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你快醒醒啊!”
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打转,谢姝只觉得头痛欲裂,颈部撕裂般的剧痛恍然还萦绕在心头。
她吓得一个鲤鱼打挺立起来,满脸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发现毫发无伤后便长吁了口气。
她是没事了,可芸儿倒是被吓得不浅。
“芸儿,你不是死了吗?”
谢姝懵懵地望着她,继而打量着周围,这宫殿倒是修的不错,难不成是父皇在地府里也称皇?
也是,坠入阿鼻地狱也是好事,她可不想在极乐世界遇见沈婺华。
芸儿吓得直打颤,她不明白为何公主又变得暴虐无比,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她便只能一股脑地全吐露出来,“殿下,是您吩咐质子去殿外跪到您醒为止的,是奴婢会错了意,奴婢知罪,奴婢这就去领罚......”
“回来?“
什么质子?
她不是求宗政聿风放过萧衍了吗?他怎么会在地府?
这究竟是怎么了?
芸苔素被谢姝吓得欲哭无泪。
公主要是有个好歹,皇后娘娘还不得剁碎了她?
“公主殿下,您慢点......”
如今渐入秋,清晨也算是有些微凉,谢姝只穿了里衣便夺门而出。
韶华宫位处中宫旁,宫里的一草一木皆为当今大胤陛下亲手栽下,也足以见证陛下对这位刁蛮跋扈公主的喜爱了。
韶华宫里进进出出的,洒扫丫鬟已经打扫过一轮,路过的婢子太监皆对跪倒在宫里的质子传来鄙夷的目光。
北离小国质子,能进皇宫已然是天大的福气,也不知这世子殿下为何会惹怒了公主殿下,落得个如此下场,倒也是个没有福分的主。
然而众人鄙夷的目光还没收回,就见殿内一位穿着里衣的女子飞奔而出,一个滑跪至萧衍身旁,目光十分怜惜地望向萧衍,轻轻抚上他的脸庞,仿佛是在对待名贵易碎的瓷器。
就算隔得远,可那通身的气派和娇俏的面容全大胤找不出第二个,宫女们也便猜想那人是公主殿下,加上身后的芸儿姐姐,眼下更是确信了。
可是公主为何会突然对一个地位低下的质子如此上心。
萧衍脸色苍白愣愣地看着担忧的女子,眼中不是谢姝熟悉的厌恶,而是敛着几分柔情。
可急上心头的谢姝哪里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你怎么来了?”
“昨日夜里,殿下唤我来的....."
什么意思?什么昨日夜里?
谢姝只觉得眼下这场景十分地熟悉,她手上替萧衍披上她最珍视的狐狸裘衣的动作一顿。
“芸儿,如今是元正几年?“
一大早起来,公主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她摸不住头脑的话了,眼下她倒是习惯了。
“禀公主,如今是元正十九年九月.....”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死在了元正二十年腊月吗?
难不成她死而复生了?
谢姝打量着四周,问了芸儿才知道如今已是巳时,艳阳高照,这确实不像是地府里阴森森的模样。
她喜上心头,激动地紧紧抱住萧衍,心中感叹万分。
太好了,父皇没死,母后没死,皇兄也没死,萧衍也还在她身边......
欣喜过后,却是无尽的担忧。
可不到两年她便再会重蹈覆辙,宗政叛变,到时候父皇会死,母后会死,皇兄会死,她也会死.....
不行,她必须得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萧衍看着谢姝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面露忧色的模样,也是猜不到这位娇纵的公主到底是如何想的。
“殿下,不知外臣是哪里惹恼了殿下.....”萧衍低眉面露忧色,这副做小伏低的模样把谢姝吃的死死的。
萧衍又问了一遍,有些润红的眼眶深情地望着他。
谢姝面露尴尬,被看的无地自容,只能干咳着。
萧衍站在原地不动,风刮起厚重裘衣,发丝在背后起舞。
萧衍急咳几声。
谢姝吓得立马捂住他的衣服,一双灵动的眸子满是担忧,吩咐了几句注意保暖便转开话题。
可萧衍并不打算放过她。
“公主为何要罚跪外臣,可是昨晚.....”
萧衍扳正她的身体,迫使谢姝直面自己,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慢吞吞开口。
宫里的婢子皆被震惊地忘了手里的活,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
公主最厌烦别人追问,质子难道不要命啦?
谢姝被这热切的目光看的不知所措,她总不能说是昨晚萧衍太用力弄疼她了吧......
身下人面露粉红,脖颈处也是出其地红得滴血。
萧衍到底是男子,他似乎是想起什么般脸色一凝,双手像是碰了火炭般蹦来,脸红的像煮熟了的虾般。
这气氛.....有点怪......
芸苔素眯着眼打量着二位扭捏的模样。
她极其清楚谢姝的脾气秉性,凡是她想要得到的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难不成......
公主得手啦?
羞意闪退,萧衍面上重新恢复正色,依旧是一副清冷的神仙哥儿模样。
可是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直愣地盯着谢姝腹部发神。
谢姝倒是想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那个呆子盯着自己干什么?难不成就这一次自己还会怀上?
谢姝没心思管那么多,既然老天爷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保护好家人平安。
“芸儿,替本宫更衣!”
依照宫规,妃嫔们必须得在卯时向皇后请安,可皇后懒得讲这些虚礼,便把请安改成了隔两天一次,时辰也改在了辰时,眼下兴许该结束了。
谢姝只是简单地梳洗了一番,穿的是她以前最厌恶的素色,带的也是最不起眼玉饰。
简单想宫婢们吩咐要好好照顾萧衍后便端着公主仪态出宫。
萧衍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满腹疑问。
她今日怎么像是变了一副模样?
按照他的记忆,今日应该是他昏厥在宫门口,前来探望女儿的皇后吩咐下人带他下去休息,而那群太监却阳奉阴违,将他扔在最偏僻的冷宫,恰巧他在宫里碰见了落水的沈婺华将她救了上来,而后他被宫婢太监欺辱,恶意给他吃馊了的饭菜,又被谢姝撞见将那几名宫婢太监处死,将自己接入韶华宫。
现在一切都乱了.....
沈婺华正是那一场兵变的主谋人之一,可若是他不住在冷宫,沈婺华死在御花园,这一切是不是能够改变?
萧衍默了默,思绪已飘到远方,心里在重新筹谋些什么。
“殿下......”
太监弓着背点头哈腰地俯下身:“不知殿下喜欢哪处院子啊?”
奴颜屈膝的模样真是将墙头草演绎的活灵活现,萧衍慢悠悠起身,揉揉有些发麻的膝盖,太监见状,立马吩咐人上来扶着,见是几个婢子,又冷声呵退,招呼几名太监前来。
公主脾气暴虐,要是让她知道有人碰了她的男宠,怕是小命都不保.....
萧衍要是知道这老太监心里想的是什么,怕不是要一口气上不来。
“我要住那!”萧衍朝着院子扬了扬下巴。
不止老太监,所有人都是面露惊色。
恃宠而骄,可不会有好下场。
坤德宫里,宫婢们端着数不清的名贵珍品进进出出,俨然一副喜庆的模样,路过的宫婢朝她请安后便继续忙着。
谢姝小手一拍,面色懊恼她怎么忘记了母后要给她议亲这件事!
她顾不上刚刚一副端庄的模样,大步迈向富丽堂皇的坤德宫。
殿内的妃子七嘴八舌地向皇后推荐人选。
皇后坐在主位上只是摇摇头,这没一个让她满意的,她的手上明珠怎么能够下嫁给这些个粗鄙无礼的驸马。
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众位妃嫔皆面露难色。
要是公主性格再好点,为人处世再娴淑一点点,那还轮得到她们来介绍。
眼下,但凡是个武将家的没一个人瞧得上眼,更不用说那些累世官宦人家。
即便你是公主,那些清高的也是瞧不上眼的。
“姝儿,你怎么来了?”
皇后坐在宝座上面露喜色。
“姝儿给请母后安,各位娘娘安......”
在场没一个人表情正常......
谢姝往日里是最瞧不上她们这些妃子的,今日倒是把这些妃嫔放在眼里了。
众位妃子脸色一凝,柳贵妃也是宫里摸爬打滚过的人,面子功夫装的一流。
“姝公主啊.....今日个怎么得空......”
谢姝知道母后极厌恶这位贵妃,前世父皇永登极乐后,这位贵妃也随之自缢,母后还因此勃然大怒,下令不得死同穴。
“母后.....”
周皇后惨死的模样恍若昨日,谢姝压不住心里的委屈与无奈,硕大的泪珠如泉水般涌出。
谢姝依偎在周皇后怀中,感受到身旁人温热之后,寒着的心才慢慢被捂热。
这是真的.....
如果说遇见萧衍是让她置身梦幻,那么此刻在周皇后面前却让她感到无比地真实。
周皇后对这个女儿是出了名的疼爱,她眼里泛着层层柔意,白皙的手不经意间刮了刮谢姝小巧粉嫩的鼻尖,语气十分宠溺:“让你父皇知道了,又得训你.....母后知道,你舍不得母后.....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能一辈子躲在母后身后吧.....”
“怎么不能,只要母后不嫌弃姝儿闹腾,姝儿要一辈子陪在父皇母后身边。”
谢姝的话带着撒娇的意味,周皇后只当是女孩子脸皮薄。
“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姝儿可以看看吗?”
谢姝环视周围,心里也知道七七八八了。
萧衍,为了父皇母后,为了皇兄,为了你......本宫不得不这样做.....只有将宗政家的命根子仅仅握在身边,才能闹闹制住宗政玉戬!
“姝儿倒是有个人选。”
周皇后微嗔,继而笑道:“母后居然不知道是何人,能入你这小滑头的眼.....”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凝结在谢姝身上。
“当然是最温文尔雅的......”她尾音拖得极长,足够吊起人的好奇心,周皇后温柔的笑了笑,直言不管是何人一定会如愿以偿。
“长公主嫡子,宗政家小侯爷,宗政聿风......”
此话一出,台下皆默。
连柳贵妃那个人精面上功夫都挂不住,找了个由头离开,其他嫔妃也是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宫婢们也自觉退出,刚刚还人满为患的屋子如今只剩两人。
谢姝不明所以,前世她只顾吃喝玩乐,甚至连长公主府被灭门都是后知后觉。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
“母后......”
谢姝糯糯道,她从来没见过周皇后脸色如此阴沉的模样。
“姝儿.....”周皇后抚摸着她的双手,语重心长道:“这大胤万千男子,你喜欢谁谁便是驸马,可这宗政家的,是万万不能够的......”
周皇后抵不住爱女接二连三的炮轰询问,只能一五一十将来龙去脉一一吐露。
宗政玉戬借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大肆买卖官位,纵容亲戚朋友圈强占民田,强抢民女,更私吞铁矿倒卖兵器,谋逆之心显而昭之。皇帝对其多有不满,就连朝堂上最和蔼的荣王爷也是对其颇有微词。
是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前世宗政聿风谋逆的兵力和武器从何而来,这一切宗政聿风都知情吗?
周皇后以为谢姝极其仰慕宗政聿风,心生一计语重心长道:“宫里的质子,本宫瞧着是个安分的主,北离将他送来,想必他父王定是舍弃了他,若是姝儿喜欢,留在身边也可以。”
“母后怎么会知道?”
被自己的母后捅穿心事,谢姝脸上泛上粉红,语调也不自觉带上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是本宫生的,本宫怎么会不知道?”
“皇兄难道不是母后生的吗?依姝儿看,皇兄的心事母后可猜不出来。”
谢姝依在紫金登旁,大部分身体都扑在周皇后名贵的狐狸玉裘上,脑海里却在思量该如何应对。
“皇后娘娘不好了........”
宫女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皇后娘娘好着呢......”谢姝朝门外大呵,“什么事,直接说!”
“沈丞相家小姐,溺水身亡了!”
“什么?”
皇后拍着椅子站起来,面色十分不耐烦,沈婺华身份敏感,死在哪里都好,就是不能死在皇宫!
谢姝用力拍了拍脑袋,她怎么忘记这一茬了。
今日个是她认识沈婺华的日子,可她依稀记得,沈婺华并没有溺亡啊?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事情不朝着之前的方向发展?
谢姝脸色一凝,快步跟上去。
已是金秋九月,御花园只有几朵残花无力地垂着,沈婺华冰冷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金华池里侍卫们咬着牙在冷水里寻找些什么。
“什么情况?”
御花园旁聚集了宫女太监纷纷向周皇后请安。
为首太监面色焦急,谁知道这沈家嫡女会意外失足落水啊。
老太监目光轻飘飘落在谢姝身上,继而颤巍巍地移开。
周皇后自然是察觉到了其中的意味。
“大胆!你怀疑是本公主害了她?”
谢姝脑袋一懵,对上周皇后那双有些探究的目光,一时间百口莫辩。
对,她是娇纵,可是她从不会害人性命,以为许多都是她人栽赃陷害,她懒得管也不想管,反正无人可耐她何,可如今的她是真心想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这盆脏水可别想泼在她头上。
“母后,姝儿都不认识这位沈小姐,怎么会害她呢?”
谢姝暗暗咬牙,有几个瞬间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比起众人的怀疑,谢姝最委屈的,还是周皇后不信任的眼神。
这也怪不了周皇后,谁让谢姝以前是个娇纵无比的主呢?
只是谢姝意会错了,周皇后不是不相信她的话,若是谢姝聪明点便知道,周皇后那眼神分明是责备,责备谢姝做事不干不净。
气氛波谲云诡,周皇后面上又挂起和善,“沈家小姐这也太不小心了,快去通知沈.....”
“咳咳......咳咳咳.....”
凉透了的尸体发出声音,吓得一众人连连后退。
胆大的侍卫们抽出长刀做出攻击状,只要沈婺华在有动静便随时治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