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亭在房内处理案卷,听着隔壁阮钰翻来覆去将床榻压出的咯吱声。
小丫头白日吃鱼蓉粥还好好的,听了他说的话,脸红到了脖子根儿。
回想她那句“好马不吃回头草”,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自问他这草长的也算好看,口味也应是她喜欢的那类,怎就不能回头了?
草都要长腿撵上她那马了,小丫头还不愿意啃一口。
还是自己太心急了?
谢云亭放下案卷,起身到阮钰房门前,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了下去,转身回了屋子。
“呼,还好没敲门。”
阮钰捂着被子盯着房门前走开的影子,将脸埋进了被子里,想起他白日说的话,脸渐渐又烧了起来。
谢云亭今日说那话,她就是傻子也能听懂。
可他喜欢的又不是她这个人,他喜欢的只是自己的手,好马不吃回头草,草只喜欢马蹄,不喜欢被马儿吃,她回头作甚?
就着窗口撒进的月光,她将手伸出来,看着如月贝一般的指甲带着莹润的光泽,纤纤素手,确实漂亮。
“其实和谢云亭做朋友也挺好,可以蹭饭,至于其他的,还是免了吧……”
“又有点点不开心,不开心是为什么啊?烦死了!烦死了!”
阮钰缩进被子里,歪着脖子看了看隔壁,抓起身侧靠枕,朝着隔间墙壁砸了过去,“老是让人胡思乱想,梦里揍死你!”
……
船上耽搁半个月,日日被浪摇来摇去,待上了岸,阮钰还觉着身子随船在江上行驶,魂儿一半挂在身上,一半还漂着。
“收捡行装,连夜赶至文娟县城。”
谢云亭吩咐完,看向一旁揉着太阳穴的阮钰,伸手递给她一个瓷瓶,“橘皮油,闻一闻会舒服些。”
“谢谢王爷。”
阮钰收下,见身旁经过的小孩子盯着手里漂亮的小瓶子,她揣到了兜里,摸出几颗糖递给他,温声招呼,“饴糖,很甜,给你的。”
小男孩身上打满了补丁,羞羞怯怯的看了身旁的大人一眼,小心的接过,“谢谢姐姐。”
“不客气……哎,大娘,问您个事儿,这渡口出工的怎都是女人和小孩儿,家里男人呢?”
阮钰看向牵着小男孩儿的大娘,她方才下船观察了周遭,渡口抗木头的,撑船打鱼的都是女人和半大孩子,不太正常。
“我们这十里八乡的招邪气,年轻男人大多失踪了,老的出不了力气,可不就只有女人干活嘛,”
“没有报官吗?”
“报官有啥用哩,开始还会找找,后面丢了人官府就登个名字便完了。”
大娘看向阮钰身边的谢云亭等人,见他们都是寻常人打扮,好心叮嘱道:
“公子和姑娘一看就是外来人,生这样漂亮,路上小心些,别遇着不干净的东西。”
“哎,好,”阮钰送走母女俩,眉头渐渐拧紧,“此处隶属文娟县,处在禹州辖地内,失踪的人,会不会是被送去了那儿?”
她伸手指了指矿场方向。
“你猜的没错,且文娟县县令,就是被射杀的那位新任县令。”
“赶路,你我且乘同一骑。”
谢云亭伸手扶阮钰上马背,翻身上马将她护在身前,敛眸盯着前方策马飞奔,“来这儿之前,已派了暗卫潜入矿场,里面的情况这两日就能知道,此去文娟县第一要务是验看县令的尸首。”
“嗯。”
年节后的风极冷,阮钰将兜帽戴上裹住脸,几人赶在日暮落山前抵达文娟县城门口。
眼见着快入城,陈楼之上的官兵将拦马杆放下,“尔等何人?”
“晏家镖局的人,押镖归来,”谢云亭从马侧抽出一杆晏家护镖镖旗,朝着守城门的人挥了挥,“宴三当家的还等着回信儿呢,城门大哥通融通融!”
谢云亭说完,扬手抛过去一袋儿白银。
“既是宴家的,放行!”
守城的人正欲推开拦马杆,谁料人群中走出一领头儿的,一杆长枪抵在阮钰身前,“这女子又是谁?押镖还会带女子?”
谢云亭双眸微眯,伸手攥住长枪,笑道:“押镖地儿刚好在老家淳溪镇,老娘催孙儿,这不就把媳妇儿顺道带回来了嘛,内人胆子小,官爷别吓着。”
阮钰看了一眼身前的红缨枪,身子微微颤抖朝着谢云亭怀里缩了缩,夹着嗓子小声道,“阿郎我怕。”
见无异样,来人才收了枪,“县太爷没了,最近查的严,放行!”
“方才那个人在马匹上动了手脚,他长枪红缨包的有一个空心小珠子,抖了追踪香粉在马头上,”阮钰贴身嗅了嗅,“这种香料我也带了,七日不散,猎犬可追踪。”
“守城门的人应和那边儿通着气儿,王爷需小心。”
阮钰从包袱里掏出一瓶药,将药粉抖落在买的包子上丢给路过的流浪狗,见狗衔着包子跑远,小声问道:“那晏家会帮我们掩藏身份吗?”
“随行有暗卫的本家出自晏家,提前通过气儿,无妨。”
谢云亭看着她一番操作,见她将小瓶子塞回包袱,嘴角扬起淡笑,“阮仵作准备充足,让本王刮目相看。”
“我爹塞给我的,一大包,啥都有,”阮钰继续追问,“若我们此行不表露身份,那如何查验县令的尸首?怕是靠近县衙都难。”
“暂时不暴露而已,如若我们暴露,对方巡逻加倍,潜伏的人便多一分被暴露的风险,没必要。”
谢云亭看向黑黝黝的县城外山林,“至于验尸,我们今晚去挖坟再验。”
“好久没干挖人坟的勾当了,”阮钰点头,“守城的见我们进城,就算是发现坟被挖,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一行人入住宴家镖局,提前交流好的,一行人入住也没引起太大注意,对外也只是说新起了一队儿押镖的队伍。
待月上中天,暗卫开道儿,谢云亭揽着阮钰从城墙翻出城。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谢云亭用轻功,脚踏飞燕般,果真厉害,四五个暗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刨出了棺材,阮钰则准备好等在一旁。
等暗卫将棺材板儿撬开,她上前一看,棺材里躺着一人高的纸扎小人儿,双颊酡红咧着嘴笑看向阮钰。
她忙伸手刨开纸扎人,扭头看向谢云亭,“是空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