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辰站在卧室门口,心口隐隐作痛,举止间竟有些无措。
指关节轻扣房门,无人应声。
再三无回应后,他直接推门而入。
室内空无一人,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晴朗明媚的空间内还留有缕缕阵香,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每次只要能闻到这个味道,他总是能舒心很多,这次也无例外。
但当视线落在白洁整齐的床上时,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如巨石砸落,崩得理智在瞬间瓦解。
离婚协议?
她怎么敢!
连赵姨都没见过她的面,看来是昨夜就离开了。
感受着手中的分量,萧瑾辰玩味地勾起嘴角,双眸幽深不见底,阴冷中透出一丝戏谑。
安安说的果然没错,她心里从来没有放下那个人。
如今他不过是刚刚回国,她便提早就准备好了离婚协议。
真是迫不及待啊!
当初要不是那晚她迷情后的主动和他理智中的私心,想来她也不会真的嫁给他。
她的伤心和对那人的用情也只有全程陪伴她过来的自己才知道。
可是南慕,你跑不了的!
南慕半夜逃难一般来到了闺蜜家里,熟练地输入密码进门后,视线之内只见一堆空酒瓶以及在饮料瓶中趴着如一滩烂泥般的黎初。
“初初,你醒醒,你还好吗?”
确认黎初没把自己小命给喝没后,南慕长舒了口气。
还记得上次她把自己喝进医院,当她赶到医院时,护士弄错了病人名字,告诉她人已经救不回来了,差点把她给哭晕过去!
南慕扔下行李,把闺蜜安顿好后已经天蒙蒙亮了。
收拾酒瓶的时候,她手随心想,抓起酒瓶就往嘴里灌。
关键时刻,耳边响起某人的叮嘱。
算了,举杯消愁愁更愁,有这时间还不如关机拔卡,去睡个美容觉!
无爱一身轻,去他的萧瑾辰!
去她的青梅白月光!
两人一觉睡到太阳西落,霞光漫天。
黎初伸着懒腰,悠哉悠哉下楼时,南慕正在到处搜刮她的酒。
瞧着自己藏的极隐秘的酒全被南慕给搜出来时,她只想大喊强盗!
天知道她藏瓶酒有多辛苦!
“小慕慕,这些活怎么能让你动手,快好好坐着。”
说话间,黎初的手已经摸上了南慕手中的酒瓶。
那鬼鬼祟祟,一脸讨好的模样惹得南慕更是气愤了。
“上次把自己喝得不成人样,住了一周院,这么快就全忘了?”
黎初偷偷瞧着自家闺蜜严肃的表情,慢慢收了笑,转而换上了一副乖巧可怜模样。
“别生气嘛,我来处理,这次保证一瓶都不剩!”
黎初讪讪地整理着酒瓶,时不时偷瞥两眼已经坐到沙发上的南慕,心虚讨好的模样使南慕气消了大半。
“家里阿姨呢,怎么会任你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黎初热了一杯牛奶,小心翼翼地端给南慕。
“我心情不好,只想一个人待着,于是让阿姨带薪休息几天。”
南慕接过牛奶,却不往口中送。
“你有事瞒我!”
“哎呀,小南慕,人只要活着,怎么可能不遇到一些事呢。放心吧,什么事到我黎初这儿就都不是事了。”
南慕紧紧握着杯中热乎乎的牛奶,紧盯着她不放。
“喂喂喂,你这个样子就对了!以后啊,再遇到那个姓冷的,还有那个姓许的,你就这么盯着他们!看他们心虚不心虚!”
南慕不接她的玩笑话。
朋友一场这么多年,她怎么会看不懂她的难过呢。
“初初,是不是奶奶她状况……”
黎初本想故作无事,可奈何鼻子一酸,她只能快速地低下头,生怕眼中的泪花被南慕瞧了去。
可作为好闺蜜,南慕又怎么可能被她轻易骗了去。
“你当初不打招呼就走了,然后是怎么跟我说的?你发消息说你一切都好!你糊涂!这种事你怎么能瞒我呢?”
黎初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熊,脑袋低垂着,闷着声音憋出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想让你为难。”
南慕本想继续追问,可听到这话时便瞬间了然于心。
下一秒,她忍不住咬牙切齿道。
“南之晴!”
眼前的黎初缩成一团,身子轻轻颤抖着,南慕上前轻轻圈住她,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坚定的语气鼓励着黎初,也更像是鼓励着自己。
“太难了!太难了!我不想让你忍气吞声,再去受他们的刁难。”
黎初扑在南慕怀里,像一只流浪猫呜咽哭泣。
为了安慰伤心哭哭的黎初,南慕朝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生生憋回去了滚烫的眼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奶奶下次服药时间应该是后天吧。”
黎初红肿着眼睛直摇头。
“慕慕,我们应该会有其他办法的吧。南之晴既然能让医院停了奶奶的特效药,这背后肯定是有你爸爸的授意。”
南慕眉眼深深,水汪汪的大眼睛中透出几分冷淡的凉薄。
真是平淡日子过久了,他们真的要忘记她本来的模样了吗?
“南成林习惯早睡早起,这个时候怕是早就歇下了,等天亮我就回南家。”
“你不能回去!”
南慕轻轻抹去黎初的泪痕,柔声笑道:“初初,我们早就不分彼此了不是嘛。奶奶还没生病时待我跟亲孙女一样,我做这些本就是应该的呀。而且,你不该瞒我,否则万一奶奶出了什么事,你是想让我愧疚后悔一辈子吗?”
见黎初忧思重重,南慕继续道:“况且,只要我一天不离婚,南家也不敢真对我怎样。”
事情到这儿,南慕已经下定决心不告诉初初了,不告诉她自己实际上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的事。
指关节泛白的手渐渐松开了南慕的衣袖,瘦削的两人彼此依靠着,望着窗外霞光散去,黑影渐渐笼罩了整个世界。
天刚蒙蒙亮时,南慕突然醒来,闻着手腕划痕处散发着的幽幽药草香,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她留了张纸条,让闺蜜醒后就去医院照顾奶奶,其他的事放心交给她,而后便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开车径直奔向南家的方向。
她不明白,为什么以前心地善良的父亲如今会变成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南家把控着特效药,交易只流通于权贵之间,而且据说成本极高,哪怕是天价金额也难寻得一粒。
就算南慕是南家人,但没有南成林的示意,她也买不到。
另外,患者每两月便得服用一粒,否则就会危及性命。
普通人家根本就没有途径获得特效药,更无法支付得起高昂的医药费,最终便只能慢慢等死。
当初,为了保住奶奶性命,她是用了妈妈留给她的南氏医药的全部股份才换来的特效药。
而如今,他们说毁约便毁约。
真当她南慕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把吗?
车子急速穿梭在灰蒙蒙的道路上,孤独冷寂却坚定向前。
南慕紧紧咬着嘴唇,直到血腥气弥漫开来,也倔强地不肯掉落眼眶中的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