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将她打入冷宫都是抬举她了,还吵嚷着想吃燕窝,吃屁呢。”
“要不是德妃娘娘念着往日情分,怎还会给她送吃的,”守在门口的宫女冷笑着,同另一侧守门的宫女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吐了满地儿瓜子皮儿。
“德妃娘娘昨儿给她送吃的,她还不领情,还说德妃娘娘是要害她,”宫女脸上满是讥讽的笑,扭头朝着老旧紧闭的宫殿大门呸了一嘴。
九公主带着阮钰和谢云亭抄近路绕到关押丽嫔的宫殿外侧,听见守门的宫女落井下石的言语,有些唏嘘道:
“父皇待丽嫔没话说,也不知她多喜欢那王头领,瞧着就是个没担当的,指不定被父皇下牢狱后全将错推在丽嫔身上。”
“恃宠而骄又拎不清自己的身份,想要宫里的地位权利又渴望外界的真情,贪心不足蛇吞象罢了,最后害的还不是自己,”六公主小声评判了一声。
六公主看向身后的阮钰,“小婶婶,你和三皇叔待会儿要干嘛?是要进去找丽嫔问事儿吗?可需要我和小九帮你把守门的宫女引开?”
“且再看一看,”阮钰看了一下天色,此时应当是吃暮食的点儿,守门的宫女既然说了丽嫔怀疑德妃要害她,还刻意打翻了餐食,也不知待会儿送来的吃食有没有问题,她想再看一看。
果然没过一会儿,分发到冷宫嫔妃的餐食被嬷嬷提着朝各个宫殿分去。
其中朝丽嫔宫殿里送食的嬷嬷一脸横肉,见两个小宫女在门口嗑瓜子,冷脸呵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就知道吃,也不嫌晦气,赶紧将食盒送进去,陛下没让她死之前,可不能饿死了。”
阮钰视线在嬷嬷身上扫了一眼,“王爷将那个嬷嬷摁住,六公主九公主跟紧我,别到处乱走。”
谢云亭手里石子一弹,原本正要离开的老嬷嬷膝盖一痛,摔了一个大马趴,袖内揣着的药包从袖子内摔出来,她慌忙抓起朝袖子内塞,却不想伸出去的手被一脚踩住。
她抬头看向脚的主人,吓的身子一抖,“王爷,老奴冲撞了王爷,王爷饶恕。”
“这药粉,是何物?”谢云亭从地上捡起一截儿枯树枝,戳了戳老嬷嬷来不及揣回去的药包,白色的药粉散在地上格外显眼。
“老奴身子不好,寻太医院的抓药小厮匀的一点土山参的粉末,平日里泡水喝的,”老嬷嬷哆嗦着,恐惧侵蚀了她的理智,胡乱找了一个理由。
“那你便吃一口,”阮钰带着两个公主来到一侧,蹲下身看向那嬷嬷,“你吃了,便放了你,如何?”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嬷嬷一个劲儿求饶,这白药粉是砒霜,她如何下的去嘴,可她一个关键字都不敢透露,尽朝着地上咣咣磕头。
丽嫔听到动静从昏暗的殿内走出来,她一身素袍,头上无珠钗,面未敷粉,蜡黄干瘦的脸色瞧着很是憔悴,不过几日已是大变模样,往日的娇柔妩媚荡然无存。
她走到那跪在地上的老嬷嬷身侧,厉声质问,“她就这样盼着我死,我帮她做了那么多事,她不保我便罢了,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我……”
“她,指的是谁?”其实送有毒的菜,不一定是同一个人,丽嫔嚣张跋扈多年,想要害她的人岂止一个。
阮钰目光越过丽嫔朝殿内看了一眼。
这些日子丽嫔过的提心吊胆,生怕有人害她,宫人送的菜她一个没碰,只干咽了几口米饭。
饭菜堆在殿内的矮桌上发霉散发阵阵腐烂臭味,绿头苍蝇满屋子乱飞。
“还能是谁,自是品德高洁的德妃娘娘,”丽嫔从袖子中拿出一枚银簪,一段已经发黑,状若疯癫的看向阮钰,“那些菜和酒,都有毒,要不是我偷偷藏了银簪子验毒,怕不是早被毒死了。”
丽嫔咬牙切齿的看着阮钰,皇后拿到的那些证据,将她和王头领的关系定的死死的,她一点翻供的机会都没有。
看向阮钰的眼神目眦欲裂,“阮钰,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你看见了,为何不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贱骨头!都不想要别人好!”
“要不是她,我如今如何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她嫁给了当朝首辅阮鸿,可我在这深宫里熬着,凭什么!
她若一直扮丑便罢了,偏偏让那个人看见……我冒充了她得到了恩宠又如何,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她逃出这深宫,还遇见了阮鸿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何其不公!”
“你知道我娘!”阮钰听到丽嫔一番话,心头一紧,紧紧攥住丽嫔的胳膊朝面前一拉,“元秋华和你有没有关系,派她到阮府的人是不是你!我娘当年在宫里,和你有何仇怨?”
“我如今被打入这冷宫,出去是无望了,告诉你又如何,”丽嫔推开阮钰,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发髻和脸颊。
她看向阮钰的面庞像是看到了当年的元蕊,“阮钰,你可知我为何那般针对你,因为你这张脸,和你母亲太像了!”
“你娘同我同时入宫,她是地方选拔上来的宫女,而我则是当时被推举入宫的秀女,她很聪明进宫之后偷偷去尚衣局帮忙跑腿做事,渐渐被尚衣大人看上作为接班人培养,
她为秀女制作衣裳与我初次相识,那时她还没有扮丑,初次相见便惊艳于她的美貌,那时我便发觉她的眉眼同我长的有几分相似,不过是一个制衣的宫女,我当时并不放在眼里。”
丽嫔想到当初,脸上仍带着轻蔑,扫了一眼阮钰的面庞,“随着年岁长大,周围人都发觉她越长越丑,所有人都被她骗了,直到我看见她不慎在陛下经过的御花园落水,
她脸上的妆容被水融了大半,她仓皇逃离之迹,我悄悄躲在荷花丛之后看到了她的脸,何其美颜。”
丽嫔回忆当年,眼中仍留着羡慕嫉妒,“我忘不掉陛下当日看见她那张脸时流露出来的神情,我当时笃定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没成想再见她又是画成憨憨土土的模样,我便确定她没攀龙附凤的心。”
“所以,你借着同我娘眉眼相似,冒名顶替了我娘亲出现在陛下面前?”阮钰眉头蹙着,扫了一眼丽嫔的眉眼。
即使这眉目曾经和母亲相似,现在被权利渲染过的眼神却是不一样的,画像上母亲的目光永远是淡然温柔的模样。
“是,她那日逃的快,陛下没看清她的脸,我当日去荷花池有人证,我顶替她,可谓天时地利人和,毫无漏洞。”
“陛下记得那惊鸿一瞥,当他以为那人是我时,对我百般宠爱,升我为美人,可惜他过了一段时日便厌烦了……他又有了新欢,我在重新获得荣宠之间来回挣扎,学献媚的伎俩,投入德妃的阵营,我手上开始染血……我又获得了荣宠。”
丽嫔为着自己的聪明而得意笑了一笑,可是笑了一瞬她脸色徒然冷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一脸冷然的阮钰,直直盯着她的眸子,脸部的肌肉因激动抽搐,“我那时已荣宠加身,你母亲也得到了尚衣局大人的看重准备将位置给她,可是她居然出宫了,她居然什么都不要就那样出宫了……”
“我满手鲜血的时候,她却还是和刚入宫的时候一样,权利地位入不了她的眼,她满身干净潇潇洒洒的走了……衬的我是如此的不堪。”
丽嫔回想着曾经那个背着一个棉布包,换上寻常百姓的白布衣裙欢欢喜喜出宫的女子,她心里说不出的心酸。
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可是她却失去了自由。
所以她恨,恨那个曾经落入水中的少女,恨那个刻意扮丑的女人,夜深人静时她会想,如果当初她不顶替她和皇帝初遇,她最后是不是也可以像她一样离开这个牢笼。
所有的恨,在得知元蕊,阮钰的生母嫁给朝野上下人人艳羡的阮鸿时,她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她不想她过的那样好,她那样的人就该烂在泥里,而不是挣出烂泥开出让人不敢亵渎的花来。
她想报复。
她得意的看向阮钰,看向那个人的女儿,唇角勾起,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快感,“后来,元秋华来了,她将自己的姐姐元蕊嫁进阮家的消息宣扬的她那屋子的人都知道,我把她调入了我的宫里,向她探听元蕊的童年……
一个人最不堪,最难以治愈的就是童年的经历,她地位低下无父无母,是被人丢掉的人,她注定配不上人人称颂的阮鸿。”
“我让王头领盯着阮鸿何时沐休,让元秋华这个妹妹上门给她上眼药……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阮鸿,让她的妹妹制造自己的丈夫喜欢小姨子的错觉。”
阮钰双眸通红,目眦欲裂盯着丽嫔,伸手扼住她的脖颈,指甲在她脖颈嵌出一道道红痕,“你还对我母亲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要怪就怪她不相信阮鸿对她的感情,她越患得患失,我越高兴,”丽嫔梗着脖子看着阮钰,额头青筋暴起,“你今儿若是杀死我,就听不到关于德妃的消息,真正害死你母亲的,是她!”
“元秋华的话是会引起她的患得患失,可你父亲待你母亲极好,还不至于让她短短几年就死了,”丽嫔见阮钰愕然的表情,伸手掰开她扣着自己脖子的手,冷笑道:
“你还真以为你母亲是病死的?这事儿德妃做的干净,恐怕就是你爹也查不出来。”
“你说的每一句话,最好都是真的,否则我会让你比死还难受,”谢云亭伸手攥住丽嫔的胳膊,将她推开,伸手揽住身子有些颤抖的阮钰,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继续说,德妃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阮钰摁了摁谢云亭的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暴怒杀意压下,冷眼看着对面的丽嫔,“如果你告诉我实情,我可以考虑告诉你半年前是谁害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太医说了是我身子虚弱,胎儿不稳自己滑落的……”
丽嫔听到孩子,挣扎着扑向阮钰,却被谢云亭一脚踹开,她趴在地上,眼泪涌了出来,“你查出了什么对不对,我告诉你,你就能告诉我是谁杀害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阮钰点了点头,等着她的回答。
“害你母亲的是德妃,当年她从我手里要走了元秋华,我从元秋华的嘴里得知,德妃许诺会向陛下请旨让阮鸿娶她。”
请旨另娶,除非原配死了……阮钰攥着谢云亭的手,咬紧后槽牙看向丽嫔,“继续说!”
“德妃让元秋华在你母亲怀孕时上门自荐枕席,扰乱她的心神,孕妇那时心神极敏感,你母亲情绪不稳对身体没好处,
德妃那时还让元秋华买通了阮府的接生婆,让她接生的时候给你母亲动手脚,让她大出血。”
丽嫔想起元秋华的嘴脸,露出了一丝恶心,“那元秋华有些小聪明,德妃安排她做的事情,她都留了备份的证据在我这里,
美其名曰是为了给我德妃的把柄,还说她还是我的人,愿意为我效忠,其实不过是她为了保命的伎俩。”
“你母亲生你的时候确实大出血伤了身子,却不想你爹让人将她救了回来,你爹当时有过怀疑,可那接生婆手段老辣让人瞧不出破绽。”
“德妃为了切断线索,给了我一包毒药,让我将元秋处理干净送出宫,”
“后来,你们想不到元秋华没死,反而在半年前回了燕京城,还想上阮府见我父亲,你们以为她是要向阮鸿告状,所以德妃和你皆生了杀心,”阮钰盯着丽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身边的嬷嬷借用旁人的对牌将她带入宫中,将其溺毙后抛尸御花园的荷花池,是也不是?”
“是,那元秋华又恶毒又蠢,她竟以为害她的人是我,入宫后打伤了嬷嬷,逃到了德妃的宫殿,竟想借刀杀人说我收集了德妃派她谋害阮鸿妻子的罪证。”
丽嫔说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我是捏着那些罪证,可是我当时怀着孩子,我明哲保身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揭发她。”
“那元秋华其实是被德妃害死后丢到荷花池,要不是元秋华偷了你娘亲的戒指,又恰巧同六公主落水一事搅合在一起,你还不知道这里含着这样的内幕。”
“我将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如今,你能告诉我,是谁想要害我的孩子!”丽嫔看着阮钰,等着她的回答。
“蠢的何止是元秋华,德妃多疑,元秋华既向她举报了你,你觉得她还会留你肚子里的孩子?”
“她说过,她信我那是元秋华在污蔑我,她后来还为我求了陛下的恩典,我落了孩子,还是她力排众议要彻查,她曾经待我是好的……
只是近些时候陛下宠信我盛过了她,我们才开始决裂,我们知道对方太多秘密,我才不敢接她的吃食。”
阮钰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看着一脸惨白的女人,“一个没有皇子的女人,对她有何威胁?你不能母凭子贵,她膝下却有二皇子,她不是忌惮你的罪证,而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没有皇子的女人,她随手可以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