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盛宅破烂的木门被风吹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门内草木茂盛,蛛网遍布,古旧破烂的檐铃被风撞出凄凄惨惨的怪声。
屋檐下外出捕食的蝙蝠飞进飞出,时不时擦着人头顶飞过。
为了不引人注意,阮钰和谢云亭特意绕到盛宅后的暗巷。
她站在荒宅破败的角门前,抬起的左脚终是没迈进去,伸手朝后一捞,一把攥住谢云亭手腕,“你和我一起进去。”
夜搜荒宅,阮钰绵软的手心全是汗,他握住她的手,同她十指紧扣,带着她跨入角门。
“暗卫进宅子里搜查,若有异样会来禀报,若是实在害怕我们就返回。”
阮钰也不逞强,点头嗯了一声,人永远对未知的东西感到恐惧,当她举着火把发现地上遗留的足迹时,心内反而安定了几分。
她倾身将火把靠近,“小孩子的足迹,应是就近住户的孩子来此玩乐。”
“前方有东西,”谢云亭眯眼看向檐下站着的一排阴影,夜色渐浓隔着一段距离有些看不清,他命令张彪前去查探。
他则牵着阮钰绕过一排青竹从旁侧靠近,“你瞧那边。”
她顺着谢云亭所指方向看过去,一排排红黄绿三色的纸扎老鼠规整放在敞开的厅门内。
每只老鼠有人形高,每只描眉画眼穿着人的三色衣裳,八只抬着一顶纸骄,另外八只抬着箱笼吹拉弹唱。
骑在纸马上戴着头冠的老鼠眼珠子直直看向自己,阮钰手臂上的毛发瞬间竖起,“这里怎会搁着老鼠娶亲的纸扎?”
这事儿张彪倒是知道,他看向阮钰解释,“近些年这宅子偶尔会传出怪异的叫声,周围人以为是闹鬼,也有个说法是盛家遭难时正值新春,盛家的灰仙(老鼠)没有被送走,想来这纸扎就是周围住户筹钱给灰仙送亲的。”
“王爷,盛宅西跨院有一处厢房点着灯,内里无人。”
暗卫从房檐上跳下禀报,落地无声,领着阮钰和谢云亭朝厢房走。
阮钰站在西跨院厢房门边,垂眸看了一眼房门边被踩秃了的草,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草迹稀疏的小道,顺着小道走到底,出了西跨院的角门,应当就是柏树街。
暗卫撬开锁,举着火把推开房门,只见偌大的厢房内挂满红色的纱幔,纱幔层层叠叠垂落在屋子中间的榻周围,床榻上整齐的堆叠着一床红色喜被,绣样是双龙戏珠的团文图案。
室内一股沉腻的香味顺着大门飘出。
谢云亭和暗卫进门查探一圈,方让阮钰进门,他指着八仙桌上燃着的一对红烛,“龙凤喜烛本是一龙一凤,此处点燃的却是双龙戏珠的红烛,瞧纹样,应是特意订做。”
“红烛燃烧过半,这里的人应早走了,茶也是冷的。”
阮钰戴上护手,将银针放入茶壶内的水,银针没有变色,桌脚边散落着一点点白粉,她小心收集装进箱笼,抬眸见谢云亭站在厢房西墙面前,见他伸手将西墙上盖着的大红布扯下,她看着满墙挂着的物什惊的呆愣在原地。
只见整整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铁环拴着的各色狐狸尾巴,带倒钩的长鞭等等,西墙角落的鱼缸里还养着几条粗壮的鳝鱼。
毫无疑问这些东西是用于男子之间寻欢作乐之用,阮钰目光落在一水缸鳝鱼上,一阵恶寒顺着尾椎骨蔓延让她抖了一哆嗦,虽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可这未免太……不要命了吗?
谢云亭将手中红布丢下,掏出帕子嫌恶的擦手,回身见阮钰盯着一缸鳝鱼若有所思,他有些懊恼让阮钰看见这些腌臜东西,伸手牵住她,“我们先出去。”
“无妨,我是仵作,这些可比不过恶臭的尸体,”阮钰微笑看着谢云亭,方才的恶寒也只是一瞬,她目光看向墙面挂着的一卷男子画像,“王爷看那里,张祭酒的落款,现在基本能确定,此处是张祭酒设下。”
谢云亭伸手将画像取下,发现画卷遮挡住的墙面有一处嵌入墙壁的凹槽。
他将阮钰护在身后,伸手将凹槽摁下,墙壁内发出机巧转动的声音,随之一旁树立着的书架向墙壁内收缩,露出一处黑洞洞的暗室。
暗卫拿着火把进去,鹅黄跳跃的火光将暗室内通向地下的阶梯照亮,谢云亭递给阮钰一支火把,两人随同暗卫一同下了暗室内的阶梯。
阶梯转折三次,下了三层,暗卫将墙壁铜盆内的火油点燃,火光腾的跃起,地下暗室内突然响起一阵铁链拖拉的声响。
阮钰循着声响传来的地方走去,偌大的铁笼子里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他嘴里叼着一只剥了一半皮的老鼠,打结的头发遮着他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相貌,单从身形上来看当是一成年男子。
“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张祭酒已经死了,他不会再伤害你了,”阮钰从腰侧掏出一包蜜饯,放在铁笼边上迅速退到一侧。
见他小心翼翼的一点点靠近蜜饯,她将声音放缓,“你是谁?家住哪里?家中可有亲人?”
铁笼中的人凑近嗅了嗅手里的蜜饯,小心抓起一颗塞进嘴里,可能是尝到甜味,他放下一丝戒备回答阮钰,嘶哑着喉咙道,“阿,朗,没,有,死,了。”
“张彪,将人救出来。”
谢云亭带着阮钰后退,张彪拔刀砍断铁链,将笼子门打开。
他将人带出来才发觉这叫阿朗的男人和谢云亭差不多高,只是瘦骨嶙峋像根麻杆儿,好似风一吹就能吹折。
手里紧紧攥着阮钰给的蜜饯,经过阮钰身侧时,阿朗顿足不走任由张彪催促,他将破烂的衣袍掩了又掩,小心翼翼抬头看向阮钰,目光落在她面上,嘶哑着声音蹦字,“谢,谢”。
看着杂乱头发中一双饱含感激干净清冽的双眸,阮钰微笑着摇了摇头,“衙门办差,应该做的,好好养伤吧。”
“将人收拾干净,明日带到京兆府衙门问话,”谢云亭上前一步,将阮钰挡在身后,目光沉沉看向披头散发的男人,吩咐身边暗卫,“查清该男子底细。”
阮钰从盛宅出来,闭眼深深吸了一口长街飘来的烟火气,压抑的心情瞬间转好。
她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谢云亭唇角上扬牵着她的手上马车,将手帕沾湿给她擦拭双手,方将小食递到她手边,“垫一垫,先去吃晚饭,再送你归家。”
“好,”阮钰想起盛宅暗室内饿到吃老鼠的男人,眉头微蹙,“若是查探阿朗没有问题,便放了他吗?”
谢云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阮钰莹润的唇上,伸手揽住她,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想起方才那个男人看着阮钰的眼神,让他心里生出一丝警惕,深不见底的眸光中透着几丝冷意,“他方才看你的眼神不对,仿佛和你认识了很久。”
炽热的双眸隐在马车暗色中,阮钰看不清谢云亭的面庞,却能感觉到压着她腰侧的手掌滚烫,身体不自觉泛起一阵酥麻和战栗。
他垂眸看着她红润的唇,埋首含住她圆润的唇珠,马车驶入夜市,谢云亭松开她,将她抱坐在自己身上。
她眸中敛着一层水光,借着窗外的透进的光亮看清谢云亭泛红的双眸,小手滑进他封紧的衣领,单手环住他脖颈轻轻咬上他耳垂,她听到他呼吸渐重,轻轻低笑。
看着他解开领口衣襟露出完美的锁骨,阮钰知道,这个人又要用美男计诱她踏入他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