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十年前的那件事,张氏眉头笼紧,叹气道:
“是当时验尸的仵作发现的,姓张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声誉,让我去买通那仵作更改验状。”
“那老仵作不愿意,他派人打断了老仵作的腿,动用他学生的关系将人撵出了燕京城。”
张氏起身看向停尸房的方向,眼里满是嫌恶,“他表面端正,内里却极肮脏,如今被人暗害,死的也不冤枉。”
“你们查清楚了,再通知我来收尸吧,我且先回去给孩子个交代。”
阮钰将人送出京兆府衙门,将张氏透露的消息告知谢云亭和付万寿,付万寿将当年的案宗调出,“当年这案子是我上司办的,卷宗我看过。”
“京兆府当时的仵作是宋仵作,他递交的验尸格目被大人驳回,他便称病离开了京兆府,后来的仵作补上的格目上写的检验药物没有迷药,仅有毒药。”
“依据张氏的话,应当是被张祭酒收买更改过。”
付万寿想起盛家,摇头叹气,“那盛家大郎曾经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我曾接触过几次,说起来他和阮仵作你的眉眼有几分相似,都是清亮极了的眼眸,可惜了。”
“大人可知盛家谋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阮钰自小在农庄,燕京很多世家的事她不知,更别提是一个已经覆灭了的盛家。
付万寿看了一眼谢云亭,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方对阮钰道:
“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只知太上皇当年下令盛家三爷交出兵权,盛三爷不从,甚至无诏令的情况下带兵入关,有人在他的营帐搜出同万国通信的信件,
太上皇当时震怒,抓了盛府全族的人处以谋逆罪,太皇太后求了一句情,盛家十岁以下的幼儿方得以保存。”
“那盛家的事儿阮姑娘还是少打听,谋逆罪可不轻,今儿就到这里吧,派出去查探的差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你先回家好生休息。”
从京兆府衙门出来,阮钰由着谢云亭扶上了马车,她找到装着小食的盒子,抓起一块蜜饯含在嘴里,懒懒的靠在马车边。
想起张氏给她说的事儿,抬眸看向对面给她倒茶的谢云亭,轻轻的唤了他一声,“谢云亭。”
谢云亭修长的手指端着茶递到她手里,起身坐到她身侧,见她蹙紧的眉头,心想今日她应当被恶心到了,伸手将她圈在怀里,“靠着有没有舒服些?”
“嗯,”阮钰点头,捻起两块蜜饯塞到嘴里,鼓着腮帮子趴在他腿上。
她伸手扯了扯他袖袍,将一早经过盛家破宅时听到的话给他说了一遍,继续道:
“我当时没有叫影子叔去看到底是谁,燕京城本就是个藏着无数秘密和阴谋的地方,况且一句话,又没有实际证据。”
“今儿张祭酒和盛家有牵扯,我想起说话人的语气,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谢云亭看着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后背安慰,“还在想盛家的事?”
“嗯,”阮钰点了点头,抓着他衣袍缠在手指上,好奇道:“当年张祭酒怎么有机会给盛家大郎下药?他们有何关系?”
想起十年前,谢云亭眉头微拢,他现在和阮钰同为一体,所做的事并不打算瞒她,垂眸看着她道:
“张祭酒曾在盛家族学里授过课,儿时我曾去盛家呆过一年。”
“盛家大老爷在儒林独树一帜,算是我半个先生,我与盛家大郎年龄相仿,他是我儿时好友。”
“那大郎被投毒的事情,你可知晓个中细节?”
“知道,我曾怀疑,投毒的人想毒杀的是我,而不是盛大郎,我和他同桌而食,应是下毒的人将我和他的饭食弄混了。”
谢云亭垂眸回忆,“他被救回来的第三天,我被父皇召回宫里,后便与他断了联系,
半个月后我被送往万国为质子,直到皇兄密信告知我盛家谋反,盛家十岁以下的孩子全部被流放。”
“你调查那个胡人药商,莫非是想追踪以前想要毒杀你的人?”
阮钰反应很快,谢云亭追查的胡人药商向祭酒兜售迷药,而祭酒正是当年给盛家大郎下迷药的人。
很显然他一直在追查十年前想要给自己下毒的人究竟是谁,阮钰追问,“你调查那么久,都没有查到是谁吗?”
谢云亭摇了摇头,“当时远在万国,想要调查大兴国内的人和事并不容易,那时我更多的是想如何保命,
归国后调查盛家十岁以下的孩子去向,发现他们没有落入贱籍,大多了无音讯,我方知盛家谋逆案背后并不简单。”
“你是何时调查到张祭酒身上的?”
阮钰想着张祭酒的死,前些时日她和谢云亭在一起,他身边没生脸人靠近。
她想通其中关窍方抬眸看向他,“今儿酒楼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会武的女子,是她调查到张祭酒和药商存在药物交易的吗?”
“嗯,她今日方汇报完,酒楼楼下便发生了马车相撞之事。”
谢云亭见阮钰眸光渐沉,看向她,“你是怀疑,已经有人先我一步?”
阮钰点了点头,“今日汇报,张祭酒便被杀,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尼奴今日汇报来迟,是被尾巴给缠上,她有可能已经暴露,如果你的怀疑没错,今日那些人追踪应是为了拖延她过来与我会和的时间,好使刺杀张祭酒之事顺利进行,”
谢云亭垂眸,抬手敲了敲车板唤来张彪,“给尼奴发消息,让她终止一切行动,寻一处隐匿,你派一人代替她继续监视药商。”
谢云亭安排完,见阮钰突然坐起身,见她从怀里掏出小本本飞速的画着什么,他凑近一看,是国子监到案发酒楼的路,路段之间标注着距离和时辰。
他计算车程速度,拧眉沉思,“马车从国子监到马车相撞点只有两条路,路程差不多仅需半炷香的时间,与死者流失血量所需的时间半个时辰对不上。”
“今日差役调查回禀,张祭酒的马车是从国子监侧门出来,那中途半炷香的时间他绕去了哪里?”
阮钰回想今早骑驴经过的路段,在纸上标出一条新的路线,“今早骑驴去大理寺,柏树街拐角的死胡同被人盘下做酒馆,巷子被店家打通新糊了三合土。”
“通过打通的巷子,也可抵达马车相撞的地方,时辰也仅需半炷香的时间,盛宅就在柏树街,你说张祭酒那半个时辰,会不会是被人约去了那里?”
她抬眸看向谢云亭,双眸灵慧透着怂恿,“要不要去看看?”
“好,”谢云亭点头,吩咐张彪调转车头,马车驶入柏树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