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再说吧,”阮鸿看了一眼女儿,有些不自在的避开她的目光,见阮钰满心满眼都是谢云亭,他就此打住了话题。
“爹爹继续去处理公务了,你身边还有凤儿那丫头帮衬,熬了一夜,且睡一觉补一下眠。”
阮钰院子里的事儿,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下人给他通禀,知道她为谢云亭守了一夜,虽心疼却也不好阻止。
临出门叮嘱凤儿,“照顾好小姐,今儿不管你使什么法子,必须劝她去睡下,否则你下半年的月钱便别拿了,可记住了?”
“奴婢遵命,”凤儿战战兢兢的领命。
待阮鸿一走,她哭唧唧的进屋抱着阮钰的大腿,“小姐,您赶紧睡下吧,我帮您盯着王爷,王爷一有动静儿奴婢就叫您,
您要是不睡继续这样熬着,奴婢给老母亲抓药的钱就要被老爷给扣没了。”
“我可记得,你老母亲前段日子还上门给你送山货,走路比我都快……”
阮钰抬手轻轻敲了凤儿脑门儿一下,想到是爹爹吩咐,她叫丫鬟搬了软榻放置在谢云亭房间另一侧。
仰面躺在软榻上,翻过身看着谢云亭的睡颜,她今儿确实累极了,沉重的眼皮慢慢垂下,一会儿便入眠。
傅盛朗退出阮钰院子后躲在院子的花墙之外,听着主卧内传出细细小小的呼吸声,他垂眸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粥。
打开盖子拿出热粥,直接倒在了花墙下的小池子里,池子中的锦鲤纷纷冒出头争着吃。
一只大锦鲤甩了一下尾巴,将周围的小鱼挤开,他伸手朝着大胖鱼屈指一弹,鱼尾在水中一摆动,水池中泛起一层血色。
捡起浮上水面的鱼,放进食盒内,他朝着自己的院子慢悠悠走去。
谢云亭黄昏时刻方醒来,听着屋子另一端浅浅的呼吸声,他偏头看向阮钰睡着的方向。
凤儿见谢云亭醒了,想要叫醒阮钰,他出声叫住了她,“让她再多睡一会儿吧。”
“方才浅睡了一会儿,闭着眼是为了他们安心的,”阮钰揭开身上盖着的毯子,下软榻朝着谢云亭走去。
撩起裙边坐到他身侧,柔声问道:“感觉如何?可还难受,伤口疼不疼?”
“不疼,”谢云亭此刻还是虚弱的,休养了一日一夜终于有了些精气神。
他声音嘶哑,看见阮钰揭开他胸前的衣裳,声音不由更喑哑了一分,“这几日都是钰儿给我换药的吗?”
“嗯,还有兰伯,”阮钰指尖碰到他胸前肌肤,滚烫异常,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没有发热。
眼见被子下某个位置突然升高,她侧身挡住,扭头吩咐丫鬟,“凤儿去瞧瞧药熬好了没,王爷该服药了,你且去将药端来。”
“是,”凤儿被阮钰支走,临出门伸手挠了挠头,药若是熬好了,兰伯早送过来了,小姐为何将自己支走啊?
“伤重成这样还想东想西,”阮钰伸手弹了谢云亭脑门儿一下,方才若是被凤儿看见,非骂谢云亭一句登徒子不可。
“这是自然现象,睡觉起来之后都会这样,你是仵作,你不知道?”
谢云亭耳根通红,想要翻动身子遮住,却不想被阮钰双手摁住。
“别动,再将伤口崩裂了,我是仵作,我懂的,不要不好意思,”阮钰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唇边擦过他耳垂。
谢云亭双眸微深,强行将心头的欲念压下。
见他双耳红的都要滴血了,阮钰才觉自己撩过火了,拧了帕子给他擦了擦脸,笑道,“别上火别上火,王爷现在养身子最重要。”
阮钰立刻转移他注意力,将张彪查到的信息,以及父亲告诉她的事情告诉谢云亭,继续道:
“没想到元蕊会是我母亲,她同盛家有如此渊源,怪不得付大人说我眉眼同盛大郎相似,
元秋华是母亲的义妹,母亲的戒指无缘无故怎会到了她手里,以及她后面为何死在宫里,这些我想查清楚。”
“张彪办事可以,有些时候脑子却不够灵活,你吩咐他去办事便可,”
谢云亭上次醒来的时间太短,没有问清楚阮钰同傅盛朗的关系,继续道:“你同傅盛朗的关系,岳父是如何同你讲明的?”
“是这样的……”阮钰将先前阮鸿的说辞又复数了一遍。
他听了阮钰的转述,只觉得阮鸿不是那种在外留情还有子嗣的人,他给阮钰的说辞模棱两可,一时之间也瞧不出有何异样。
傅盛朗的籍贯就在铺方村,阮鸿肯定是清楚他的身份的。
“小姐,兰伯吩咐要先吃饭,一盏茶之后再喝药,我将晚饭一起带过来了,”凤儿提着两个食盒,将谢云亭餐食拿出来,全是好克化的食物。
待谢云亭喝了药睡下,她朝着凤儿招了招手,“安排你去查醉香楼的事儿,打听清楚了吗?”
遭遇刺杀时,阮钰记得身边有几个被吓呆的世家小姐同傅芳菲在一起,她后背被人推了一把,险些撞到刺客的刀上。
她怀疑推她的人是傅芳菲,可当日太过凶险,且她没有亲眼看见是谁动的手。
如今安顿下来,她便着凤儿上门向当日在场的人打听。
凤儿点了点头,凑近阮钰道,“据王尚书家的小姐说,当日推小姐您的就是傅芳菲,
奴婢还打听到她今儿晚上要同二皇子去白雀楼看杂戏,她举办的诗会混入了刺客,张彪就没带人查过她吗,那妖精还能出来作妖?”
“她那日也挨了打,且没有她和刺客串通的罪证,明面上能查到的只是她举办了一个简单的诗会,
至于诗会中混入了刺客,却和她撇的干净,她背后有二皇子撑腰,即使是都察院没有证据也不能随便抓人。”
阮钰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一双冰凉的手好似还摁在她脊背上,“她昨日想暗害我,明的不成我们便来暗的,多次在我眼前蹦跶,真是给她脸了,
将府里拴狗的链子给我取来,还有麻袋一同拿来。”
白雀楼,二楼,甲字号房。
二楼观看戏台的房门紧闭,守在门外的护卫听到内里花瓶碎裂的声音,相互对视一眼,将通向二楼的人全部拦住。
屋内,傅芳菲被二皇子抵在花架边上,花架上的常青松摔到地上折断了枝丫,满地狼藉。
她伸手勾着谢时瑞的衣领笑着,媚眼如丝勾的男人心头火起。
“那妙先生后来可有找过你?”
“没有,殿下这是要继续将我推给旁人吗?”
傅芳菲被冲撞的身子发软,靠在谢时瑞臂弯里,声音娇弱无骨,“芳菲心里只有殿下,
殿下不要将妾身送给妙先生可好,他完全没有殿下有能耐,能叫芳菲舒坦……”
“妙先生此人心思极深,你不讨好他,从他那里套取消息,本宫如何知道他对本宫的忠心?
难道菲儿连这点事儿都不能帮本宫做吗?”
谢时瑞伸手钳制住傅芳菲下颌,手指用力在她白润的下颌上留下红痕,自从看见过那出水芙蓉一样的美人,傅芳菲在他眼前耍出的手段未免低廉不入眼。
快速解决完,他将人丢下,勾起她的小衣裳擦了一下身子。
“明日本宫会宴请妙先生到皇子府,你表现最好好点儿,若是不能留住妙先生的心,你所做的一切,本宫不介意一桩桩一件件的告诉你父亲。”
“忠勇侯府,百年勋贵,多少要点儿脸面吧?”
“瞧殿下说的是什么话,能帮到您,是菲儿百世修来的荣幸,”傅芳菲垂眸,手攥了攥,起身替谢时瑞更衣。
“你且在这儿看戏,本宫先回了,”他看了一眼傅芳菲,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你好歹也是燕京城声名显赫的美人,无非是勾勾手指的事儿,
做好了,待本宫登上那个位置,后宫中必有你一席之地,你瞧人阮钰,即使不使手段,那瑄王都被她迷的神魂颠倒的,你没事儿多向人学一学。”
“谨遵殿下教诲,”傅芳菲咬紧后槽牙,倾身朝着他行了一礼,微笑着将谢时瑞送出了房门。
看着人走出戏楼的背影,傅芳菲抠着栏杆的手紧紧攥紧,二皇子当她是玩物,却不知她在被玩弄的同时也抓着他的把柄。
她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随便拿一个宫中嫔妃的位置糊弄她,做梦。
至于阮家那贱人,抢了瑄王还不够,不知何时还让谢时瑞对她刮目相看,迟早有一日她要将她踩在脚底下。
“回府,”傅芳菲带着丫鬟和护卫从戏楼出去,快要上马车时看见一个戴着兜帽的女子跟着一个男子匆匆朝着巷子中去。
那女子转头警惕的看向四周,傅芳菲一眼认出那女子是阮钰,而那男子身上穿着的衣裳同谢时瑞今日穿着的一模一样。
怪不得谢时瑞匆匆从戏楼离去!
傅芳菲咬紧后槽牙,眼中满是得逞的疯狂,“瑄王生死不知,她却夜半私会二皇子,准皇婶和自己的侄子,这次不死也要让你脱一层皮!随我一同跟上去!”
“小姐,巷子里面没有人,”护卫前往查探回禀。
“方才看见人走进来,一会儿功夫怎会不见踪影?”
傅芳菲原本留着一个心眼儿让护卫去打探,到手的把柄就这样飞了,她有些不甘心,下马车朝着暗巷中走去,丫鬟跟在她身后掌着灯笼。
身后一阵异响,傅芳菲回头只看见跌落在地上的灯笼,丫鬟和护卫已不见踪影。
她忙撩起裙摆朝着巷子口跑去,巷子口阮钰戴着兜帽,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墙壁。
她朝着傅芳菲微笑着挥了挥手,手朝下一挥,一直蹲守在墙头的丰彦松和君玉纵身跃下,捂住傅芳菲嘴朝着暗巷内拖。
两人手中麻袋套住傅芳菲脑袋,对准她嘴的位置塞了一团棉布。
阮钰今儿正想收拾傅芳菲,丰彦松和君玉下值后正巧上门看她,她给两人说了情况,带着人朝着白雀楼去。
眼见谢时瑞从楼中出来,阮钰见丰彦松同谢时瑞穿的衣裳极相似,当即生出吸引傅芳菲到暗巷套麻袋的打算。
“将她的脚给捆上,”阮钰将手里的狗链子递给凤儿,手里擀面杖捅了捅傅芳菲胳膊。
“你现在是不是特后悔在醉香楼的时候没将我弄死?你以前蹦跶顶多算碍眼,还算扯不上有多大的坏心,可那日却是实打实的想杀了我,真是出息了啊。”
见傅芳菲挣扎的厉害,她伸手扯出塞在她嘴里的布,让她一次性说个够。
“那日我,我不是故意要推你,当日那般混乱,我怎么可能有时间琢磨去害你?我背后有二皇子,你若对我不轨,忠勇侯府和二殿下都不会放过你。”
傅芳菲被套着麻袋,看不清阮钰在哪里,黑暗加深了她内心的恐惧,见阮钰久久不应声儿,不由软了声音,“我知道刺杀瑄王的人是谁,你若是把我放了,我就告诉你。”
“是谁?”擀面杖摁在傅芳菲手背上,阮钰用力向下旋转。
掌骨被挤压的咯吱声在暗巷中格外让人胆寒,“还不说?”
“放了我,我才说,”傅芳菲疼的发颤,仍是不开口。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我现在不想听了,”抬起擀面杖,阮钰伸手扯下傅芳菲头上的发钗,女子和女子打架还是不要让男子参与的好。
她扭头看向丰彦松和君玉,“你俩去外侧守着。”
“阮钰,你别乱来,我说,我说,”傅芳菲察觉阮钰发了狠,挣扎着朝她说话的方向蠕动过去。
“晚了,今儿就是想揍你,”将棉布堵进傅芳菲嘴里,阮钰丢了手里擀面杖,赤手空拳专朝着傅芳菲不便给旁人查看的地方揍去。
有些地方出血只在体内,表面皮肤看不出异样,她专逮着几处位置一个劲儿的揍,砰砰砰的拳声在暗巷中响起。
“阿钰已经很久没有揍人了,这傅家小姐专逮她拱火,这不是自找麻烦吗?”丰彦松守在巷子口,听到内里沉闷的拳头声咬了咬牙。
阮钰虽不会武功,可她懂剖尸,人体那些部位最疼,那些地方打了不容易出血,力度掌握那些她门儿清,就算是上公堂也不好查出她动手的地儿。
“她不仅是替自己出气,还是为瑄王,”君玉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巷子。
过了半盏茶时间。
“喏,擦一擦,”丰彦松见阮钰额头都是汗,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这狗链子是府里栓大黄的吧,你还要不要?”
“不要了,”阮钰转了转手腕,伸手扯开傅芳菲的头上的麻袋,招手让隐藏在暗处的暗卫出来,“将人送到傅家,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是,”暗卫领命,攥着傅芳菲的胳膊朝着傅家的方向飞掠而去。
“阿钰,就这样放她回去,你不担心她向二皇子告状吗?”君玉有些犹豫,谢时瑞可不好对付。
“要的就是让她给二殿下告状,”阮钰捡起擀面杖,带着两人朝巷子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