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娘武功和暗卫不相上下,甚至在暗卫之上,虽怀着身孕倒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除非她知道对方是谁,甘愿跟对方走。
阮钰吩咐暗卫保证元娘的安全,收拾好验尸箱笼同谢云亭连夜赶往农庄。
农庄修建在半山腰,马蹄疾驰,引得村中犬吠不止,不少住户撑着灯笼开门。
见半山腰的独门四合院被官家差役团团围住,农户纷纷开门朝着寡妇家奔走看热闹,
“这寡妇生前老实本分,怎死了这样遭官家惦记?白日不查过一次了吗?”
胆子大的扒着窗户朝里看,见一个小姑娘敲开寡妇杉木棺材,埋首将尸体抬出来,惊得捂住嘴,“娘老子,那女娃子是作甚?她不怕啊?”
“瞧那架势,是仵作那行的。”
阮钰俯身查验完尸体,向守在身侧的谢云亭汇报:
“尸体后背出现大面积尸斑,南方温度比北方暖,死亡时间达六个时辰,死者心脏位置有一处贯穿伤,伤口和柳家地窖内的一致,利器带有西南的蛇毒,和刺杀王爷所用毒药一致。”
“就时间上来论,元娘不是凶手,她抵达此处时,该女子已死。”
阮钰让差役将死者放回棺材,她举着蜡烛在屋子内仔细勘察,院子和厢房都被刻意打扫过,留下的痕迹极少。
她走至博古架旁侧,见一盆月季生的格外茂盛,按理二月初不是月季的花期,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渣味飘入鼻腔。
将月季拔起,她看着盆底药渣,伸手将其交给差役,“寻大夫问问这药渣是医治的哪种病症。”
另一边,谢云亭在死者首饰盒子里寻到一块男式扳指,看向阮钰,“可记得这枚扳指?”
“丰太守?”阮钰接过仔细看了看,当日丰太守来见时与她撞了个正着,正是戴了这枚扳指。
“他若是和这女子认识,那派人将元娘带走的,会不会就是他?”
“很有可能,”谢云亭点了点头,一旁张彪询问周围村民回来,拱手向谢云亭汇报:
“死者为寡妇,年三十一,膝下无子,时常和一个富商打扮的人来往,依据村民的描述,该富商和丰太守极像,此女子,应是丰太守养的外室。”
谢云亭和阮钰对视一眼,道,“跟踪元娘的暗卫,可有消息传回来?”
鹰隼在村庄上空盘旋,寻着张彪的身影,朝他曲起的手臂俯冲而下,张彪取下消息,“暗卫来信,元姑娘被带入了太守府。”
阮钰垂眸回忆有关丰太守的细节,除了那次在县衙见面,她对他毫无印象,“王爷调查丰太守,可查出什么?”
“他手里的权利被都尉架空,现在真正掌控着禹州的人是都尉,丰太守应当知道我们一直监视着柳家。”
“这种情况下带走元娘,应是想私下和我们搭上线,将我们的暗卫引过去保护自己,”
谢云亭分析着当下的局势,眉头渐蹙,招来身旁暗卫吩咐几句,暗卫领命离去。
阮钰想到一直没有出现的柳县令,“元娘甘愿跟他的人走,中间少不得一个人牵线,这个人,会不会是消失已久的柳县令。”
“加派暗卫夜守太守府,未免夜长梦多,我带人连夜过去,你回县衙,无事不要外出。”
“你不带我,若是有人来围剿县衙,以我威胁你怎么办?还是一起妥当,”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分散手下的力量,若是对方各个击破,他们没有人及时支援。
谢云亭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点了点头,“好。”
当夜,阮钰一行人抵达太守府,见丰太守一个人坐在正厅喝茶。
似乎一直在等他们。
“来,喝茶。”
丰太守还是一副谦顺恭敬的模样,看着阮钰和谢云亭,抬手邀请他们坐下,“王爷手下养着的能人异士果然厉害,那私铸点巡逻的人密不透风,愣是让你安插进不少人。”
“眼下,您想要调查的也该调查完了,我知道您这一两日便会收网,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解脱了。”
谢云亭看向他,“莫非是丰太守匿名向阮丞相递交的禹州密报?”
谢云亭下禹州,是因阮丞相接到匿名信,言禹州私铸一事,经核查之后向皇上禀报,皇上方派他南下调查揪出幕后牵涉的党羽。
“是,也不是,都是被逼的,”丰太守垂眸看着自己苍老发皱的手。
“我为官三十年,起初是有一腔雄心壮志,可渐渐那点气节被这名利给熏黑了,太守府后面现在还堆着脏银呢,他们起初以银钱贿赂,只需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我娘死的时候,不愿入祖坟。”
“她觉着丢人,没脸见列祖列宗,”丰太守自顾自的苦笑,端起茶碗看了一眼谢云亭。
“后来我遇着了柳琰那小子,我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初入官场的自己,我发觉他在收集证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帮他一把。”
“柳县令没死,不过中了毒,正在养身子,他和元娘现在就在太守府暗室里,你们有什么话要问,可以直接问他。”
丰太守看向阮钰,“遇见阮仵作那日,我便知道你是阮丞相的闺女,匿名信夹着的香粉味,是我和阮丞相的暗号。”
“那日特意揣了香包和你这丫头碰头,结果你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我便明白,阮丞相没有将匿名信的事情告诉你。”
“原来如此,父亲确实没有告知,”阮钰朝着丰太守拱了拱手,父亲没有告诉她,应是为了不让她卷入其中。
“禹州铁矿,背后究竟是谁在操弄,丰太守可知?”阮钰看向年过半百的人,垂眸看着他拇指同色的肤色,那扳指应很少佩戴。
“我能接触的有限,谁在背后操弄,王爷调查的结果,应当比我知道的多的多。”
丰太守看着阮钰,奉劝道,“知道的越多,危险越大,有些事情,不知道为好。”
彼时,元娘扶着柳县令出来,朝着谢云亭和丰太守行了礼,元娘将柳县令安置好,挽起阮钰的胳膊,“让王爷和柳傻子聊,阮姑娘随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有些事情确实不是她一个小仵作能听得。
阮钰跟着元娘走到一侧,她留了一个心眼儿,没有迈出门,站在门边看着元娘问道,“柳县令身体可好?”
“先前一直由太守外室娘子照顾,好药养着,再过一段时日便好了。”
元娘看着阮钰,抱歉的笑笑,“之前骗你和王爷,是柳傻子的意思,他出身寒门,身后没有世家仪仗,就算是收集了证据,不管是本朝还是万国,铁矿背后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他的替身为他而死,他本对钩心斗角的官场生了厌倦,索性死遁,若不是丰太守让我引你的人来太守府,柳傻子是不会出面的。”
“怪不得你和柳婶子费劲遮掩,能理解,”阮钰垂眸回忆细节,将元娘所述和事件一一对照,拧眉道:“那外室之死是怎么回事?”
“丰太守接到消息,都尉查到了柳傻子没死,便派人将他转移到了太守府,我接到消息本想照应一下外室娘子,结果她已经死了。”
元娘眉头微蹙,“她是一个好人。”
“等禹州事儿平了,我和柳傻子会带着他娘离开。”
元娘眸光一瞬不眨的看着阮钰,笑着伸手揽住她肩膀,“我都说清楚了,你这眉头皱的,你不信我?”
阮钰看着元娘,微笑着摇了摇头,朝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看着太守府黑沉沉的天空被火把瞬间照亮,她扭头朝着谢云亭方向狂奔,冷声大喊,“影子叔。”
石子破空声穿破夜色,将元娘抓向阮钰后背的手击穿,鲜血溅射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