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行里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当你凝视死亡,死亡也在凝视你。
阮钰看着哑巴满是死气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向谢云亭,心中一直未消弭的不安在那一刻揭起惊涛海浪。
在哑巴双臂肌肉绷紧铁链抬起下颌的一瞬,阮钰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朝着谢云亭扑过去,“躲开!”
谢云亭被阮钰扑的向后趔趄一步,凶手与谢云亭距离之近,暗卫驰援已来不及。
看到朝阮钰后背飞来的银针,谢云亭转过身体伸手圈她入怀。
一声低沉的闷哼在阮钰耳畔响起,她颤抖着双手推了推抱着自己的人。
从他怀里挣脱开,看着他嘴唇迅速发绀,阮钰哽咽怒斥,“为什么要转过身子,倒地就能避开了啊!你是不是傻!张彪,快去找大夫,快!”
“那是内力运针,哪是说避就能避的,”谢云亭喃喃低语,眼眸光彩渐渐涣散,仰面向后倒去。
阮钰伸手托住谢云亭的身体,看了一眼被张彪挑断所有经脉敲晕在地的哑巴,她扭头叮嘱暗卫,“将现场所有人关押,一个都不准放走。”
部分暗卫将阮钰和谢云亭围成一圈,她将谢云亭迅速翻过身撕开他后背衣袍,迅速打开火折子将剖尸刀烤至发红,凑近他耳侧安抚,“有点痛,你且忍一忍。”
“嗯,”谢云亭见暗卫要阻止阮钰,忍着渐渐混沌不清的意识冷声下令:
“一切听阮仵作安排。”
冷却的剖尸刀刃带着一层淡淡的翠蓝色,银针钉入谢云亭后背,阮钰在针头处划出一道十字伤口。
黑血从伤口流出,她伸手拔出银针,含酒漱口后俯身将谢云亭后背黑血吸至新鲜的血色。
见谢云亭意识渐渐消弭,阮钰鼓了鼓勇气,抬手朝着他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见他回转了一些意识,忙道,“谢云亭,别睡,快拿一个木板来,将王爷抬进屋子。”
“谢云亭,看着我,是不是从没有人打过你的脸?我不光打了你,我以前还拒绝过你求亲,作为一个男人,你不觉得很憋屈吗?睁开眼睛看着我,别睡!”
谢云亭努力睁开双眼,唇边喃喃,“确实憋屈。”
阮钰看着趴在炕床上虚弱至极的谢云亭,挑着刺激他的话聊,见他眉头拧的死紧,继续道:
“白云寺的案子,从醉香楼出现的尸体,可能就是为了引我们入局,
就算当日我们没有在醉香楼,那么多优秀的学子离奇死亡,陛下也会将这案子交给你,最后你还是要遇上那个哑巴,
你身边暗卫里三层外三层,他们难以接近,费尽心思制造案情接近你,你到底得罪了谁?为何这般设局害你?”
“得罪的人很多…”
谢云亭迷蒙的眸子看着喋喋不休的阮钰,见她眼眶微红,他咬破舌边让自己意识保持清醒,声音柔和虚弱,多了几分孩子气,“后背火烧一样,难受,疼。”
“是余毒起作用了,”阮钰看着谢云亭后背树枝状蔓延开的血脉网,她频频看向窗外。
大夫还未来,见他渐渐闭上眼眸,阮钰攥住他手掌狠狠掐住他虎口穴位,“谢云亭,我给你抓手了,你不是一直想吗?你醒一醒!”
张彪踹开门,放下肩头扛着的薛御医,“薛御医,快给王爷看看中了何毒?”
“马上马上。”
薛御医见谢云亭奄奄一息,忙给他号脉施针延缓毒素蔓延,“是西南一地一种奇毒无比的蛇毒,还好及时吸出了部分蛇毒,否则王爷早去了,
我开药你们快去煎给王爷喝下先稳住王爷性命,余下蛇毒拔除过程极痛苦,王爷这几日要受罪了。”
“阿钰,王爷这伤口,是你割的?”他一早进来就看见阮钰,在场敢在亲王身上动刀子的,也就她了。
“太紧急,只能这样,”阮钰从床边起身,被带的一个趔趄,垂眸见谢云亭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用力挣脱可能会导致谢云亭伤情不稳,阮钰尴尬的看向薛太医,“薛伯伯,不是你想的那样,瑄王救了我,你别告诉我爹……届时他又要担心。”
“你爹守寡那么多年,他明白什么,你莫管他,伯伯是那等说闲话的吗?放心,薛伯伯什么都没看到。”
薛太医摸了摸胡子,原来瑄王不愿强迫的是阮家的小姑娘,不错不错。
“王爷病情不稳,那帮大老爷们儿笨手笨脚,女子总要细致些,你且留在这里照顾王爷,你爹爹那里,薛伯伯会替你遮掩的,你放心。”
薛御医借机离开,“老夫去看看药煎好没。”
阮钰目送薛御医离开,垂眸看了一眼谢云亭,看着紧攥着她的手,手掌宽厚有力,十指修长瓷白,指甲圆润有光泽,生的很是漂亮。
“也不知你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真昏迷怎还有这么大劲儿。”
“阮姑娘,药来了,”张彪亲自煎好药,见阮钰和谢云亭手握着手,他主动舀起药递到谢云亭嘴边,药水却从旁侧漏到了枕上。
“我来吧,”阮钰将谢云亭扶起身,让他靠在自己肩膀,将药端到他嘴边,“张彪你捏开他的嘴,慢慢灌进去。”
张彪见谢云亭吞咽,喜极而泣,恳切道:
“今日若不是阮姑娘吸出了王爷部分毒,王爷可能就没了,我们这些暗卫只能以死谢罪,阮姑娘请受张彪一拜。”
“张大人严重了,王爷这里有我看护,张大人办正事去吧,
这案子应是那哑巴引导刘轩杀人,目的应当就是为了今日刺杀瑄王,不知那哑巴身后是何人,待王爷病情稳定了,我们就归燕京。”
“那就劳烦阮姑娘了,”张彪将守卫的暗卫安排妥帖方离开。
谢云亭服药之后开始发汗,阮钰将被子一角卷了卷,抠开他攥着自己的手,她将被子角塞到他手心,拧干帕子替他拭汗。
看着他紧闭的眉眼,她伸手轻轻的替他抚平眉心,“明知避不开哑巴用内力吐出的毒针,为何还要转身替我挡那一下?如果死了,不后悔吗?”
“我可贪生怕死的很,计算过我与你的距离才会行动,当时我若是知道那是带内力的针,我不会扑上去,
见过那么多生死,这世上没有人会让我愿意拿命去赌,谢云亭,你也一样,没有人值得你拿命去换。”
谢云亭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偶尔能听到阮钰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话。
感觉身体被温热的东西一遍遍熨过,他有了几分力气睁开眼睛,身体是趴着的,他只能看见阮钰晃动的裙边。
感受到阮钰捏着温热的帕子伸入他后背衣领,他耳根通红,中毒时她柔软的唇落在后背吸吮血液的朦胧触感像毒素一样侵入他心间,引起身子一阵颤栗,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攥住了被角。
阮钰见他好像疼的打颤,她本来也嫌张彪换的衣袍挡着不好处理伤口,索性拿起剪刀剪掉。
“反正王爷昏迷着,我把衣裳给你剪开,涂药还省事儿。”
“还别说,这身材是我看过的尸体里面最好的,啧,这腰。”
谢云亭嗓子干哑发不出声音,只听后背布料被剪碎的声音,索性不再挣扎,干脆闭上了眼睛。
随她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