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上面铺着一层腐烂的草席。
床边有一张简陋的木制桌子,上面放着一些破碎的陶器和铁器,显然是被人遗弃已久。
另一侧则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木制架子,上面挂着几件破烂的衣服。
秦亮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寒意。
他这是还在做梦?
他不是应该在飞机上吗?
秦亮啪啪甩了自己两个巴掌。
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秦亮彻底清醒。
他不是做梦。
他立即下床,冲出木屋。
只见屋外,高大的树木林立,枝叶繁茂,绿色的植被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各种奇特的植物扭曲交缠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泥土气息。
远处的鸟鸣声伴随着偶尔传来的虫鸣。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唯有秦亮,惊恐得瞪大眼睛。
他毛骨悚然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什么情况?
飞机失事了?
还是他被劫持了?
秦亮立即回屋翻手机,想要对外求救。
手机没信号。
插拔手机卡,关机,重启,站到高处去——统统没信号。
秦亮两眼发昏。
他的背包还在。
因为LSIN的人说,所有生活物品他们都会为他提供,所以除了基础的项目资料,他什么都没带。
他翻开了那个背包。
包里除了他自己带的项目资料,还多一支手机。
一支古老的,只能拨打电话,没有任何功能的手机。
秦亮尝试着用它联系任何他认识的人。
电话依旧打不出去。
但他在通讯簿里找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秦亮毫不抱希望地拨打过去。
竟然接通了!
“喂!是LSIN的人吗?我是秦亮!我被人劫持了!我本来好好的在飞机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出现在了一片雨林里,我——”
“吵什么吵!”
听筒里传来暴躁的声响。
“什么劫持?你不是LSIN最新项目的实习生吗?”
“你的任务就是记录非洲野人的生活习性,你不去雨林观察,去哪儿?”
秦亮人傻了。
“你是不是搞出了?”
“我参与的是LSIN最新的AI项目,不是观察非洲野人的生活习性……”
“没错,LSIN最新的AI项目。”
“你小子是看不懂英文吗?带着项目介绍书了没?自己好好看看去!”
对方凶狠地挂断了电话。
秦亮火速去翻项目资料。
他是还没来得及看——他太累了,被苏小姐折腾了一个星期,根本没心力看项目。
他想的是等到了M国,再补也不迟。
秦亮在大片华丽无实质介绍的内容之后,找到了项目全称。
African Wild Man Tribes and Idealism。
野人部落与理想主义。
简称,AI项目。
秦亮人傻了。
他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哪里懂什么野人部落!什么理想主义!
他疯狂拨打那支老手机唯一能打通的号码。
直到对方恼了。
“是你自己签了十年的合同!”
“现在又不想干啦?”
“你以为LSIN是你家开的啊?!”
“我有事主动会联系你的!”
“别再给老子打电话!”
“再打拉黑你!”
秦亮不敢再打了。
他害怕对方把自己拉黑。
更害怕,这支手机的电量会撑不到对方联系自己。
因为他的充电器与这支老手机完全不匹配。
而这座破旧的几乎不能称作房子的木屋里,也没有任何可以充电的设备。
秦亮很快发现,背包里,除了他自己带的项目资料,还有一本不知道谁塞进来的《有关与野人打交道的注意事项》。
他认命地翻开那本书。
只见目录第一行写着。
注意事项一,如何避免被食人族吃掉。
秦亮在努力学习如何避免被食人族吃掉的时候。
苏乔也选定了工作室的地点。
老城区古城附近。
环境优美,幽静安谧。
最重要的是,政府扶持,海归创业,房租水电减半,税免三年。
跑手续、等审批、装修……每一件事,苏乔都亲力亲为。
眨眼间,七月了。
阳光透过半拉下的窗帘,洒在刚装修完的工作室里。
苏乔疲倦却满心欢喜地躺在木地板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眼神中带着满足和自豪。
素雅的墙漆,是她一遍遍精心调配出来的。
独特的书架,是她亲自锯割、打磨,再一件件组装起来的。
就连那张舒适的工作台,也是她亲自挑选的木材,一钉一锤地打造出来的。
她抓起手机,啪啪啪地拍下来一连串的照片,点开微信,想要发给霍厉琛。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炫耀。
瞧,她多优秀。
苏乔选中所有照片,指尖停留在发送键上。
半晌,默默把手机放下。
自从C城一别。
她和霍厉琛再也没见过面。
信息倒是经常发。
都是她给他发。
霍厉琛从来没回过一条。
像是又回到了他强制送她出国的那年。
两个人之间莫名拗着一股劲儿。
她不肯主动联系他。
他也像是真的不要她了。
没有给她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个电话。
直到那一年的春节。
她拒绝了所有朋友的邀请。
一个人坐在寂静的公寓里,望着华人街方向不断升起的盛大烟火。
各种不知所谓涌上心头的情绪。
她拿着画笔,肆意地在画布上宣泄着孤独、愤怒、难过……以及思念。
好想他。
哪怕怨他恨他气他,甚至堵着气,半年时间里不愿意和他联系。
她还是想他。
每天早晨醒来,都希翼着会在手机上看到他的信息。
那天夜里,她喝了好多酒。
喝醉的时候,喷洒了颜料,沾得满手满身都是五颜六色。
像是光彩斑斓的烟火从高空散落,带着喧闹过后的寂寥,坠了她一身。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床上了。
只记得,做了一个梦。
梦里霍厉琛来找她了。
烟火绽放,绚烂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
眼中满是柔情。
他满身带着寒意霜气,把她搂进怀里。
一声声喊她。
娇娇……娇娇……
她的名字像是他的呼吸一样滚烫。
落在她的耳边,额间,唇角。
她晕晕乎乎地想。
这肯定是梦。
因为是梦,所以她格外地大胆。
手臂圈住他的脖颈,跨腿坐在他的膝前,追逐着他滚烫的呼吸。
她笨拙地咬着他的薄唇,像是沙漠久行的旅人遇到了甘霖,疯狂吮吸。
她一边亲,还一边笑他,骂他,流着泪怪他。
胆小鬼。
只敢在梦里来找她。
男人似乎想没想到她会这样大胆,身体僵得像是滚烫岩浆浇筑成的石像。
男人也从来没有这样顺从。
他说:“是……我是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