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思思回头,四目相对,正对上祁若衡那双灰褐色凤眸。
他今日格外耀眼俊朗,大红婚袍更衬得他芝兰玉树,温软清雅。
在视线落在她脸上时,他的表情一直都是前所未有的喜悦。
黛思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喜悦的他。
但她的心并无过多波澜,就像已经跨过了的山丘,回头望时,只有感慨当初为何自己会觉得那个山丘高大伟岸。
旁的任何情绪都无。
她面上也依旧平淡如水,视线就这么静静瞧着他,就像无关紧要的路人瞻望一个陌生人的婚礼一样。
祁若衡在看到黛思思时,心蓦地被揪了一下,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什么,他也说不清,盯着她的脸,就想看到一丝愤怒难过,可她面色平静得如无风的湖面,一点波澜都无。
原本洋溢在脸上的笑,顿时垮了下来,心里是五味杂陈。
迎亲队伍从她面前走过,祁若衡那颗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黛思思看到祁若衡的表情变化了,但她并未多想,他迎娶白月光遇到前妻笑容消失,原因无他,要么嫌弃看到她晦气,要么看到她平静淡然没有因为他娶别人恼怒生气吃味,觉得懊恼。
反正,无论哪一种,都与她无关。
她也真不是特意来看他迎亲的,实在是无意识走到了这儿。
迎亲队伍很快走远,黛思思又刻意放慢脚步,不多时就看不到队伍,只能听到些许声音了。
这会儿她的思绪才重新回归,开始想接下来的事。
她该怎么面对李蕴,还有,他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可这个事情还没想出一点儿头绪,就突然被一群侍卫围住。
抬眸,看到为首的是大理寺少卿窦燃。
他冷脸怒容,瞪着一双铜铃眼,喝道:“黛思思,你涉嫌滥用医术谋害郡主,跟我们走一趟吧!”
“谋害郡主?郡主怎么了?”她给郡主开的药是专治私密处的,而且对症下药,已经好了的,怎么会是谋害郡主?
“我要见郡主,我没有谋害郡主。”
窦燃大手一挥,就有三四个侍卫反手压住黛思思,丢了一句,“你没资格见郡主!”
之后就地压着她走了。
大理寺的地牢,昏暗无光,骚臭味更是直冲鼻腔。
黛思思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双膝,第一次她有了惊恐和惊惧。
她没让祁若衡欠自己太多人情,现在祁若衡又是新婚欢喜的时候,她敢肯定,就算她派人去寻他,他也不可能帮自己。
谋害郡主的罪过,祁若衡即便是小侯爷,怕是也替她担不了。
但她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事情。
要么是栽赃陷害,要么是郡主还有旁的没告诉她的隐疾。
但无论是哪一种,她出去见到郡主,一切才能弄清。
可现在,她连往外递消息的机会都无。
可恨她出门时没让青雾和绿盈跟着。
另一边,青雾和绿盈看到小姐被抓后,二人一个直奔迎亲队伍,一个回李宅找李蕴。
迎亲队伍眼看快要到了煊赫侯府,祁若衡脸上应是挤出笑来,应付着围观的众人。
其实心中又酸又涩的,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脑海里也一直回荡刚刚看到黛思思那无所谓的表情。
突然,一道急促高亮的声音透过吵闹的迎亲声传入耳中。
“小侯爷!救命啊!求你救救我家小姐!”
循声望去,是黛思思身边的丫鬟绿盈。
一听黛思思出事了,他几乎是下意识拽住缰绳,当即翻身下马。
拧眉焦急问:“黛思思她怎么了?”
“我家小姐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了,说是谋害郡主,可我们小姐是为郡主治好隐疾的啊,小姐绝对没有谋害郡主!”
“小侯爷您是欠过我家小姐人情的,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而青雾那边,李蕴一听黛思思出事被抓脸色当即大变。
夺门而去,直奔冯府!
好在这是大理寺地牢,窦燃关押她时,特意交代了任何人不准碰她,所以,她也只是被关在牢里。
那些觊觎她美色,垂涎她身体的狱卒也只能直勾勾看着。
但就这么看着也让她觉得恶心。
她今早出门出得急,根本没带钱,只头上那银簪,她本来想拿它贿赂一个狱卒帮自己带一句话的。
可他们根本理都不理她。
她只好作罢,只心里乞求,自己两个丫鬟机灵些,早点发现自己被抓,去告诉祁若衡一句也好。
虽然她不自信祁若衡会帮自己,且能不能帮得了自己,但他是大师算的自己的解牢狱之灾的人,应该至少会帮自己一点儿吧。
她这么在心里暗暗祈祷着,地牢里没有昼夜,她也不知道的待了多久。
总之一开始浑身紧绷又害怕,时间久了有些疲和累,接着又有困意袭来,她拿着银簪子强扎着大腿不让自己睡。
之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看到狱卒们都睡去了,她也才战战兢兢浅睡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惊醒了她。
她猛地一哆嗦,睁开双眸,就看到窦燃命人打开了牢狱的门。
之后冷着脸大步走到她面前,“你可以走了。”
只简短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身走了。
黛思思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猜应该是青雾绿盈他们发现自己不见,找祁若衡帮的忙。
得了可以走的准令,她是一刻不愿在地牢里待,直接跑了出去。
刚出牢狱的门,就看到青雾和绿盈正在门外等着自己。
绿盈眼睛早就哭得肿得像核桃,青雾的眼眶也是红红的,看到黛思思从地牢出来,脸上身上还有些脏兮兮的。
绿盈那眼泪又开始吧唧吧唧掉了起来,忙迎了几步,搀扶住小姐。
嘴里直嘀咕,“小姐你受苦了。”
青雾手里拿着斗篷,也及时给黛思思披了上去。
二人一左一右搀扶着黛思思上了马车,马车驶走,直奔李宅。
黛思思在马车内喝了一盏热茶,浑身暖和过来后,惊惧的心绪也稍微平稳了,才问。
“可是祁若衡救我出来的?还有郡主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总之看到小姐被抓,奴婢就告知了小侯爷和李蕴公子,他们都是急匆匆走了的。”
绿盈回。
黛思思拧眉,暗暗分析着,李蕴刚高中状元,救自己出来他肯定无门路,只可能是祁若衡。
之后吩咐,去煊赫侯府,但又想到对方正是新婚第二日,她即便是去道谢,也不太合适出现。
又吩咐先回李宅,让绿盈去一趟煊赫侯府,替她传达谢意,顺便问问究竟怎么回事。
她总得弄清楚这一遭牢狱之灾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行。
绿盈领命直奔煊赫侯府,只是到了侯府并没见到小侯爷的人,只被下人轰走打发道。
“小侯爷在忙,没空见你,赶紧走。”
绿盈拧着眉,想要再求门卫告知小侯爷,却被对方武力威胁。
也只好先走了。
而侯府内祁若衡确实在忙,只是,并非正事上忙。
是褚丝樱在闹。
“昨日我们大婚,你丢下我一个人跑了,昨夜又出去了一夜,你是想让我丢尽脸面,被整个盛京的人笑话吗!”
啪,随着带着哭腔的幽怨声,一盏茶杯应声倒地,摔得稀碎。
而褚丝樱对面,奔波了一日一夜的祁若衡,这会儿身心俱疲,望着有些无理取闹的褚丝樱,面上没了一点儿耐心。
“黛思思被无故按上谋害郡主罪名,按理我得帮她。”
“你帮她就伤害我吗?我呢,昨日是我们人生大事,是成婚之日!你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跑了,还让我独守空房!在你心里是她的安危重要,还是我的重要!”
“昨日情况不一样,人命关天,我不得不抛下你。丝樱,我很累了,你能不能不闹了?”
“我不,你今儿必须给我个交代!你如果还想着念着黛思思,那我们和离,你再去娶回她好了!”
祁若衡被褚丝樱这无厘头的话整得彻底语塞,拧着眉,是仅存的一点好脾气都没了。
“成婚第二日和离再娶前妻,你是让盛京城看尽我们侯府的笑话吗!”
“丝樱,你之前很通情达理的,很温柔善解人意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我对你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