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陆习儒早有准备,可真的在书房搜到那些伪造的证据时,他还是久久未能回神。
历经沧桑的双眸里写满了黯然。
想不到自己一时心软,竟养出了个仇人来!
“我早就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陆夫人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显然是被这些证据气得不轻。
“舒老贼通敌卖国,他的女儿又能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念辞这孩子好心提醒,咱们就要和舒老贼在黄泉路上相聚了!”
“可……幼子无辜啊!”陆习儒长叹一声。
舒太傅固然可恨,但他的家人并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彼时,舒子衿尚不足十岁,就算再给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陆习儒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
“好好好!就你高尚是吧!”陆夫人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愿意救谁我管不着!但若连累到了琳琅,我可饶不了你!不行不行!你现在就写下和离书,咱们一拍两散,我带着琳琅回娘家算了!”
说完,陆夫人竟真的收拾起了行李。
“夫人!我的好夫人呐!”
陆习儒赶紧拦住了陆夫人,笑得一脸苦涩。
“咱们何至于此啊!”
“这会儿倒记起我是你夫人了?”陆夫人怒目圆睁,一把甩开了陆习儒的手,“说吧,这事儿你打算如何处理?”
“夫人莫急。”陆习儒道,“我这就把这些伪证上呈圣上,圣上定会还我清白。”
“不可!”江念辞并不赞同,“证据是假,但您救了舒太傅之女、还替她改名换姓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圣上若是追究下来……更何况,证据虽假,但圣上若是不信您呢?”
“好孩子,你可有什么好办法啊?”陆夫人牢牢攥紧了江念辞的手,一脸希冀地看着她。
江念辞沉吟片刻。
“这事儿并不难办。咱们大可偷梁换柱,把这些伪证换成对圣上的陈情剖白。一来,靖王的人搜不到证据,此事自然作罢。二来嘛,也可借机表明忠心,减少圣上对您的忌惮。”
“对对对!”
陆夫人连连点头。
陆习儒没动。
陆夫人是个急性子,见陆习儒迟迟不肯提笔,索性亲自研了墨,把蘸了墨汁的毛笔硬生生地塞进了陆习儒的手里。
“快写快写!若是圣上真能消除疑心,我和琳琅也不用成日为你提心吊胆了。”
“这……”陆习儒一脸为难。
他向来耿直,一直效仿前朝魏大人那样的狰臣,甚至不惜犯颜直谏,也要献策利民。
他实在是写不出那些酸腐奉承的话来。
“陆习儒,你到底写还是不写!”陆夫人急了。
江念辞也忍不住劝说道,“陆大人,即便不为了自己,你也得为您的夫人和陆小姐考虑啊!”
陆习儒犹豫再三,还是咬着牙写了两封陈情信。
写完信后,他连看都不再看一眼,就嫌弃地将信塞进了信封,还用蜜蜡封了起来。
有生之年,他绝不会再干这样的事情了!
“有辱斯文!当真是有辱斯文啊!”
陆习儒臊得脸都红了。
江念辞和陆夫人对视了一眼,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家的危机解除之后,江念辞便一门心思地投入在了聚宝斋上。
歇业了近半个月后,聚宝斋终于重新开张。
开张后的聚宝斋一改从前的奢靡之风,处处透着低调而又内敛的美。
原先那些眼高于顶的伙计连同掌柜一起被辞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生动活泼而又平易近人的女伙计。
这些人大多是从织造坊里挑出来的。
既能吃苦,又格外机灵。
为了提高聚宝斋的知名度,江念辞还特意在店门口放置了一排展柜。
柜子里陈列着聚宝斋的最新款式——转运金珠。
不同于从前那些贵气繁重的金饰,转运金珠小巧精致,价格也十分友好。
顾客们可以自由搭配,选购后还能获得女工们亲手编织的手绳一串。
在这些金珠中,最受欢迎的莫属花神系列。
花神系列的金珠采用了珐琅工艺,工匠们对其进行了手工晕染,让黄金不再只局限于金色。
红色的牡丹、粉色的蔷薇、还有紫色的鸢尾、嫩黄的莲花……
这些金珠不仅颜色生动柔和,在阳光下更是波光粼粼,流光溢彩。
是以花神系列一经推出,便得到了广大百姓们的认可,甚至还到了一珠难求的地步。
聚宝斋自是赚了个钵满盆满。
毕竟是珠宝生意,哪怕利润不算太大,可一日的收益却也远超品芳斋半个月的利润了!
……
与此同时。
在大周逗留了大半年的燕国七皇子终于带着使团离开了京城。
满朝文武不禁松了口气。
礼部上下更是欢欣鼓舞,就差没有放鞭炮庆祝了。
走前,燕步梵亲自来了聚宝斋一趟,直言让江老板亲自替他服务。
江念辞并未拒绝,耐着性子听燕步梵说了一下午的怪话,燕步梵倒也爽快,在江念辞口若悬河的忽悠下,大手一挥,就将聚宝斋卖不出去的陈年旧货全部带回了燕国。
上马之前,燕步梵忽而停下脚步,深深看了江念辞一眼。
“江老板,咱们后会有期!”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江念辞拱手鞠礼,并未把燕步梵的话放在心上。
她实在太累了,打着呵欠回府补觉去了。
托了燕步梵的福,江念辞总算能心安理得地休息一段时间了。
可还没几天,纪少游便找上了门来。
“舒家的案子已经有些眉目了。”
纪少游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低垂着头,时不时地抬眼看一下江念辞,又迅速躲开江念辞的视线。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念辞静静地看着纪少游,不知对方又在耍什么把戏。
许久,纪少游才深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道,“舒家翻案后,我会娶婉儿为妻。若等到那个时候再与你和离,旁人难免会觉得婉儿行为不检,也会觉得我薄情寡义。这样对你、对我、对婉儿,都不是一件好事。我想……”
“所以……”
江念辞死死咬住唇瓣,竭力控制着嘴角上扬的弧度。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高兴地颤抖了起来。
“所以,”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纪少游,“你是打算提前与我和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