地似乎还在责备,见他们二人一直追问,便胡乱一扯,“就是些皮草树根,我那婆娘就是许久没吃了这才哭了出来,你们官府中人便不必假惺惺,老头子明日就怕死了也不怕得罪你们这些做官的,这年头女子也能经营谋生抛头露面,我看这大盛啊也没盼头了......”
“大胆!这位可是天女,你岂敢如此无礼!”一旁的午仁呵斥,“你莫不是悲痛至极怒火攻心了不成!”
“什么?天女?”老伯那双昏暗浑浊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望着蹲在眼前的女子,满眼泪花,看到一旁午仁郑重地点了点头后,立马拉着身后的妇人行礼。
“我们有救了!天女亲临青州,乃是我们这些老百姓的福分啊!”
凌听熙想要将老伯扶起,却没想到对方婉言拒绝,“咱们身上脏,怕是会冲撞了天女。”
凌听熙双眼酸楚,她紧咬着唇忍受即将溃败的眼泪,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却如此相信她。
“老伯,快快请起。”凌听熙扶起老伯后又扶起妇人,刚欲说些什么,午仁便开口,“天女,我们还是快到官府去吧。”
“那老伯似乎很信任你。”顾君九冷冷道,午仁虽不知对方身份,可看着穿着打扮不凡又跟在天女身边的,想必应是天女的护卫。
“侍卫大哥有所不知,下官正是从那地方出来的,承蒙擎大人不嫌弃赏个一官半职做着。”
“你们口中的老伯也不过才过而立之年,和在下乃是出了三服的同族,比在下大不了多少,前几日幼子刚生下来便染上疫病身亡,悲痛至极一夜白发......”
“不好!”凌听熙心中有个不祥的预感,她跃上马飞奔而去,手止不住地颤抖,顾君九和午仁对视一眼也追了上去。
“住手!”那老伯正打开一角便被凌听熙一把夺过去,妇人见状更是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你们吃的是什么?”
“说了是一些树皮草根......”那午极欲夺,顾君九恰好赶到一把将其制服。
凌听熙颤抖着将包裹打开,每掀开一层布那妇人的哭声越痛彻心扉。
午仁看着二人紧张的模样,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
预想的结果还是发生了,她似有些站不稳不自觉地往后倒了几步。顾君九见状大手一揽扶着她,视线落下也不由得脸色苍白。
包裹内是一个婴儿的尸体!
那婴儿脸皱巴巴的,脸色已经变得紫黑,全身上下发出一股味道。
“大胆午极!我朝明令禁止食人!你如此心狠,怎么能吃了你亲儿子!”
见事情瞒不住了,午极扑通一声跪下,哭诉道:“家里实在是没粮,姓擎的狗官还不让我们出城,我夫妻二人难道等着饿死不成!”
“我求求你!天女大人!求求你让我夫妻俩能够饱餐一顿吧!”
凌听熙十几年来一直身在盛京,见过最穷的就是路边的乞者,这青州远比她想的难过。
“午叔,好好安葬爱子,然后通知周围的百姓来官府用餐。”
凌听熙脸色苍白,跃上马车,“午仁,带路!”
官府门口,几位值守的官差坐在衙内吃着肉喝着酒,好不惬意。
“这青州疫病如此严重,咱们几位可都是当过铁骑上过战场的,难道咱们真的不管吗?”
“我倒是也想管,可怎么管啊?朝堂不派人下来,没米没肉没命令的,大人说定会护住咱们一家老小不就够了吗?”
“开门!快快开门!”
“午大人?难道擎大人回来了?快快收拾一下,快!快!”为首的也是午家人,胆子一个武,人如其名,武功在青州数一数二地厉害。
“午大人,你怎么回来了?擎大人回来了吗?”
午仁面色焦急,没时间回话,只是站在一旁做出恭迎的模样,“恭迎天女!”
什么?!天女不是在盛京吗?怎么会到青州!
“恭迎天女!”
“别整些虚的,我问你府里还有多少粮食?”
“不....没有多少!”一看那模样就是扯谎,她也不想多费口舌,“你们几人做好防护去将染上疫病的百姓一家一户按严重程度划分分别转移到祠堂,轻者居家,牢房里也按照如此方法,午大人,麻烦您在城中东南西北各个城门口处熬粥,若不够米则加些草根树皮一起熬!轻者重者派专人送餐,无碍的百姓到用点用餐。”
“是!”
凌听熙看着地上的荤腥油腻,继续道:“将肉剁成沫也加在粥里,一定要保障百姓们有口饭吃,宁愿我们这些官差饿着!”
“是!”
“晚晚,歇会吧.....从寅时到现在你还没合过眼.....”
“不了,我去看看午叔,我要亲眼看着孩子下葬!”
午家门后,一捧黄土,新婚夫妇哭得肝肠寸断。
“他爹你真是心狠啊!你真是心狠啊!”
“我能怎么办!儿啊,你若是在天之灵可不要怪为父啊,为父这也是没办法,若日后为父下地狱定会向儿赔罪!”
午极佝偻着背,任由妻子打骂也不还手,他十岁年丧父,不惑丧母,而立丧子,他难道不痛吗?
“午叔午婶,和我一起去官府吧。”午极以为是食人之罪来送他入狱的,认命般摇摇头,一旁的妻子哭得止不住声。
“去作甚?”
“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