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婶见沈妙之还穿着湿衣服,担心她着凉,劝道:“安安这儿有我照顾着,你先回屋换衣服,不然这家里一大一小都病倒了可就遭了。”
“婶子你坐,我换完马上就来。”
“好,快去。”
兰花婶催促一声,复又用帕子擦了擦安安的小脸。
沈妙之有些感激,从以前到现在她遇到事,兰花婶都会尽份力帮忙。这份人情和恩她记下了。
转身来到自己的屋子,沈妙之翻出一身干净的衣裳换下,随手将钱袋子收进柜子里,发现自己给孩子们准备的东西都在篮子里。
原本打算今晚让孩子们高兴高兴,谁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沈妙之无奈叹了口气,从篮子里拿出一块碎花布包着的东西,来到孩子们的屋子。
大木盆里装满了热水,热气氤氲,想来是杨瑾和杨晖打来的。
兰花婶帮忙把安安抱来,跟沈妙之帮孩子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衣服。
沈妙之看着安安穿上那身浅粉色的新衣裳,袖子上绣着精致的蝴蝶,衬得她玉雪可爱。
只可惜,孩子现在病的脸色苍白,哪有心情管什么新衣裳?
沈妙之只叹了口气,顺手将另两件衣服递给杨晖和杨瑾。
“今日卖蜂蜜赚了点银子,去把新衣裳换上吧,带补丁的就别穿了。”
杨晖别别扭扭的接过,倒是杨瑾对她俯身,郑重道了声谢。
他谢的可不只是衣裳,还有妹妹……
“行了,安安没力气,你们俩也出去吧,让她好好睡会儿。”
等屋里只剩两个人,沈妙之这才叹了口气,“难受吗?”
她语气温柔,坐在床边给安安掖了掖被子。
安安因为洗过热水澡小脸有了几分红润,但还是病恹恹的,拉着沈妙之的手指,嘴角挂着一丝笑。
沈妙之看在眼里,不由带了几分心疼。
把安安哄睡后,沈妙之这才轻轻关上门,这才去找杨瑾兄弟俩。
院子里,两人已经换好了新衣裳,面色却一个比一个难过。
见沈妙之过来,杨晖耷拉着脑袋,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她。
杨瑾则带了几分愧疚,率先开口:“今日是我的错,我没能按照后娘嘱托,没看好弟妹,才让妹妹落水遇险,请娘责罚。”
沈妙之的目光却在两人面上逡巡一遍:“你们为什么要跟人打架?”
杨瑾稚气的大眼闪烁着黑曜石一般深的光泽,微微侧头避着沈妙之的目光,却是沉默不语。
杨晖见此,只好支支吾吾道:“是沈小柱先动的手!”
沈小柱?好耳熟的名字。
沈妙之忽然想起四个小恶霸之中领头打架的孩子是有几分眼熟。
他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沈小柱,不就是沈大虎舅舅的孩子?
原身还在沈家时,沈小柱每回跟着家里人来串门都会调皮作弄她,是个极其顽劣、讨人嫌的孩子。
可沈小柱和杨家三个孩子毫不相干,自己跟沈家早已不相往来,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他为什么要欺负你们?”
杨晖似有忌惮看了眼沈妙之的反应,却是噤口不语,仿佛跟杨瑾约好谁也不说。
兰花婶来找沈妙之的路上顺嘴听了些话,叹了口气直言:“我昨天在院子里绣花,看见你娘去娘家打秋风回来包着块猪肉。”
“沈家的小柱在河边说的话,我也听到一些,你娘去他家的时候当着小柱娘骂你,被那孩子听了去。他觉得家里肉少了是你的错,这才找孩子们的麻烦。”
沈妙之胸口上下起伏,当初没有分肉给沈氏,转眼她就去娘家连吃带拿还骂自己。
熊孩子沈小柱不敢找她一个大人的麻烦,殃及池鱼,专挑三个孩子下手。
有兰花婶率先开口,杨晖也是满脸委屈:“我和大哥只是去河边抓鱼,沈小柱就带着三个人来找我们的麻烦。他先嘲笑安安是哑巴,又骂了你,我气不过才冲上去教训他们!大哥怕我受欺负才帮忙。”
沈妙之冷眸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好啊,一群以少欺多的小恶霸,欺负到自家头上!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兰婶记不记得打架的孩子都是谁家的?”
“我记得,那三个孩子经常跟小柱一块儿玩耍,一个是他家邻居的小孩叫铁蛋,另外两个是陈老四家的孩子。也是沈小柱把安安撞到了河里。”
一股怒气在心中燃烧。
沈妙之看着两个孩子湿漉漉的裤脚,还有满身的泥泞,杨瑾的手臂露出一小片擦伤,都是拜那四个小恶霸所赐,想直接找上门算账。
可现下安安落水刚救回来,身子还很虚弱,自己得照顾她走不开。
为三个可怜的孩子强压下怒火。
兰花婶温和安慰沈妙之一番,见村里人扛着锄头经过,想起家里还有事:“几个孩子没事就好,我先家去,有什么事你只管来叫婶子。”
她颔首:“兰婶稍等。”
说罢,沈妙之去厨房拿了两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和几个红薯送给兰花婶。
兰花婶心里心疼沈妙之,推了推她手里的篮子柔声劝道:“你在沈家过得是苦日子,婶子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跟我的亲闺女一般,我哪里要你报答的理?”
“我也不是还你的恩。你待我的好,一点粮食的还不尽的。婶子家里也有好几张嘴要吃饭,闹饥荒的年头大家都容易,能帮则帮。”
沈妙之晓之以情,将篮子里的菜硬塞给兰婶,架不住她拗,兰婶一脸欣慰只能带着回家。
转眸看着杨瑾和杨晖脸脏的像小花猫,冷风吹过瘦小的身板,发抖起来抖如筛糠,站在院子里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
算了,两个孩子有什么错?
“你们就在院子里坐会儿,哪儿别去,我给你们烧水,洗个热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