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说老了之后容易做梦，梦的内容则通常都是生前一些难忘的旧事。
而我这猫老了后也像人一样变得容易做梦——本来只是想好好地睡一觉，结果睡着睡着就做起了梦来，这梦也一做就是好久。
春天的红墙难得显出些生气，但这红墙似乎不是我记忆中的红墙。
身着华服的祝锦安拿着一本奏折缓缓的朝着圣宸宫走去，皇后的衣服被她穿得端庄大气，雍容的人点了淡妆，并没有多么的美丽，可那面庞却是让我看过一眼后就忘不了。
年轻的萧晓春穿着一身粉衣跟在祝锦安的身后，她手中捧着更多的奏折，不用想就知道是祝锦安连夜批阅出来的成果。
“晓春，今日上书内容实在有些刺耳，不然的话你就莫要进殿了，以免招得一身祸事。”
圣宸宫前，祝锦安摩挲着手中的册子沉吟道。
我跟在那人的身后往前走，利落的华服束了袖，一看就是为了方便这人写字才改的形制。
“娘娘…若是今日的上书不易完成，奴婢便更是要跟着娘娘了。若是到时候您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萧晓春回抓住了祝锦安的手，她十分坚定地冲着她点了点头，满脸都是坚定。
……这场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看着说话的二人一时间就觉得有些头疼，这段记忆我好像有但又好像没有，模模糊糊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打转，我却始终找不到她们于我心中的位置。
如果硬要说这段记忆从何而来的话，那可能是在掖庭的时候听萧晓春讲过一些往事吧。
那人一有闲时间就逮着我说一些陈年往事，虽然我并不感兴趣，但宫中时日悠长，闲着终归是闲着，来都来了，多少听点吧。
于是这一听就是几个年头，过去的那些故事也都被翻来覆去地讲了好几遍。
在萧晓春口中，祝锦安穿得如此正式且面色凝重地进去上书一般都是遇到了什么变革难题，而她在革新的途中只遇到过三次变革难题——
一次是要改税制，一次是要改官制，而还有一次……
还有一次则是为了女子平权的事儿。
“晓春，若是此次事成我们便能看到千千万万的女子走出后宅，在这京城中堂堂正正的做人，都效仿祝家的夫人们上朝堂，谋生计……”
圣宸宫门口，祝锦安再次拉着萧晓春的手嘱托了几句话。
她们二人在得到太监的传唤后便进入了殿内，而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能进入圣宸宫。
莫名其妙的一道屏障拦住了我的去路，许是因为我从未进入过圣宸宫的缘故——人们都说做梦不会梦到自己未曾去过的地方，而我这只猫应该也是一样的。
我安安静静地候在殿外等祝锦安出来，若我没猜错，此次祝锦安前来进谏就是为了女子平权。
只是……
只是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次变革应该是失败了的。
萧晓春说那日她陪着先皇后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皇帝因为这一次变革窥见了祝锦安的野心，于是剥夺了祝锦安涉政的权力，将其囚于凤仪宫。
后来祝锦安郁结于心，那人日日都想着要去圣宸宫进谏，期间皇帝好不容易来了几次她也都是只提正事不提情爱，气得皇帝转头就走，直至先皇后临终前都再没来过凤仪宫。
听说处死先皇后的事儿是皇帝和太后两方同意的，虽然宫中的人不清楚，但国师却是明白其中的细节。
太后有意扶持当时的贵妃郁辞韶上位，皇帝虽然看不惯太后一家独大，但比起让祝家架空朝政，他则宁可自己的皇后是个空有权势的笨蛋美人。
只可惜贵妃在听到皇后的死讯时直接就晕了过去，后来大病一场，再醒来的时候就得了癔症。
心衰力竭的贵妃在先皇后死去的第二年也随着春花开放而离开，继后的名头就落到了德妃姜青芸身上。
姜家乃是当朝皇商，虽然是商贾出身，姜青芸却因为把握着朝廷命脉而让宫中的人不得不都敬让她三分。
再后来的事儿我也就都知道了，无非就是沈贵人董娘娘诸如此类的。
这宫中安稳下来之前还有过这样多的事儿我是没想到的，当然，眼下祝锦安会直接被皇帝指着鼻子骂到门口我也是没想到的。
年轻的楚安澄将奏折摔到了祝锦安的脸上，那人双眉倒竖气得浑身发抖，二话不说就让宫人将祝锦安带走了。
而祝锦安就算已经落到如此境地还不忘高喊“请陛下纳谏”，颇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感。
萧晓春一边向皇帝讨饶一边拉着祝锦安的手带她回宫，谁都不能想到为国家做出了许多重大贡献的功臣会在一朝一夕之间被夺去了名分，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罪臣。
无数百姓以及后院妇人都联名上书要让皇帝放过祝锦安，但楚安澄不仅没有将祝锦安释放，反而是放了消息出去，说谁再敢给祝锦安说话就要了谁的命。
一时之间京城白天黑夜无一人敢言，而祝锦安也就被冤枉在了宫中。
我蹲在曾经的宫墙上看着旧日天下不由得叹了口气，到底是人心凉薄天家无情，且不说祝锦安的变法能为朝堂带来多少利益，单从国家稳定程度上来讲，祝锦安涉政的这几年就连天灾都少了，这时候皇帝要夺权，说白了……
说白了就是动摇国家的根基。
又是一轮白天黑夜过去，等到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我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当我以为梦境又要变化的时候，国师的脸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呜哇喔……？”
“你刚刚都梦到什么了。”
白发人悠悠地将手从我的头上拿开，讲真，我这辈子没这么惊悚过。
我入睡的时候不是还在馥玉轩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到奉明宫了？
“云照哥哥，胭脂没事吧……”
祝芷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一回头才发现那几个妃子又双叒叕聚在了一起，然而她们今天来好像是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