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响赶来的太监下饺子一样朝着水池内跳,有人见二皇子身上都是淤痕,有的地方还见了血,慌忙朝岸上的人喊,“二殿下落水了,快请太医来。”
“殿下被池子里的石头磕流血了,来人快将人赶紧捞上来,伤口进了脏水可是要灌脓破相的,”阮钰嘴皮子利索,将谢时瑞的伤归咎到落水一事上。
谢云亭则一言不发,表面看他眼里带着对侄子的关切,只有离他近的阮钰瞥见了他眼底的冷意。
太监扶着谢时瑞上岸,谢云亭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手上运了内劲拍的二皇子胸腔血脉震荡,“时瑞,可还好?”
二皇子挣扎着想避开,却不想谢云亭五指紧紧扣着他的肩膀,胸腔一股腥甜上涌一口血喷了出来,“谢云亭你……”
话还未说完,他被谢云亭点了一下后脊背的穴位,仰面向后到,当场昏死过去。
“二皇子晕倒了,太医可来了?”谢云亭指尖在谢时瑞胸口上嫌弃的蹭了蹭,抬眸看向背着药箱赶来的薛御医,“劳烦薛御医给二皇子看一看。”
“是,”薛御医垂眸盯着面前半尺地儿,仔细号脉,原是急火攻心加之被内力震荡才吐血,可这话他不能说。
瞧着眼下形式,依着谢云亭给的说辞诊断道:“二皇子是水下撞击了石块,惊惧过度才吐血,养几日便好了,无甚大碍。”
“那便劳烦薛御医了,王爷身子还未好,这里便交给你处理,”阮钰视线落在薛御医袍子下露出的一截儿手腕上,原来的紫色状血脉网已消失不见,与周围皮肤别无二致,竟这么快便解毒了?
自从谢云亭恋手之事被傅芳菲知晓后,谢云亭一直有派人盯着薛御医,也不知有没有查探到他之前中毒的原因。
阮钰平复心绪,见谢云亭脸色不是很好,拉着他朝无人处走,走到花园一处隐蔽的假山处方停下,“让我看看伤口可崩裂了,方才教训一下便可以了,你还运内劲震伤他,可忘了你自己还伤着的?”
将人一把拽进假山,乱石遮挡了外侧的视线,她伸手扯开谢云亭的衣裳,果然纱布上渗出了血,所幸缝合的线没有崩裂。
阮钰松了一口气,拿药瓶给谢云亭擦伤,忍着气恼道:“二皇子那种败类何须你动手,还好只是伤口未愈合的地儿有些微渗血,旁的地方瞧着没有撕裂,
今儿出了御书房牛公公便派了人跟着,二殿下再混蛋也不可能胡作非为,他知道你进宫,料定你会来寻我,方才那样明显是为了试探你恢复的情况……”
“对不起,”他还是又让她担心了。
谢云亭垂眸看着阮钰给自己上药,胸口被她冰凉的手拂过,他握住她冰凉的手。
见她担心的眼尾微红,知她极担心自己,温声细细解释,“钰儿也说了,牛公公派人跟着的,他是陛下的人,看见你被谢时瑞为难却隐身避开,你在这宫里如何被对待,全受我一身荣辱影响,
今日打他那一顿,除了替你出气,还是给宫里那些人看的,我谢云亭的女人,旁人碰不得。”
“嗯,”阮钰喉咙有些哽咽,胸口生起细细密密的暖意和感动,系好谢云亭胸膛裹着的伤,她环臂抱着面前的人,“知道你是为我好。”
“以后这宫里有人欺负你,你不必顾及我,当场报回去便可,”谢云亭揉了揉她头顶,眼里满是疼惜,“凡事有我担着,别让自己受气。”
“我给他下毒了的,兰伯给我准备的小袋子里有缠腰丹的感染物,谢时瑞靠近想要抢我的盒子,我转身那一刻洒了药粉到他身上,
应该半月后开始发疱疹,时间太长查不到我头上……你看,我也没想忍,只是让对方的报应来的有点慢而已。”
“兰伯怎给你准备这样危险的东西,你沾染了岂不是也要感染?”
感染上缠腰丹者胸口后背全是水泡,奇痒难忍还不可碰,一碰水泡破裂感染的速度更快,周围伺候的人也会感染上。
阮钰这是一害就害一窝,他觉得自己同阮钰比,打对方一顿还是轻的。
“小时候得过那玩意儿,和水痘一般,兰伯说我得了一次,以后便不会得了,拿这玩意儿整治人最安全,发疱疹的时间久,查不到自己身上……
那药粉一直装在你给我的腰带上,没想到今儿用到了。”
阮钰想到谢云亭身体正虚弱,赶忙后退,“也不知我身上有没有沾染上药粉,你不会也被染上吧。”
“我在万国为质子的时候也得过,无妨的。”
谢云亭正是知道缠腰丹的厉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待会儿去皇后娘娘那边,先洗一下手再同她们会面吧。”
“嗯,”阮钰点了点头,刚寻一处干净的水池洗手,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便寻了过来。
“王爷,阮姑娘,皇后娘娘有请,”宫女话不多,寻着人便朝皇后娘娘宫殿处走。
“三皇叔,小婶婶,”六公主见阮钰同谢云亭一道儿来,搁下笔朝着两人奔去,“皇叔伤可好些了?”
“六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皇叔身子不好怎会进宫,你怕不是问三皇叔,你是要问小婶婶的好友,那个叫君玉的吧。”
九公主手里还捏着毛笔,满手的墨水,将自己的大作递到谢云亭面前,笑嘻嘻道:
“三皇叔帮小九看看,哪里还有要改的,六姐姐要问小婶婶私事儿,我们不打扰她哦。”
“三皇叔且看看小九画的是鸡还是鸭,教习嬷嬷都要被她逼疯了,”六公主见妹妹带走瑄王,知道她是想帮自己,却也忍不住打趣她。
见人走远,她方从袖内掏出一封信递给阮钰,“小婶婶,麻烦你将这封信带给君公子,可好?”
见阮钰有些迟疑,她面色通红,垂眸掩饰自己的娇羞,小声道:“小婶婶别担心,这不是私相授受,写的只是宫里的日常,还有对君公子的问候,感谢他送我的礼物……母后也觉着君公子极好,她不反对我同君公子接触。”
“我不是担心六公主同君玉私下交往,是惊讶于公主的勇敢,公主勇敢迈出第一步,这信我一定帮你带到。”
阮钰将信仔细收好,没想到皇后会允许六公主追求自己的幸福,这在皇家是一种奢侈。
“母后也是这样说,既然有喜欢的就不要错过,若是熬到最后被派去异国和亲,那时才悔之晚矣。”
皇后娘娘这些日子身子不太爽利,由着宫女扶着出来,脸上抹了脂粉添了几分气色,从嬷嬷手里拿过两个女儿的画,她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温情。
见小六同阮钰交谈完,她方上前道:“小六去寻你妹妹吧,她今儿的丹青画作还未画完,你监督着教一教她,学了一年画的东西看的人眼睛疼。”
“是,母后注意身体,妹妹那边有我,”六公主落了一次水,经历了一次生死,心境豁然开朗许多,看着皇后时也多了孺慕之情。
病中皇后和小九日日照顾她,九公主虽然还是日日逗弄气她,说她以前老是板着张脸,以为谁都欠她钱似的,病了反而可爱了……这几日她也曾反省自身,亲情也是需要互相维系的,往日被她忽略的感情被看见,脸上一惯的冷漠面具渐渐卸下,气质上也成熟稳重了许多。
“嗯,去吧,”皇后笑着摆了摆手,看着六公主走远的背影。
回首见阮钰看着她,她笑道,“人老了,看着小六小九,总想起自己少时的模样,要是也能同她们一样自由自在该多好。”
“娘娘风华依旧,美人在骨不在皮,经历了岁月的沉淀您的美更加与众不同。”
阮钰夸的皇后笑眯了眼,见谢云亭过来坐着,见他袖口的墨迹,伸手揉了揉眉心,“小九太调皮了些,让王爷见笑了。”
“小九画画不行,飞镖使的不错,”谢云亭想到拿毛笔当飞镖的侄女,昧着良心夸奖了一番。
“这回进宫有些突然,有一事儿,还需向皇后娘娘求证,”谢云亭见皇后平静洗耳恭听的神情,估摸着她已知晓了内情,便直言道:
“小六被人推下水,是因为她看见的不是丽嫔的宫女同侍卫相会,而是丽嫔本人,是吗?”
“是,”皇后不是拐弯抹角的人,点了点头,“小六被推下水之后,王爷的人追查过程中带走了丽嫔的宫女审问,那时本宫便觉得事有蹊跷,
后来询问小六有没有遇到不同寻常的事,小六也只是随口一提,半个月前她曾经看见有宫女和侍卫在一起相会,
这种事儿在宫里屡禁不止,她的性子王爷知道,不是爱惹麻烦的,便当做没看见,当时便匆匆走了。”
“本宫记得那宫女身形同丽嫔极像,便追问小六,可惜她当时没看清脸,不过记得那个男子的模样,本宫让她将人画下来了,那人王爷您也认识。”
皇后朝着宫女伸手,将画像展开放在阮钰和谢云亭面前的长案上,“正是羽林卫的王头领。”
“其实你们只要将人抓来,其中蹊跷便明明白白,这事儿本宫一直摁着不发,便是等王爷和阮姑娘来。”
她将手中画像叠起,看向两人,“这件事事关皇室颜面,本宫不希望闹大,本宫虽为后宫之主,可这后宫还是陛下的后宫。”
“今儿御书房的事儿本宫也有所听闻,丽嫔风头正盛,没有确凿的证据,陛下不会信,反而会惹一身腥,最好的方式是让陛下自己发现……”
阮钰听得皇后言语,眼中眸光晶亮,不愧是宫斗魁首,一出手就不给对方翻盘的机会,“皇后的意思是,您想让陛下看见丽嫔和王头领……”
“嗯,陛下如今的脾性远不及年轻的时候宽仁豁达,我们若是做了这揭发的恶人,以他的脾性面上即使不会怪责,后面也会使绊子苛责,
这事儿,便由本宫去做吧,王爷和阮姑娘只需提供证据即可,”做了多年夫妻,皇后将皇帝的脾气摸的透透的。
她看向小六和小九练习书画的画室,内里传出两个小姑娘的声音,她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是一个母亲面上惯有的慈和神情。
“皇嫂,”谢云亭眉头微蹙,“若是事败露,触怒的不止陛下,皇后这个位置也会受到影响。”
皇后笑着摆手道,“本宫可不做赔本买卖,你同陛下的关系微妙,这事儿由本宫出面正合适,可本宫也可不出面,由着王爷将这案子递上去,让陛下嫉恨你捅破他戴了绿帽让他颜面无光,本宫帮王爷是为了求你帮一个忙,
我儿下个月便启程回燕京,希望王爷帮忙派人护送他至燕京城,只需保他有命回来就成。”
皇后想到在外拿命保江山的儿子,心里百感交集,她现在眼中只有子女,她想尽可能送儿子登上那个位置,这样不管是小六小九还是儿子,都能平安的活下去。
若是让二皇子那睚眦必报的人登上帝位,她们母子几人,最好的结果是回封地,最坏的结果便是死。
“好,”谢云亭点了点头。
如今的皇子中,也就大皇子可堪大任,大皇子比他小两岁,镇守的北疆同万国接壤,每年过节他还不忘让属下以大兴国使臣的名义给他带一份节礼,以确保他在万国的安危。
这份情他一直记着,即使皇后不说,他也会派人保他安全回来。
“本宫在此,谢过王爷,”皇后不顾谢云亭阻拦,朝着瑄王行了一礼。
谢云亭从皇后宫殿中出来,依礼制要求,子女进宫需向长辈请安,九公主拉着六公主闹着也跟着去了太后的宫殿,两人想多和阮钰待一会儿,听她讲验尸遇到的奇闻异事。
宫人进去禀告,谢云亭和阮钰等在殿门口,殿门大开,宫人端着一件件稀罕物件朝陛下的御书房送去。
太后身边的嬷嬷见谢云亭立在殿门口,因主子看不惯瑄王,她便刻意拔高了声音吩咐宫女:
“这是太后特意给陛下准备的,可得小心,打碎了小心你的脑袋,暮食该准备上了,陛下晚间还要来陪太后用食。”
方才进去禀告的宫人从殿内出来,朝着谢云亭躬身道,“王爷,太后身体抱恙,您和阮姑娘回去吧,太后不见人。”
“见陛下就见得,见皇叔就见不得,明明三皇叔长的更好看,心眼儿都要偏到南蛮之地了,”九公主嘴上没把门儿的,躲在六公主身后小声的嘀咕,却不想被六公主打了一下手背。
她撇嘴,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可还是有些不服气,嘀嘀咕咕,“本来就是嘛,母后待六姐你和我都是一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不是太后生的,比后娘还不如。”
“小九,你这嘴,又想讨母后打了不成?”六公主伸手捂住九公主的嘴,看了一眼周围经过的宫人,九公主说的话小声,也怕隔墙有耳。
“你俩可要出宫去玩儿?”谢云亭看向身后不远处两个扭成麻花的侄女。
“要!皇叔带我,带我!”九公主掰开六公主的手,一脸贼兮兮的看向六公主,“我要小婶婶带我去看君公子长什么样子,六姐姐眼神儿不好,她有眼病,人隔着太远她看不清的,我帮她掌掌眼。”
“好,”阮钰看了一眼双颊绯红的六公主,点了点头。
“走吧,”谢云亭笑着握着阮钰的手,带着两个小姑娘转身离开,一刻也不停留。
阮钰同谢云亭踏上出宫的宫道,见他一路沉默不语,即使心已硬成了铜墙铁壁,重伤在身还被生母拒之门外,心里还是会有些难过的吧。
她心里有些心疼,伸手轻轻拍了拍谢云亭的后背,“爹爹肯定做了好吃的等我们回家吃呢,你想吃什么?六公主和九公主呢,想吃什么?”
九公主看着前面并肩而行亲亲我我的两人,捂着一侧脸颊,装模作样一脸笑嘻嘻,“小婶婶,我牙酸,吃不了酸的,其他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