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府马车刚一停在水月湖畔,立刻吸引画舫上所有人的目光。
阮钰在燕京城的名声之大,燕京贵女看她就跟看猴儿似的,好奇又避讳。
见阮家马车之后紧随而来的瑄王车驾,周围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瑄王马车紧随其后,阮钰莫不是和王爷一道来的?”
“王爷怎么可能和她一道儿?瑄王自然是应了傅姐姐的邀请,和她阮钰有什么关系?”
“阮钰第一次与宴还有旁人捧她,做了仵作众人避之不及,待会儿一人独坐,怪可怜的。”
听着湖边随风送来的议论声,丫鬟凤儿不声不响间扬起了下巴。
今日为了小姐能艳压群芳,她昨儿得了小姐的吩咐后冥思苦想了一整夜,眼下只要小姐出来,哪怕美人独坐,也能闪瞎旁人的狗眼。
凤儿打起车帘,恭敬的站在一侧朝着阮钰伸手,众人见着一只如脂如玉的纤纤素手从马车内伸出轻搭在丫鬟手腕边。
车内少女借着丫鬟搀扶下了马车。
只见她一身白云嵌银丝的长裙在脚边散开,水蓝色烟纱外裳勾勒出玲珑腰线,上身臂弯搭着件银白狐裘。
乌发梳成精致的坠云髻挽在脑后,发丝间插着玉雕的铃兰花簪子和流苏步摇,唇点朱红,一双杏眼明亮灵慧,眉眼自带一股洒脱的雅致,宛如从蓬莱归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方才还在说酸话的女子看着阮钰摇曳生姿,一时被惊艳到哑口无言。
“那是阮仵作吗?”
张彪跟在谢云亭身后,见一旁下车的阮钰朝自己微笑打招呼,他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仙女儿,傻愣愣直夸道:
“阮仵作今儿可真美,要是想不起姑娘剖尸验骨的场面,说您是那九天下凡的仙女儿我都信。”
谢云亭自下车后目光一直落在阮钰身上,看着光华环绕和往日全然不同的少女。
无论何时何地,她值得所有人的赞美。
他上前几步,抬手邀请道:“阮仵作此行应没有相熟的人,本王也是,一道如何?”
“王爷不是受傅姑娘相邀吗?怎就没了熟人?您也是真够拼的,昨儿还在吐血呢,今日就能赴宴了,您这病,可去的真快!”
阮钰有理由相信,当初谢云亭可能是在装病,如果没有骗她,那就是拖着病体也要来见那傅家小姐了,当真是情谊深厚。
她心里莫名不自在,扭头就要走。
谢云亭不知她是为了哪般生气,拧眉解释道:“暗卫说阮仵作会参加,所以本王才来赴宴。”
“阮仵作莫不是忘了,那日在归燕京的路上,你曾答应每月陪本王吃喝玩乐一日。”
“既然是吃喝玩乐的友人,想着总不能阮仵作迁就本王,本王也该迁就阮仵作的时间,宴会时间到也合适,莫非阮仵作后悔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没有后悔,王爷请,”阮钰抬手作请,内心为自己方才生出的情绪起伏感到困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正出神苦想着,未察觉谢云亭放慢了脚步,两人渐渐并肩而行。
“王爷往常从不同旁人解释,也从不说缘由,更不会迁就,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全被阮仵作占了去了。”
张彪跟在两人背后,朝一旁防贼一样盯着谢云亭的凤儿小声道:“你看王爷和阮姑娘,是不是极配?”
凤儿一声不吭,只要谢云亭靠近阮钰一步,她心就跟着提一下。
要是让老爷知道小姐和谢云亭熟稔成这样儿,她这贴身丫鬟怕是要被罚几年的月钱,可是,确实是很配啊,凤儿没出息的动摇了。
傅芳菲今日穿着一身撒花坠地红裙,眉目精致,肤白胜雪,星眸顾盼含情,抬眸看向一道并肩过来的谢云亭和阮钰。
她目光在阮钰身上流转,阮家女生的确实极美,可比之自己当年风采。
“阮家妹妹来了,等你多时了,”傅芳菲上前亲热的挽过阮钰的胳膊,自然而然的站到她和谢云亭之间。
阮钰垂眸看了一眼臂弯,见傅芳菲指尖有意无意的避开自己的胳膊,她微笑着抽出了手,站到了谢云亭一侧。
傅芳菲看着阮钰反应,僵着嘴角微微一笑,一边寒暄一边引着两人上画舫。
宴席设置在甲板上,游湖观景多了几分野趣,几人入席,傅芳菲倾身给谢云亭倒酒,温柔道:
“知道王爷来,芳菲多备了些您喜欢的玉琼酿。”
她不经意看向一旁专心吃点心的阮钰,微笑继续道:“阮姑娘来燕京时日短,应是不知,我与王爷曾是儿时旧识。”
“儿时因样貌惹眼,有一次遭了歹人尾随,好在遇着了王爷,若不是他英勇神武救下我,我可能已经不在这儿陪着姑娘喝酒吃茶了。”
阮钰放下手中的糕点,端茶咽下嘴里的吃食,抬眸打量傅芳菲。
这人一开始是看不上她,二来又和她套近乎,三来在她面前炫耀和谢云亭的交情,她这是想干嘛?
难道是因为她方才和谢云亭一道儿出现,吃味儿了?刻意在她面前找存在感?
偏头看向身侧慢条斯理剥瓜子壳的谢云亭,阮钰尴尬的捧场拍了拍巴掌,“王爷英武,没想到您儿时还挺热心哈。”
谢云亭瞥了捧场的阮钰一眼,看向傅芳菲道:“本王记得这事儿,当时觊觎你的不是歹人,是你爹派人跟随保护你的人吧,本王也没英勇救人,就是从旁边经过而已…”
“啊,是吗?那可能是我记岔了,”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哪个男人不喜欢安在自己头上。
谢云亭竟撇得干干净净,难不成他对阮家女真动了心思?
若真如此,她想要再得到谢云亭的心,就难了。
见谢云亭将剥的瓜子仁儿一齐递给阮钰,傅芳菲嘴角绷紧,温柔继续道:
“那年前世子去世,王爷还给芳菲备了礼物,说是等我回来,叫我不要忧心,定不是我记错了吧。”
阮钰闻言愣在当场,这傅姑娘真是够拼的,就这八卦内容,明儿说不定就传便燕京城,哪儿有丈夫刚死,就收前未婚夫礼的?
这是想舍得一身剐,套的如意郎?
处于八卦中心的阮钰默默低头吃点心,眼角余光时不时瞟一眼谢云亭。
“那礼是送给世子的吊唁礼,以前陪他射猎猎着的狐裘,送来让人烧给他的,怎成了送你的?”
“还有,不是本王等你回来,是忠勇侯碍着世子的面子,寻到了我这里在狐裘里捎带一封信,让你赶紧回来寻人另嫁,信封落款你看不见吗?”
谢云亭此刻已不耐烦得很,脸色极黑,说出的话冷硬且掷地有声,“本王与傅姑娘当初只是太上皇下的旨意,前尘皆过,而今奉劝傅姑娘莫张嘴乱言,坏了本王清誉。”
“王爷恕罪,是芳菲耳目不清,王爷莫动怒,”傅芳菲垂首半跪,紧紧咬着后槽牙。
当年要不是他没出息被送去当质子,她也不会选择永宁侯家那没用的东西嫁了,她如今这般境况,还不都是他造成的?
阮钰见傅姑娘离开,她抓走一把瓜子仁儿递给谢云亭,“王爷没必要生气,那傅姑娘说不定是喜欢你才说那些话,不过是女子小心思……”
“你既是都明白,你还吃那么香?”
谢云亭突然回身盯着阮钰,方才担心她误会楞是细细说明,结果这丫头瞧的明白,乐颠颠儿在一旁看戏!
见谢云亭脸色极黑,阮钰嘟嘟囔囔道:“吃东西怎么了,吃点小食儿王爷都要怪我咯?”
见她语气竟莫名其妙委屈起来,谢云亭直接被气笑了,伸手揉了揉眉心,想要再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突然就近的湖面传出扑通一声,像是有人落水?
距离谢云亭和阮钰所在画舫最近的一艘画舫上,画舫顶部升起浓浓白烟,装扮着戏曲衣袍的四名女子纷纷尖叫着冲到甲板上,三名男子紧随其后,会水的纷纷扯掉衣裳朝着水里跳去,不会水的趴在船边呼救,“救我!救救我!”
谢云亭扭头吩咐张彪,“靠船救人!”
最先被捞上船的女子瑟缩在角落里,嘴唇被冻的发乌,神智有些模糊不清,被逼问下流泪哆嗦道:
“是头,她的头又被当成菜端上来了,定是她回来了,她找我们索命来了……是她放的火,她要我们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