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束,阮鸿双手背在身后,见谢云亭踏出殿门的一刻,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抬手道:“王爷可否移步一叙?”
“阮大人请,”谢云亭顿住脚步,犹豫一瞬跟着阮鸿朝僻静处走。
“王爷是聪明人,今儿我也就直说了,”阮鸿背在身后的手未松,一双精明内敛的双眸盯着面前人。
“王爷今年二十有三,阿钰年十六,年龄你便大了她许多,你心思比她深沉不知多少,王爷对我女儿是真有情意,还是只是见色起意?”
“本王对阮钰有情。”
谢云亭没有犹豫继续道:“异国十年算计谋生,归燕京算计朝堂,对于阮钰,本王有私心,却无算计。”
“谁没年轻过,你觉着我会信你鬼话?”
阮鸿甩袖冷哼,“我女儿生来不是给人做花瓶赏的,今儿把话撂在这儿,你若对阿钰不怀好意,胆敢欺瞒诱哄她入了你的套子,就是舍了这条老命,我也能刮下你一条命来!”
“凡事都有个缘由,阮大人为何反对本王求娶您的女儿?”
谢云亭第一次求亲被拒时不屑于问。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得不问清楚。
这阮相,怕是他追妻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心思深沉,虚情假意,自视甚高,目中无人,毫不温柔体贴。”
阮鸿毫不含蓄,直言道:“我嫁女儿是让她去享福,不是让她供一尊家神,你要是不能护着她,嫁你何用?”
阮鸿说完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扭头甩袖就走,谢云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拧眉沉思。
张彪等在宫门前,见王爷在未来老丈人面前没脾气,咬牙憋着笑,没想到王爷也有今天。
谢云亭冷眸盯了一眼张彪,“昨日让你查的事情可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张彪避开过往人群,附耳嘀嘀咕咕回禀,“事情就是这样,暗中监视动静的人手已安排妥当,随时可收网。”
“走,去麻记酒馆寻阮钰,”谢云亭脸色极冷,敢动他的人,除非是想死。
阮鸿应当查清了意欲捧杀阮钰的人是谁,怨不得老头儿今儿一早警告他,这事儿还真和他有牵扯。
待马车停在麻记酒馆门前,谢云亭下了马车。
见阮钰和丰彦松、君玉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等他,他收敛一身气势,“不必拘束,今儿我们都是来喝酒的酒客,没有旁的身份,走吧,喝酒去。”
爹爹一早说要教训谢云亭,阮钰在小酒馆等的心里七上八下,此刻见谢云亭神情不对,她凑到他身侧小声问道:
“王爷今日不高兴?莫非是下朝时被我爹给骂了?我爹应该不会做这样有风险的事儿吧。”
“你爹若骂我,你当如何补偿我?”谢云亭站定脚静静看着她,全然不在乎周围还有两个大活人。
“我,替我爹给您赔个不是,补偿王爷吃酒,今儿我请客,可好?”
阮钰觉得自己可能是眼瞎了,他竟然从谢云亭眼神里看到了几分委屈?
“好,”谢云亭抿唇笑着点了点头,挑衅的看向一旁攥拳瞪眼的温玉。
丰彦松这二愣子,永远理解不了三人间的风暴。
见谢云亭姿态随和,他嬉笑着打破几人的沉默,“听阿钰说这麻记酒馆还是王爷您推荐的,我和君玉都来好几次了,酒确实不错。”
几杯热酒下肚,丰彦松更是拉开了架势,“王爷您不知道,眼下坊间都传阮钰能让死人开口,断案如神,夸她都要夸上天了,我这纨绔子弟出去一说朋友是阮仵作,那脸上,有光。”
“这名声给你,我可不敢要,”阮钰给谢云亭倒了一杯酒,朝着丰彦松瞪了一眼,“如今旁人将我捧的有多高,往后摔的就有多惨,捧杀,可懂?”
君玉看了一眼阮钰,神情凝重道:“有人刻意为之,你可有得罪什么人?”
“哪儿是我得罪人啊。”
阮钰苦笑着看向谢云亭,也不扭捏,直言道:“这遭,我可是受了无妄之灾,王爷可还记得傅家嫡女,傅芳菲?您这桃花运也忒厉害,都殃及到我这儿了。”
阮钰献宝似的从椅子上提起一个大布袋,弯腰在里面掏出一沓纸,“我爹今儿上朝前给我的,传谣的人他查明了,正是忠勇侯府那位大小姐派人搞的。”
谢云亭端坐着身子,抬眸看向阮钰,“你想如何做?我配合你,人手可随意调配。”
君玉闻言,侧头看了一眼矜贵凛然的谢云亭,握着酒杯的手不由攥紧,“阿钰,我也能帮忙。”
“我也可以,”丰彦松凑近几人,“是套麻袋,还是将人骗出来打一顿?”
“已经安排好啦,”阮钰感受到几人的关心,笑着拍了拍身旁搁着的大麻布袋,朝着几人倒了一杯酒,“应该快到这条街了,你们且随我看好戏吧。”
“来来来,瞧那边儿。”
阮钰一手捏着酒壶,一手啃着鸡腿,扭头招呼谢云亭几人到二楼凭栏处,指着一处道:“你们瞧,可壮观?可引人眼球?”
只见街口呼啦啦的走进一个戏班子,一对儿舞狮打头儿开场,后面两个踩着高跷的拉着十六尺长幅,上用朱砂红笔写着:
“忠勇侯府招婿帖:家有爱女,夫君新丧,广寻良人,招贤纳婿。”
高跷之后,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一群小厮穿着喜庆,扛着麻布袋子跟着队伍,逢人必发一张印着忠勇侯府招婿帖的单子。
阮钰捏着鸡腿骨指了指楼下,微笑道:“二十个队伍,绕燕京城三百七十六坊各走一圈,她傅芳菲,今儿可是出了名儿了。”
“阮哥,你是我哥!你这招可真是损到家了!”
丰彦松看着那十六丈长幅,回头见阮钰操作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只见她从屋内拖出准备好的麻布袋,抓起大把大把的招婿帖朝着楼下撒去,大声吆喝:
“侯府求婿,高门贵女,先到先得!”
忠勇侯府,傅芳菲所住汀兰苑。
“小姐,酒楼里安排的说书先生轮番儿讲了三趟,那阮钰声势愈发高涨,您既是要捧杀,那也要有让她跌下来的机会啊。”
小丫鬟给傅芳菲垂着胳膊,继续道:“今儿下面跟踪她的人来报,瑄王和她约在麻记酒馆喝酒,照这样下去,瑄王怕会越陷越深,阮家这乡下来的小姐,倒真有手段。”
“今日的谣言将她捧的多高,往后就会摔的多惨,如今百姓都信以为真,等派出去的人将阮钰利用美色诱骗上司,女子之身搅乱朝堂的罪名帖张贴满燕京城,看她还能不能待在大理寺!”
“小姐真是高明!”
小丫鬟笑着讨好,“那阮钰到时候怕是在这燕京城也待不下去。”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屋外嬷嬷冲进来,焦急道:“府外全是给小姐您求亲的,府外大街都被挤满了!”
小丫鬟闻言又惊又喜,“果然,小姐风采依旧,这才回来侯府没几天,求亲的人已经踏破门槛了。”
傅芳菲矜持着,脸上的笑却止不住上扬,微微抬高了下巴,还没吩咐嬷嬷退下,派去贴阮钰罪名贴的管事连滚带爬的冲进来,“小姐不好了!咱们的人,被瑄王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