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祥麟所谓的拖，李昭是猜不透的。
但是他也清楚，两军在丰都的西北两门如此粘在一起拼杀，长久下去必然会有一方先行露出破绽。
李昭不想死人，也不想干着急，他干脆是丢下马祥麟，直接去阵前指挥作战了。
明军和贼军犹如是两股蝗虫一般，死死地咬在了一起。
其中拼杀最为激烈的地方，就是丰都城的西门了，贼军偷袭入城，早已经是站稳了阵脚。
明军不断地把战线横推出去，想要拿回西门的防守，可张献忠不跟你来这套，一旦明军靠近西门战场，他就让弓箭手不分敌我的放箭压住明军的攻势。
几轮箭雨下去，纵然是重甲兵的防御再强，也不免是留下一地的尸体被击退回去。
这也就是张献忠发了狠，哪里会管你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只要胆敢靠近西门，就下令弄死你。
而明军这边，弓弩手和火枪手的作用，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重甲兵在前面压不住阵脚，他们也难以构建出有效的攻击手段，贼兵占据了城墙，弓箭手居高临下一射一个准。
明军的弓弩手没有前军掩护，想要攻击到城墙上的贼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至于火枪手的攻击，够是够得着，可这支京营配备的火枪手不过五十来人，还多是三眼铳枪手为主，这么远的距离，也难以瞄得准人打。
李昭走了一遍战场，也被眼前的局势，搅得头大无比。
战场厮杀，死个人不过是转眼的事，李昭倒是觉得自己不该来阵前的好。
毕竟眼不见心不烦么，这每死一个京营甲士，都好像是捅了他一刀一般，既难受，心里也冰凉。
“主公，还是撤兵吧，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张献忠扫了一旁谏言的文士一眼，当即怒斥道：“好你个黄柯，欺负某家不知兵么！”
“两军作战，打的就是一口气，我军是突袭，而且已经拿下了西门，可谓是占据了天时地利。”
“此时一旦撤军，岂不是前功尽弃，让将士白白枉死么。”
黄柯被张献忠一言斥得面红耳赤，心中顿感一阵冰凉。
感情是他不知兵么？明显就是太知了！
张献忠在得知朝廷要押送李定国赴京时，就直接把他原本定下的燎原之策打乱，私下花大代价收拢了大部的兵马。
然而朝廷早已经在各地戒严，张献忠如此大动作的收拢兵马，不可能不会惊动朝廷的各地守军。
人家现在没有追过来围剿，是看你人多，不敢用散部来打你。
黄柯在得知张献忠要集合兵马去救李定国时，当即就猜到了人不好救，多半是钓鱼之策。
所以他谏言张献忠，不如放弃李定国，趁施州的张允成部没有反应过来，强渡乌江北上，给大家搏一个未来。
可张献忠不听劝啊，非要把李定国救了一起走。
黄柯久劝无果，只能咬牙同意下来，帮张献忠谋划了此次的丰都突袭抢人。
原本黄柯是想趁着明军有所松懈，让张献忠尝试一下了，能抢回李定国固然是好，抢不回来也能让张献忠知难而退，乖乖调转兵马北上。
他们的计划是好的，突袭丰都的西门和北门都成功了，甚至是一度从西门攻入了城中心。
那么错在哪里呢，错就错在这次的计划太顺，也因为张献忠救人心切，控制了西门的同时，还把大军全压了进去。
想借着丰都的地势，一鼓作气吃掉丰都的明军，好好报复一下朝廷对他们的围剿之策。
直到白杆兵稳住军阵，京营重甲参战，开始了反攻的趋势，才把张献忠打醒了过来。
眼下救李定国这事，本已经算是彻底泡汤了，可张献忠还是想借着占据两门的优势，再行对李定国抢救一下，全然忘记了现在的四川是朝廷的地盘。
“主公！我军一旦在丰都拖久了，恐会被朝廷的各地守军抄了后路了！”黄柯出言提醒，满脸的决然之意。
“怕什么，大不了等救了定国后，突围进山就行了！”张献忠满不在乎道。
他是觉得丰都战场还是占据优势的，有几分能救出李定国的把握。
至于地方守军抄他们后路，他倒是没有觉得有多严重，毕竟长久以来，朝廷的地方守军哪次不是一触即溃。
“唉！主公你糊涂啊！”
黄柯重重叹了一口气，当即跪下苦口婆心劝道：“丰都城的明军，少说也有两万多人，且都是精锐，足以匹敌我军。”
“我军一旦被他们黏上，朝廷的地方守军，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拦我军的后路，到时主公定然危矣啊！”
“哼！黄先生是想多了！”
张献忠冷哼一声，指着城内的战场说道：“某家承认丰都城内的明军确实很强，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群朝廷养的精锐，命可贵着呢，一旦伤亡多了，某家就不信他们不会乖乖交人。”
好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黄柯被张献忠的歪理惊得目瞪口呆，心中的许多肺腑之言，也再无开口的勇气。
感情李定国的命是命，这些跟着他南征北战的将士，他们的命就不是命是吧？
徒然是黄柯转念一想，张献忠这话也有些道理，却架不住他的冷血，而感到心寒。
“呵呵，主公要是想撤军了，就留下一支兵马把守住两门即可！”
黄柯惨然一笑，再次磕了两个道：“黄柯言尽于此，也算报了主公的知遇之恩了。”
“在下去也...”
黄柯话语未完，就突然起身往着丰都城下一跃，要以自己的命，换这三万起义军一条生路。
“黄先...”
张献忠哪里来的急阻拦，只能是眼睁睁看着黄柯跳了下去。
要说这丰都城也不知是谁修建了，城墙高不过三米多，用来防土匪贼寇都难，也别说是防备兵马了。
更有趣的黄柯跳了下去，这点高度哪里摔得死人啊。
他匍匐落地，口吐鲜血，浑身抽搐难止，算是摔了个重伤，大脑却是精神得很，只可惜疼的叫不出罢了。
可现在是战时，谁会注意这么一个空中飞人。
张献忠也是，自顾自的沉浸在黄柯跳楼的悲伤之中，全然没有去看一眼黄柯尸体的意思。
“来人！传令撤兵！”
张献忠摆了摆手，黄柯这番操作，总算是把这个西南悍匪惊醒了过来。
李定国对于张献忠来说，不仅仅是义子这么简单的关系，从收养到培养，李定国更像是他的杰作。
所以张献忠才会不顾一切，昏了头脑，也要抢回李定国。
黄柯以身跳墙，更像是在警告张献忠，徒留一人者大，徒留天下者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