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年节元日朝廷封印前,谢云亭搜集好人证物证将忠勇侯狠狠参了一本。
阮鸿也不骂忠勇侯,就一个劲儿哭惨,痛诉唯一的女儿兢兢业业办差却被傅芳菲造谣污蔑。
鼻涕眼泪一大把,全无丞相威严,看的皇帝脑袋仁儿一抽一抽的疼。
皇帝见大理寺卿、都察院、京兆府、刑部的一把手纷纷为阮钰鸣不平,心中对阮钰这个姑娘可谓记忆犹新。
当庭斥责忠勇侯教女不严,罚傅芳菲五十大板,写悔过书向阮钰致歉,禁足三月。
……
封印仪式完毕,自元日起有七日年假,期间官府衙门基本不办事儿。
阮钰一个小仵作不显眼,吃完大理寺开办的封印宴席早早溜号儿。
坊间各处透着喜气,年节的红灯笼挂了满街,小孩儿换上了新衣裳拉着小手儿转圈唱着童谣,好不热闹。
瞧见街尾有老农卖驴,农家驴可抵两个壮劳力,除非日子过不下去,阮钰想起王尚书骑驴那潇洒样儿,一口价儿的买卖,悄悄多塞给老农五两过年钱,骑着驴逛起了燕京城。
路上有认识阮钰的百姓看着驴背上驮着的如花似玉的姑娘,打趣道:“阮仵作怎不坐马车?这驴有何好骑的?”
“驴比马矮,好使,”阮钰笑着,“都跟王尚书学的,这腰间还缺一葫芦,没那洒脱劲儿。”
“那这挖了籽儿的葫芦就送姑娘了。”
“哎,谢谢大娘您嘞。”
阮钰接过葫芦系在腰上,送了一大袋儿瓜子儿给大娘,“大娘新年吉祥,讨个好彩。”
有些百姓对阮钰没忌讳,反而觉得她亲近,凑上前问,“东大门儿桥下,阮仵作怎没再去支摊儿算卦,上次你算我今年姻缘得成,果然娶着了媳妇儿,我何时发财,阮仵作算算?”
“前段时间忙就没去,哎呀,我只会算姻缘呢……”
阮钰嘿嘿笑着,抬眸见谢云亭的马车停在路边,谪仙一样的人撩着车帘微笑看着自己,阮钰感觉心脏砰的漏跳了一拍。
他不是应该在宫里参加封印宴吗?
“王爷,您……”
阮钰骑着驴一摇一晃儿到了谢云亭马车窗前,一手抓着窗沿,将脖子往前探,一双杏眼明亮纯粹,“您也是偷偷溜号儿的?”
“嗯,”谢云亭唇角上扬点头,看着窗边戴着丁香茸花的少女,忍住揉她脑袋的冲动,视线向后观察了下她骑驴姿势,摇头道:
“阮仵作骑术是谁教的?护膝姿势不对,若是长途奔骑,或是遇着紧急情况,容易受伤。”
“是我自己摸索着学的,”阮钰叹了一口气,“骑时间长了,膝盖会疼。”
“驴交给暗卫给你送回去,上马车,带你去一个地方,”谢云亭撩起马车门帘,朝着阮钰伸手,神情矜持又磊落大方。
“去哪儿?”
阮钰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想着前次都摸了,今儿摸一下也没啥,大方的将手伸了过去,宽厚的掌心温热又有力量,将阮钰拉上了马车。
“都察院有自己的马场,趁着这几日年假,你可以好好学一学骑马。”
谢云亭将熟悉的什锦盒子推到阮钰面前,里面新换了别的吃食。
他伸手递给她一杯茶,茶香袅袅,矜贵中带着君子的温雅,“吃点心前喝点水,先润一润肠胃。”
阮钰觉着眼前的谢云亭和以前有几分不一样,像是包着果仁的壳子渐渐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藏着的绵软香甜的果实,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嗯,谢谢王爷,”她晃神反应过来,摇了摇脑袋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抿茶时忍不住抬眸悄悄瞥了一眼。
哪儿有什么变化?果然是眼花了!
“王爷怎么突然想教我骑马?”阮钰想不明白,谢云亭这是有多闲?
“年后需要下一趟江南办一件案子,阮仵作近些日子声名正盛,皇上有意让你随行协助。”
谢云亭见她不说话抬眸看着她道:“正好你远离燕京城些时日,舆论一层层覆盖,旁人也就不在意你这大理寺的女仵作了。”
“哦,好,我归家给爹爹说一声儿。”
阮钰想问一些细节,但是想到是皇帝直接下的命令,怕是谢云亭也不好透露,届时只要好好办差就行。
“皇上今日应会给阮丞相讲。”
谢云亭伸手抓了一把瓜子,一粒粒的剥壳,抬眸看向她,“这案子虽有些凶险,你不必忧心,只要有本王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除了马场学习骑马,你还需学习一下简单暗器、毒药的辨别和使用,如果遇着突发情况,能应急。”
谢云亭见阮钰双眸圆睁,嘴角的饼渣都忘了擦,唇角染上一丝淡笑,伸手捏着锦帕抹了抹她的嘴角,“这就怕的不敢去了?”
“如果风险分成五级,王爷,您老实告诉我,这次任务有多少级?”
阮钰身体坐的极端正,严肃的看着谢云亭,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我不怕,您直说。”
“四级。”
谢云亭观察着阮钰的神情,见她抿唇不说话,只埋头吃东西,小丫头胆子小,即使有他护着,心里怕也是虚的。
他伸手揉了揉阮钰细软毛茸的头发,温声安慰道:“这次任务确实危险,我本不打算带你去,只是不知皇上此次为何如此坚持,你若害怕可不去,陛下那里由我担着,他与我一母同胞,不会为难。”
头上轻柔的手掌收了回去,阮钰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他又摸她头,摸上瘾了不成?
阮钰坐端正,看向他道:“王爷想多了,在其位谋其职,陛下下令没人能拒绝,而且哪有任务危险就推拒不去的道理?”
阮钰咽下嘴里的糕饼,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道:“现在不吃饱点待会儿练习骑术没力气,我们只有七日时间,我除了验尸和力气稍微大一点儿,啥也不会,什么暗器和毒药也不通,七日不抓紧学习,自身就要多一分危险。”
“现在还没到马场,王爷先给我讲一讲,暗器的种类和特点,我先背一背,待会儿上手实物更顺手些……”
“王爷一直看着我脸作甚?”
谢云亭静静看着面前腮帮子里还在咬糕点的小姑娘,心脏砰砰砰的搏动,耳根渐渐染上一抹绯红,这就是他看上的姑娘,聪慧又勇敢。
阮钰竖起耳朵,伸着脖子朝谢云亭方向凑过去,“王爷,你有没有听见什么东西在咚咚咚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