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月也不催促,拿起茶杯,轻轻刮着茶杯里的浮沫,耐心十足。
她不知道宋老夫人在想什么。
也不在乎。
她要的,只是她不得安生罢了。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嘛。
其余的,倒是没有所求。
至于赵氏,倒是聪明,知道目前动不了她,也不想受气,连面都不露。
说来说去,其实也就是宋老夫人是个傻的。
宋老夫人纠结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我老了,许多事力不从心,连奴仆都敢欺我老眼昏花。”
她低了头。
亲自站起来,走到楼望月的身边,拉起她的手,“月月,这府里,以后是要交给你的,这事,便由你处置了。”
楼望月有些惊讶,宋老夫人对权利看得很重,居然这么轻易便同意将权力交了出来。
扫了眼屋里伺候的人。
原来得留四五个,现在竟然只有一个丫头以及陈妈妈。
落魄至此,让自个儿接手,倒是好算盘。
她微微一笑,“多谢祖母,祖母心明眼亮,还年轻着呢,哪能由我越俎代庖?”
若是她是真心要重新嫁到宋府,那也就罢了,权利接过来,日子总是好过些。
可惜,不是呀。
孙家是宋老夫人的心腹,自然由她处理。
下人也是人,也会心生恨意的。
宋老夫人倒是没想这么多,她也算是当了一辈子的人上人,自小也是生在奴仆环绕的高门大户。
若非娘家行差踏错,贬谪的贬谪,流放的流放,互相帮扶,宋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即便是这样,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在她的心里,奴仆算不得人。
至于什么想法,对她来说不重要。
心情好了,给块糖吃。
心情差了,便是打杀,他们也不该有想法。
生而命贱,怨不得旁人。
楼望月没打算处理这事,而是让她自个儿处理,在她的眼里,倒显得是给她尊重了。
她板了脸,吩咐陈妈妈,“将打白术姑娘的老货带来,人家是去帮忙的,不但不知感恩,竟还下此毒手,我宋家,容不得这种恶毒的妇人。”
“祖母且慢。”楼望月柔声阻止,笑道,“刚才恰好遇到她毒打白术,我一不留神,将她的手砸断了,怕是来不了。”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既然已经报复了,却为何又要来此大闹。
宋老夫人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不等她开口,楼望月便叹气,“不过是管着磨房的仆妇,敢如此毒辣,也不知倚仗的是什么。”
话里话外,便是要拿了孙管事问罪。
宋老夫人凝着眉,有些许为难。
虽不在乎下人的性命,可在她的眼里,下人也分三六九等,孙管事这样的人,有一技之长,还管着府里的账,却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楼望月看了周围的丫鬟,她自个儿的,轻手轻脚的退下。
宋老夫人见状,也将人都屏退了。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她有些恍惚。
她喜欢随时都有人伺候,哪怕说些秘密要事,也至少会留一两个心腹。
只剩她自己和楼望月,且她年迈力弱,无端生了几分不安的感觉。
楼望月抱着她的胳膊,央了她坐下,轻声说道,“祖母,既然只有你我二人,便说些推心置腹的话儿吧。”
宋老夫人还是头一次见她露出温婉贤良的神色。
以往,不是耍痴卖傻,便是冷然凌厉,倒是叫她有些失神,只看她嫣红的小嘴张张合合,语气不紧不慢。
“我的确心仪大爷,您也对他极好。咱的目标是一样的,要让宋府变得更好,是也不是?”
宋老夫人略微动容,点了点头。
没想到,楼望月是懂她的心思的。
她不单单是为了权利,最大的心愿,便是要宋家繁荣起来。
只是有心无力罢了。
楼望月递给她一杯茶,皱眉说道,“这府里,都是偷奸耍滑的,甚至仗着祖母给的几分权利,在府里作威作福,派头比祖母还大。”
“有的人,莫要对得太好,否则也会遭受反噬。也莫要觉得,奴仆不敢,也翻不出浪花,大府里的兴衰,可不只是主人家经营得当才行的。”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宋老夫人皱紧了眉头,冷哼道,“奴仆而已,我让他生他就生,要他死他就死,能奈我何?”
楼望月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那,敢问祖母,她们为何会背着你欺辱白术?”
宋老夫人呐呐无言,都说了许多了,感觉她的心,离宋府越来越近,总不能说那是她默认授意的吧?
她分明都知道。
却故意逼得她哑口无言。
楼望月将茶杯塞到她手里,“我看账房的二管事就不错,至少听话。以后我接管家里,可不想让大管事清点我放在府里的银钱。”
她说完,便起身离开。
老夫人看着晃动的珠帘,脸色铁青。
这是逼她!
若是不同意,她就不愿意嫁了。
可她也承诺,若是她当家做主,会将恢复宋家荣耀的事,扛在自个儿肩上。
老夫人也没多迟疑,账房固然重要,也都是奴仆在管。
不管是大管事还是二管事,命都捏在她的手里,又有何惧?
宋府的天变了。
账房换了人,磨房的妈妈被打得半死,虽没有发卖,还被打发去倒夜香,只等伤好就去接替差事。
孙家多风光啊,都是得用的人。
磨房看起来灰头土脸,可挂机下来的粮食,都能养几个小的了。
孙家的人,曾经在府里风光无两,这一遭,完全替换下来。
只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
老夫人雷厉风行,也不接受任何求情。
听说孙管事头都快磕破了,养寿居那边也没有见他的意思。
打听之下,才知晓,原是孙管事家的,打骂了上椿院的白术。
一时间,上椿院又恢复了荣光。
府里本就不多的下人,同以前相比,要多出好几份的活计,都想得了上椿院的青眼,好寻个轻省的差事。
管着浣衣房的妈妈,也懒得骂宁桃了,要亲自去上椿院收衣裳。
宁桃也听了这些事,捏着正在搓洗的衣裳,手指捏的泛白。
她明明有能力,却为何不肯救她呢。
随手能给很多赏银,替她赎身,放她归家,又有何不可?
临走前,嗤笑道,“你说你啊,真是个傻的。原本好好的在上椿院做活,真的姨娘是好做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