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辞似笑非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纪少游。
良久，她才淡声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纪少游的脸迅速升温。
“念辞，咱们夫妻一体，本就不该分了彼此。”他硬着头皮解释道。
“既然早就知道，万宝阁又为何要仿制聚宝斋的款式？”
“我……”纪少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那也是迫不得已。你若早将银钱交给我，我又怎会出此下策？”
“倒成了我的错喽？”
江念辞轻轻笑出声来。
纪少游顿时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小丑。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目光飘向远处，讷讷道，“念辞，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你救出去。你快将聚宝斋库房的钥匙交给我，我取了钱，才好替你打点不是。”
“聚宝斋是长乐长公主的铺子。”江念辞声音冷淡，“赚得再多也和我没有关系。”
“话虽如此，可你替她打理生意，她总不能一点儿钱也不分给你吧？”纪少游试探地问道。
江念辞点头，“的确也分了一些。”
纪少游赶忙追问，“钱呢？”
江念辞双手一摊，“捐给前线将士了。”
“什么？”
纪少游呆住了。
“总、总不能全捐了吧？”
“哦……的确还剩了一部分。”
纪少游眼睛一亮。
可他还来不及高兴，就听江念辞接着道，“剩下的一部分捐给慈幼院了。”
“你！”
纪少游握紧双手。
若非隔着栏杆，只怕拳头就要落在江念辞的脸上了。
败家！
实在是太败家了！
这么多钱，扔进水里还能听个响呢，这个败家娘们儿却把钱全部捐了？
她、她是不是有病啊！
不！
天底下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傻子！
纪少游一脸复杂地盯着江念辞看了很久很久。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沮丧。
“念辞，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心意。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纪少游也不等江念辞回答，就故作失落地离开了大牢。
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亲自去了趟聚宝斋。
“实话告诉你吧，江离是女儿身，她是我的娘子。”纪少游趾高气昂地说道，“如今她身陷囹圄，担心你们有人偷奸耍滑，特让我来替她查账。”
掌柜看了纪少游一眼，倒也没有推脱，十分爽快地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账本。
纪少游勾了勾唇，愉快地翻起了账本。
可他越翻，脸色就越难看。
“为何还有亏空？”他指着账本上的赤字问道。
“前线战事吃紧，花钱如流水一般。聚宝斋虽然赚钱，可说破大天，那也只是个首饰铺子。能撑到现在，已经东家经营有方了！”
纪少游将信将疑，
他又翻了好几遍账本，可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完全找不到一丝漏洞。
难道江念辞说的都是真的？
纪少游还是不信。
离开聚宝斋后，他又不死心地去了一趟品芳斋。
听闻来意，钱掌柜亦是非常爽快地交出了账本。
可令纪少游失望的是，品芳斋更不赚钱，甚至亏损得比聚宝阁还要厉害。
钱掌柜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将算盘推到了纪少游的面前。
“伙计们上个月的工钱都还没结算呢！您既是东家的夫君，那这钱……”
“你不会想让我出这笔钱吧？”纪少游如临大敌。
“不然呢？”钱掌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您是新科探花，御前红人，这笔钱对您来说应该也算不得什么吧？”
“这……”
纪少游还在斟酌自己该如何拒绝，钱掌柜便已经冲着伙计们嚷了起来。
“手上的活都先停一停啊！纪大人来发工钱了！快向纪大人道谢！”
“多谢纪大人！”伙计们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此时正值饭点，大厅中还有不少客人。
闻听此言，也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纪少游骑虎难下。
他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好在众目睽睽下赖账，只得将荷包掏了出来。
钱掌柜掂了掂荷包的分量，苦着脸道，“纪大人，你就别拿小的开涮了！这点儿钱连请伙计们喝茶都不够，更别说是发工钱了！”
纪少游双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这毕竟是我娘子的生意，我也说不上话。”纪少游讪讪道，“还是等我娘子出来再说吧。”
“那这些钱……”钱掌柜晃了晃手中荷包。
纪少游很想把荷包抢回来。
挣扎半天，还是没能放下脸面。
“就留着给伙计们喝茶吧！”
“好嘞！”钱掌柜喜笑颜开，“快谢谢纪大人！”
伙计们再次异口同声，“多谢纪大人！”
纪少游僵硬地笑了两声，唯恐钱掌柜再说出什么令自己难堪的话来，连茶也没喝，便落荒而逃了。
“呸！什么东西！”
钱掌柜冲着纪少游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
纪少游在外头晃了一圈，不仅没拿到一分钱，反而连自己仅有的钱也都赔进去了。
他一时没了主意，只能捂着干瘪的肚子，臊眉耷眼地回了纪府。
老远的，许清如就迎了上来。
她尚未出月子，整张脸又浮肿不堪，又白得吓人。
见了纪少游，立刻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夫君……”
奶腥味扑面而来，惹得纪少游险些干呕出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他皱着眉头，嫌恶地问道。
许清如掏出帕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低声道，“夫君，你还没听说么？圣上已经定了江云枫的罪，江府一家秋后就要被处斩了。”
“什么！”
纪少游大惊失色。
“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么？街头巷尾都传遍了呢！”
“怎会如此？那江念辞……”
“姐姐她定是保不住了。”许清如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这事儿本和姐姐没有关系，是姐姐偏要进宫求情。她也不想想，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还妄想说服圣上！这下好了，惹恼圣上了吧！姐姐也是，她都已经嫁为人妇了，何故还有管娘家的闲事！幸好圣上没有迁怒夫君，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