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雅斋，一片狼藉。
柳白身受重伤，本命飞剑断作数截。
虞清秋轻伤。
苏霖重伤——原来在他“霖”字小天地内，他就被藏身夏目体内的青官重伤。
至于秦郦，在确定青官离开后，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先前强行破开十一品青官的小天地，让她消耗甚巨。
这次退敌，远没有看上去的这么轻松。
元气大损的她在确定了苏霖并无性命之忧后，独自飞身返回揽翠别院。
就连苏东甲她都没功夫交待……
青官离开之后，夏目也失了心智，陷入疯癫。
显然，夏目心魔深重，被青官轻易钻了空子不说，也趁机让心魔在其体内肆虐。
林拓作为旁观者，亲眼目睹事情始末，早已心神惊恐。
“雨，雨亭兄，这，这……此事我决不知情，我，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要是知道夏目身藏魔族，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与其一起来观海书院。
更让他震撼的是这个力挽狂澜的女人，居然自称是苏东甲的娘。
他可是真切看出连那魔头都对这女人言语客气的。
毫无疑问，这女人跟魔族脱不开关系。
林拓结巴半天，似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放声说道：“苏霖，你私通魔族中人，残害儒道同门！
我要上告学宫，严查你！”
虞清秋冷哼：“林院长当真是恶人先告状！
先是三月前三院夫子、学子联袂而来，搅得我观海书院不得安生。
眼下两位院长嫌不够，亲自带着天魔到来。
瞧先前那天魔，跟两位院长可熟得很呐！
莫非是摩崖书院早已心向魔族？
不然为何那魔头几次三番，如此轻易地跟着你们进来？”
林拓怒道：“你胡说！”
苏霖虽然受伤，却淡定冷笑道：“我夫人身份，学宫几位圣人也都知道。
修德兄若有异议，尽管请圣人们当面公判就是。
不过在此之前，为免意外，还要请修德兄不要反抗了。”
说话间，他单手拿住林拓，封了他的修为。
林拓还想反抗，却被柳白祭出断剑抵在胸前。
显然，在这个时候，观海书院的人已经不信任何外人了。
林拓脸色惨白，急忙呵止：“文白兄，不要冲动，我没有别的意思。
雨亭兄，你我皆出是儒修，话说开了就好，没必要如此……”
苏霖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把他交给了闻讯赶来的魏由等人。
得知始末的魏由面色阴沉，沉声道：“此事不能再与三院联络了，直接传信给学宫！”
虞清秋说的话不无道理。
这三月以来，观海书院也有其他书院的夫子、学子游学经过，偏偏是岳山、摩崖两座书院的夫子被魔物一再上身。
要么是两院的八品夫子修心不够，心魔深重。
要么就是有人暗中勾结魔物，甚至是魔族！
前者情况要轻一些。
但书院负责勘验八品儒士的“问心阁”肯定要整顿。
若是后者，要整顿的就是整个书院了！
苏霖、柳白、虞清秋等纷纷祭出本命字，尽数飘向魏由，由他代笔，传信学宫。
几人一致商议，为免再次出现此类情况，观海书院暂停一切与别的书院往来。
也拒绝接待任何书院的夫子、学子。
……
考虑到书院目前的情况，苏霖只能带伤坐镇书院。
他体内洞府破碎了一些，小天地受损不大，慢慢也能修复。
柳白的情况却让众人觉得棘手。
本命飞剑断裂，伤了元神。
既要修补元神，还需要海量的浩然气修复。
可问题随即出现了。
先修复元神，本命飞剑的修复就会变难。
修复本命飞剑，元神受损，根本无法汇集所有心力。
这种情况，就算送进了元气充足的雪瀑洞天也无济于事——他自己吸收的元气太慢了！
纵是柳白有“丨”字，也无法做到同时修复元神跟本命飞剑。
柳白陷入两难境地。
保命，也是保大道，就得修复元神。
本命飞剑就此不保。
没了本命飞剑，他一身剑道威力势必大打折扣。
一个剑修，若无本命飞剑，等若性命没了一半。
保飞剑，元神就会落下病根。
此后他大道断绝，再无登顶希望。
这对任何修道之士来说都难以接受。
尤其是柳白还是一位甲子九品，天赋绝顶之人。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柳白受伤太重，汲取浩然气的速度无法同时维持修复元神跟本命飞剑所需。
对于柳白的伤势，苏霖满心愧疚。
若不是他托大，将夏目、林拓拉进小天地内，他也就不会被青官占了身体。
柳白没准也不用受此重伤。
闻讯赶来的李夫子在探查了柳白的情况后，满脸悲苦，摇头叹息。
本以为弟子修出本命字，剑道回归正途，此后必将登顶大道。
只是没想到“成也苏东甲，败也苏东甲”，柳白为了救苏东甲，竟连自己的本命飞剑都搭进去了。
果然，世事无常，福祸相依。
反倒是柳白自己看得很开，微笑宽慰：“诸位不必忧心，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剑断总比路断好。
师傅，雨亭兄不必如此。
我辈儒修，为后辈披荆斩棘，遮风挡雨，当仁不让。”
李夫子既欣慰又无奈，只得摇头叹息离去。
苏霖郑重朝柳白行了儒家大礼。
既为柳白践行君子之道，让他心生敬意。
也为柳白救的是他的儿子。
苏东甲等到众人依次离去，只剩自己、苏霖跟柳白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柳夫子，是不是只要你汲取浩然气的速度跟上了，就能同时修复元神跟本命飞剑？”
柳白叹息点头：“大致如此。”
苏东甲欲言又止，斟酌措辞。
说着他又笑着拍了拍苏东甲肩膀，“不必挂怀，我救你，不仅是因为你是晚辈，更因为你修有三个本命字。
损我一人剑道登顶，换来一人儒道更高更远，怎么看都是值得的。
这种事，莫说是我，换了书院的其他人，一样会这么做的。”
苏东甲想到虞清秋、魏由，还有先前自爆的王潜，暗暗攥拳。
观海书院的夫子都会这么选择。
可岳山、摩崖书院却未必了。
一院风气，大体从夫子所作所为就能看出来了。
他脑海里再次响起“当仁不让”四个字来。
王潜、柳白、许源，不顾自身生死，依然要救他……
这样的儒家，当得起人间正道。
苏东甲深吸一口气：“柳夫子，或许我有法子能让你同时修复元神跟本命神兵。”
“嗯？”
苏霖、柳白齐齐愣住，“你说什么？”
苏霖皱眉道：“修复元神与本命飞剑不在于浩然气是否充盈，而在于文白兄汲取的速度……”
本命神兵跟元神同时破损，就算是许老，也难以两全。
不然何以他现在还躺在雪瀑洞天内恢复缓慢？
“我知道。”
苏东甲感激看向柳白，“我的法子也只能解决汲取浩然气的速度问题。”
苏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柳白抬手打断。
他热切看向苏东甲：“你说真的？”
原本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可眼下苏东甲说有法子同时保元神跟本命飞剑，哪怕希望只有一丝，他也想试一试！
苏东甲点头。
在柳白急不可耐的眼神中，凌空缓缓写出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