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亭养伤期间,皇上和太后分别派了人来,长公主也时不时上门看望他。
转眼已是三日后,伤口没有发炎溃烂,且长好的速度要比往日更快,兰伯这几日专盯着谢云亭的伤口研究。
阮钰端着药碗入屋内,看见兰伯又在强行扒谢云亭衣裳,她抵唇咳了咳,“兰伯,这是我未婚夫,你如此扒拉他衣裳,我可要吃醋了呀。”
“小丫头你不懂,王爷这伤好的如此之快是例外,往日府里养的护卫也有受伤,我均用绑带帮他们把伤口绑住尽量拉拢到一起,绕是如此,身体底子再好的都要十多日才可动作。”
兰伯拿着自己的册子,见谢云亭又将衣裳拉上去,满脸恳求道:
“王爷身体不是我等可随便看的,可边关多少将士受伤没得到正确的法子就死了,
王爷且委屈一下,给边关将士打个样儿可好,再让老朽瞧一瞧伤口恢复情况。”
见谢云亭看向阮钰,兰伯人老成精,忙上前吹阮钰的耳旁风,“小姐,您就准了呗,姑爷他听你的。”
“我又没让他不给你看,”阮钰也好奇的上前,“兰伯,我也觉得这伤口恢复的比以前的快,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好药啊?能不能给我一点儿?”
“没有,还是以前的伤药,”兰伯将谢云亭恢复的情况记录到册子上。
他看着他胸口蜈蚣一样的疤痕,也不知是缝合的手法原因,还是所用缝合线的种类原因。
他心有思量,扭头看了阮钰,“小姐,借一下你的缝尸针给我。”
“那玩意儿我备的多着呢,兰伯要用自管去拿,在验尸箱笼老地方搁着,”阮钰剖尸,兰伯会医术也会涉及,有时候她俩还会相互交流,对各自的家伙事儿有哪些格外熟悉。
“那我便不客气啦,”兰伯搓了搓手,笑嘻嘻的离开。
想起前年兰伯拿府里护卫试药,家里时不时有人被毒翻,她伸手扶了扶额,“瞧兰伯那样儿,指不定又有了新想法,家里又要鸡飞狗跳一阵儿了。”
“喝了药我们去走走,争取早点恢复,不然盯着都察院的那些个人太能折腾了,”阮钰见兰伯乐颠颠儿的出了屋子,将手中端着药碗递给谢云亭。
“你手下都盼着你回去,张彪虽能镇住场面,可终得你去他们才安心。”
“嗯,”谢云亭点了点头,以往他虽放权给下面的人去做事,总决策还是他来定,如今都察院能维稳得益于阮钰事先稳住了人心。
见他吃完,眉头苦的蹙着,她将手中捏着的梅子塞到他嘴里,“这药熬煮出来的药水格外苦涩,吃了梅子感觉可好些?”
阮钰不好意思告诉他,其实是父亲觉得她这几日照顾他太累,所以特意交代兰伯换了格外苦的药,想让他长长记性爱护自身。
“钰儿,这药里加了什么?为何除了苦,还有点臭?”
谢云亭想到兰伯看着他伤口接近疯癫痴狂的眼神,见阮钰抿唇憋着笑,他更确定了几分,垂眸看着手中的药碗嘴角抽了抽,胃里有些翻滚,“药里不会是加了人黄吧?”
“人黄到不至于,怎么说呢,兰伯他医术是高,就是有点儿执拗,只钟情药效,你方才吃的药里有夜明砂,”其实是兰伯起于铃医,对用药有些抠搜,爹爹说过他多次,他却是牛脾气不愿意改。
谢云亭对中药了解的不多,偏一些的药材便不知,听着夜明砂三个字还挺文雅,想来不是什么腌臜之物。
他心里恶心散去,抬眸看向阮钰,“那夜明砂是何物?”
“蝙蝠粑粑,”阮钰见谢云亭清冷的双眸瞪大,见他想找痰盂,伸手捂着他的嘴,“这个对你伤口好,不准吐,咽回去。”
谢云亭脸色很黑,他好歹是当朝王爷,如何能吃粪便,是中药也不成,心里越想越恶心,忍不住打了一个干呕。
想到兰伯那医痴的模样,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钰儿待兰伯过来了,给他说一声将这味药替换了。”
阮钰见他可怜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想到兰伯还是谢云亭克星,她笑着道:“夜明砂活血散瘀、消肿止痛正对你此刻的伤情,蝙蝠粑粑而已嘛,炮制过没有味道了,
顶多煮散了融到药水里,无妨的,臭臭的可能是其它药物的味道串在一起了。”
谢云亭摇头拒绝,见阮钰眉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他耳根通红,他此刻同小孩子拒绝吃药有何异?
面子上挂不住便抿唇不再说话,抬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阮钰,看的她心软。
“好啦,我回头找兰伯商量一下,每回你受伤了都跟小孩子一样,”活血散瘀的药多的是,她磨一磨兰伯便是。
只是谢云亭的反应有些可爱,恼羞又委屈的看着自己,勾的她心脏砰砰直跳,心想果然是个男妖精。
看着谢云亭养回了红润的唇色,她不争气的咽了咽唾沫,微微挪到他身侧,倾身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阮钰还没有退回去,身子突然被谢云亭攥住,她后腰被大手扣住一点不得后退。
腰侧滚烫的大手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上护着她的脖颈,唇齿轻轻触碰到被霸道的撬开。
感受着谢云亭的动作越来越大,情绪愈渐激动,她伸手扣住他的肩膀,“你的伤还没有好全,你不要命了?”
“那钰儿来?”他眼眶猩红,拇指轻轻摩擦着她的唇角,侧身在她耳侧低声,“正好检验一下钰儿的学习成果,我受伤这几日,你可有退步?”
“真是大尾巴狼一个,我才不会上你的当,”阮钰笑着,偏头咬了谢云亭拇指一下。
指尖传来的软嫩湿润让他身子更火热了几分,想到以前两人的相处,他只觉胸腔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动,心脏跳动牵连了伤口,疼的他蹙眉。
“怎么了?”阮钰见谢云亭伸手捂了一下胸口,担心的看着他,谁知刚凑上去就被他搂住了腰。
男人埋首在她颈窝一动不动。
“怎么了?”阮钰很是担心。
“让我冷静一下,”谢云亭缓了缓呼吸,胸口伤很深,心跳过快都会牵动,还是得养好身体,否则给阮钰的体验感也不好。
他懊恼的想了想,在吃夜明砂和换药之间来回纠结,想了想还是道,“兰伯给我的伤药,由他决定吧,谨遵医嘱,希望这伤能快些好……”
“好,”阮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现在可好了?你现在能下地了,要不要我们去园子里慢慢的散散步,晒晒太阳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嗯,好,听钰儿的,”谢云亭点了点头,为了快些恢复,不由惦记上了皇帝私库里的补品。
“王爷,”张彪急匆匆从前院赶过来,看见谢云亭同阮钰在园子里散步,心里压着的担忧在这一刻方松快了许多。
想着重要的事儿,他将调查得到的消息递给阮钰,躬身道:“王妃,铺方村元秋华的事情查到了。”
“据平阳县衙户籍录入记载,元秋华本家元家原本是平阳城人,后迁居平阳城下辖铺方村,元秋华是家中长女,下有一个弟弟,
据周围人说,元蕊是元家迁入铺方村时捡到的遗孤,元秋华同义妹的关系并不好,养父母对元蕊也是当牛做马的使唤,
因元蕊生的极美,作为妹妹的元秋华懂事后就不喜欢邻居提到姐姐,后来元蕊被县丞选拔进宫,每个月会给家里寄钱,元秋华满了十二岁后也被选入宫。”
“元蕊出宫后没再回铺方村,直到元秋华五年前回到村子,村子里的人才知道元蕊早已经病故了。”
阮钰一个字不落的听着,听到母亲病故,她心头还是揪着疼了一下。
张彪将案子牵连的两个女子讲清,继续道:
“那元秋华出宫后给村子里的人吹嘘是当官的派人送她回来的,元家在村子上耀武扬威了一番,将这事儿渐渐传成了自己的女儿要当官夫人,
后来迟迟不见人来娶,村人开始说三道四,元家父母为了面子便急急忙忙的将元秋华嫁给了一个跛子。”
当官的人,应是指阮府送她回去的差役,农家人多是捕风捉影的瞎传,“那跛子是哪里的,同元秋华过的如何?”
爹爹没和她说没想到元秋华还嫁过人,这算是新线索了。
“跛子在铺方村隔壁村儿,暗卫打探那跛子开始待元秋华还挺好,成婚后反而对她不好,说她是破鞋,宫里面被人玩儿了丢出来的腌臜货色,不是打就是骂,
直到一年前那跛子外出干活跌落了山崖,元秋华也在那一日人间蒸发了般消失不见。”
一年前元秋华失踪,而她死亡的时候却是在半年前,元秋华消失后应当是赶着来了燕京城,她是得了什么消息赶着来燕京,还是被人要求前往燕京城?
阮钰想到元家父母对自己母亲的对待,心里憋着一口气,继续道,“元家当年在平阳城做何营生,可查到?”
“查到了,正要跟王妃您汇报呢,”张彪将另一张查到的名帖递给阮钰,“这元家祖籍在平阳城,说来也巧,
他们搬家到铺方村之前,元家家主曾经在镇国将军卢将军的府上做管事,那时候卢家老太爷还没有谋到镇国将军的位置,顶多算是盛家老爷子当年手底下的一个参将。”
“脑袋被抛到邢台上的那个卢家?”
谢云亭眉头微蹙,这圈子绕的可真是够远的,他看向阮钰道,“阮伯父可有同你讲,卢家和盛家的关系?”
“没有,”阮钰摇了摇头,抬眸看向等待吩咐的张彪,“另一件事呢,推六公主下水的那个宫女可抓到了?”
“抓到了,只是……”张彪想到那宫女的说辞,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那宫女叫玲儿,在丽嫔宫里当差,被我们抓到后当场便认了,说是她同羽林卫头领相会的时候被六公主撞见了,
宫女同侍卫相交在宫里是大忌,若被发现轻则送往掖庭,重则杖打而亡,她怕六公主向皇后娘娘告发她,就趁六公主在荷花池边采摘荷叶的时候趁其不备将其推入水中。”
“这个宫女在宫里待了多少年?”
阮钰同谢云亭行到一处凉亭,她拉着他在亭子中的石凳上坐下,伸手让张彪也坐,“天热,站着多累,大人且坐。”
“是,”张彪撩开袍子坐下,继续回道:“待了有十来年了,如今二十三岁,再过两年就能出宫。”
“在宫里待了十来年的宫女,该有的棱角早磨平了,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戕害公主。”
关于六公主这案子,阮钰心中有所猜测,“这几日且看住羽林卫王头领,还有他养在外面那个外室,你也派人盯着,若是有生人靠近外室那屋子,跟上去查清来人的身份。”
谢云亭听到阮钰所言,唇角微勾,想来阮钰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媳妇儿能干就是好啊,他都可以明目张胆的吃软饭了。
想到丽嫔给九公主吸引蝴蝶的香粉,谢云亭问道,“九公主给的那香粉来源,你可查到出处?”
“禀王爷,是丽嫔宫里的小宫女出宫从胡人药商那处买来的,”张彪拿出一张地图,指着其中的几处位置,“这上面标注的几个红圈,就是那胡人药商的落脚点,
一共十处位置,可能他也知道自己卖这些药招惹了不少仇家,每次卖了药就会换一个地方,除非他提前给买药的人地址,其余想买药的人根本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就连这十个地址也是他经常去的地方罢了,其余不知名的地方无从查起。”
“之前王爷的人不是审问过他吗?那个胡人药商是何来头?”阮钰听到胡人药商几个字,下意识想到了谢云亭提到的那个迷药。
“问过,那家伙手里不沾卖药的生意,只掌控药材配比的方子,且他卖药都是口述完全抓不到他的把柄,人还特机灵从不在一个地儿呆着超过两日,”张彪想起之前抓到那个药贩子时对方眼中对官府的不屑,心里有些窝火。
“那人可有什么称呼?”阮钰对这样的江湖药贩子有几分好奇,“是男是女啊?”
“只知道叫长青先生,男的,王妃可是想见那人?”
张彪见阮钰眼中满是好奇,想着再抓对方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张彪,汇报完了便下去吧,查清楚元秋华抵达燕京城后的所有动向,”谢云亭见阮钰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产生好奇心,心里有些吃味儿。
想到那人的一身装扮,他戳破她的幻想,“那药贩子五十岁,一身精瘦,长的也不好看,满脸麻子,穿着也很邋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