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婶子出了地窖,捂着嘴呜咽痛哭,垂眸看了一眼地窖内还未上来的阮钰和谢云亭,见身旁堆着马厩草料,身子踉跄几步,一头载倒在草料堆里。
张彪见状忙从隐匿处走出,转身吵谢云亭禀报,“柳婶子晕倒了,王爷你们验尸,我把婶子扛去医馆。”
“别让柳婶子出事,速去。”
“两人下地窖,将冰砖挪出来。”
谢云亭和阮钰爬出地窖,见柳婶子落在地上的十多张小纸条,阮钰捡起仔细看了看。
“纸条笔迹可以同柳县令以假乱真,王爷看这条,‘床柜旁的架子上新添了袄子,阿娘天冷记得加衣’,‘冬天您腿疼,夜间泡脚,柜子里济世堂的泡脚药包记得用’……”
阮钰心思一动,扭头朝着屋内走。
谢云亭正想抬脚跟上,陡然见偏房门窗翻出一抹红色身影飞跃至院外,身影挺立在院墙边回眸一瞥,手中所执长刀染血。
“跟上,留活口!”
与此同时,屋内响起砰的一声闷响,谢云亭脑海闪过刀光和鲜血,他心头一凝,用出全身力气朝屋内冲去,“阮钰!”
“哎!我在屋里呢。”
阮钰被凳子绊到摔了一跤,揉着屁股趴在柜子边拿济世堂药包,听着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扭头见谢云亭双目猩红朝自己冲来,吓的贴着柜子,“王爷,您怎么了?”
“你没事就好,”谢云亭警惕的看着四周,伸手紧紧攥住阮钰蹭红的手,“怎么伤的?”
“方才不小心摔了,您看,济世堂泡脚药包。”
阮钰将手从谢云亭手中抽出,从胸前掏出一张白抄纸,指了指窗边留下的脚印。
“这屋子里不止有柳婶子一人,脚印六寸近七寸,身长应在五尺左右,是一女子,脚印极轻,应会武,看这脚印留下的泥印,当是几天前留下。”
“结合女子特征问药包,能得到更多那女子线索,利于我们查探柳县令之死。”
见谢云亭在凳子上坐下垂首不语,阮钰察觉不对,上前一步看着他,“发生了何事?”
“你可知方才那偏房藏匿着人,连暗卫和我都未察觉,你若一人面对,当如何?”
谢云亭抬眸,双眸通红,想起方才心底生出的惶恐,他双手紧紧抠住双膝,倾身紧紧盯着阮钰,“回答我,若是遇上,你会怎么做?”
“当拖延时间,制造声响求救。”
谢云亭点头,继续道:“若是对方直接灭口,你当如何?”
阮钰心有余悸,捏着纸张的手轻颤,她从袖兜里摸出一颗霹雳弹和一瓶五毒散,“这两样东西,我一直放在袖袋里,可随手砸碎五毒散,丢出霹雳弹逃生。”
“王爷?”
垂眸看了一眼谢云亭微微发颤的手,他脸色有些苍白,应是以为她受到伤害给刺激到了,这次确实是自己莽撞了。
阮钰软了语气,带了几分哄道:“还有,跟在王爷身边,不离开王爷视线,若是想单独行动,记得带上暗卫。”
“嗯,你要时刻保持警惕,方才回答应对的也好。”
谢云亭起身抬手揉了揉阮钰脑袋,将她拥到自己的怀里,带了一丝鼻音,“别动,让我抱一下,就五息时间。”
“哦,好。”
阮钰脸埋在谢云亭胸前,听着他心脏狂跳的声音,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终是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抱着。
她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和谢云亭好好谈一谈?
谢云亭这病,有点严重。
若是迷恋自己的手到极害怕失去的地步,她觉着可以帮他治疗一下,缺失安全感这般严重也不是办法。
长久夜不能寐谢云亭只会越来越虚。
阮钰回忆薛御医那意思,应当就是让他天天摸一下手感受到安全感,其实也没啥,小时候和丰彦松他们,她也拉过小手,都是朋友,没啥在意的。
自我攻略完的阮钰做好了心理准备,从谢云亭怀里挣脱出来。
朝他伸出自己的手,“王爷,将您的手给我。”
这种事儿男子好面儿不好开口,阮钰善解人意的拉起谢云亭的手,紧紧的攥着,心想这样应该有安全感了吧?
看着两人牵着的手,感受到她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谢云亭神情一怔,看向阮钰犹疑道:“你明白我对你是什么意思了?”
“王爷不用多说,我都明白,以后我会在您需要的时候一直陪着您的,”陪着您把病治好。
男人好面子,治病这种事儿她还是不提的好,改明儿让薛御医给教几招,除了握手这姿势,还有哪些法子可以给谢云亭安全感。
“嗯。”
谢云亭伸手将阮钰拽入怀里,恨不得此刻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他双眸晶亮,扬唇笑道,“现在只要让阮丞相同意就行。”
只要过了阮丞相那一关,他立刻上门提亲,聘礼届时翻五倍,不十倍,全福人就请长公主,府邸按照小丫头的喜好再翻新重修。
阮钰打破谢云亭的幻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摆手道:“这事儿我自己就能决定,不用告诉我爹,省得他不同意。”
“这事儿怎能不告诉你爹,你放心,我会让你爹答应的,”谢云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满目柔情,握着她的手,低头在阮钰手心轻轻吻了一下。
“放心,一切交给我,你只需去做你想做的事。”
阮钰感觉从手心窜上一股电流,酥麻温润的感觉让她身体僵硬在原地,脖子耳根羞的通红,谢云亭吻了她的手,不是啊,不是只是触碰吗?
嘴是能碰的吗?
是薛御医言不达意,还是自己理解错了!
“王爷,尸体融化了,柳婶子同意剖尸,阮仵作尽管验。”
张彪扶着柳婶子进屋,看见一脸通红的阮钰和喜而不露的谢云亭,完了,他撞破了什么!
“好,我马上验,”阮钰提上箱拢,逃也似的奔至躺着的柳县令尸体旁边,看着尸体冰冻生出的霉斑,阮钰觉着灵台一瞬清明。
验尸之人,需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冷静,存在骨子里的记忆让她瞬间找回了状态。
她含下苏合香丸,唇齿间熟悉的味道让起伏的情绪瞬间消弭,戴上护手将死者身上的衣袍解开,看着尸体胸腔位置向四周散布的紫黑色血脉网,阮钰神情一凝。
她捏着剖尸刀,顺着死者伤口切开,“箭头偏离心脏一寸,虽凶险却不致命,致命的是箭上带着的蛇毒,毒发攻心,杀柳县令和刺杀王爷的,是同一拨人。”
“脖颈,双侧肩膀有唇形吻痕,柳县令死前七日内应和女子同房过。”
“王爷可曾见过柳县令?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谢云亭摇头,对于柳县令的了解,仅仅只是调任文件上的几句批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