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伯伯喜欢就好,我会做的菜式还很多。”
谢云亭接下阮鸿的话,眼角余光见阮钰快吃完,挽起袖子给她再添了一碗。
小菜均是她往日喜欢的,每样给她夹了些放在碗碟里。
阮钰双颊绯红,抬眸看了一眼谢云亭,见他眼里满是笑意一瞬不眨的看着自己,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吃你的饭,话那么多。”
“嗯,”谢云亭点头果真乖乖吃饭。
丰彦松端着粥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嘴里啧啧了两声,见不得好友犯花痴的样子。
他抬起手肘捅了阮钰捏着木勺的胳膊一下,“好吃的菜哪儿不能吃着?你怕不是被瑄王那好皮相给迷住了,
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性子,色衰而爱驰,阮傻子,你别光看男人的脸,再好看也会老的,得看他这个人品行,他既喜欢你,为何不去阮府提亲下聘?
我看,某些人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你别被骗了!”
“丰兄,我已经准备好聘礼,原定明日上门提亲,”谢云亭搁下筷子,端正看向丰彦松,态度很是诚恳。
谢云亭不用本王的自称,丰彦松听着还有些不自在,尴尬的轻咳一声。
瞥见阮钰唇角上扬,看来两个人私底下早就说好了的。
他心里有些委屈,“你也太不够意思,小时候我喜欢哪家姑娘不跟你和君玉说,你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就悄咪咪的谁也不知会,哼。”
“归来燕京遇上张祭酒的案子,这不是没遇着好时候给你们讲明嘛,别生气,好吃的都给你俩,”阮钰将喜欢的小菜全推到丰彦松和君玉面前。
见两个人闷头抢着夹菜,她笑的格外开心。
农庄后院,傅盛朗撩起袍摆举着斧头劈柴,手中斧头边刃还未触及圆木,锋利的刃气已将木柴劈成两半。
残留的刃气将地上的碎石悄无声息震碎成齑粉。
前院嬉笑热闹传入后院,他耳中只能听见那一声银铃般清脆的少女笑声。
瘦弱的手腕绷出青筋,手中斧头劈砍的速度越来越快,木柴渐渐堆成小山。
不远处脚步声渐近,他垂眸恢复往日劈柴的速度,直到来人走近。
“阿朗啊,小姐和老爷决定今晚就进城,老爷叫我知会你一声,叫你一起跟着去,
小姐性儿好,你跟着她在衙门里办差,多帮衬一下小姐。”
张婶在围兜上擦了擦手,看着后院堆成小山的木柴,笑着给他一大袋面饼。
“拿着路上吃,你这孩子心眼儿实在,劈这成堆的木头都管我和老伴儿用一年的了,收拾收拾东西,去前院儿吧。”
“这几日有劳张婶照顾,那我便去了,”傅盛朗笑着接过面饼,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待关上房门,他唇角的笑意压下,看向暗处的目光晦暗,辨不清丝毫情绪。
……
阮钰自农庄归燕京后在家中养伤,特向大理寺告假三日。
阮鸿同谢云亭商议在假期最后一日完善提亲事宜,届时阮钰身子恢复也不冲撞。
双方商议妥帖,却不想提亲当日天光还未透亮,傅芳菲登门求见阮钰。
门上小厮通报至后院,阮钰方起身梳洗,按理这个时候距傅芳菲解禁还有几日,她不惜违背圣意偷跑来找她作甚?
阮钰懒得胡乱猜想,让门房将她放进来。
傅芳菲一身红衣,穿堂过廊一路跟着人进到阮府内院,多日不见,阮钰瞧着面前人气质转变之大。
第一次见她虽丧丈夫,却也端庄明艳,而今见着明艳里带着浑然天成的妩媚,眼波流转之间尽是风情。
知道的是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前些时日参加选秀前的特训去了。
她邀请对方坐下,让丫鬟上茶,直言不讳道:“傅姑娘解禁还有几日,你我无甚交情,登门寻我有何事?”
“你也知我未解禁,此行来也是冒了风险,”傅芳菲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眸光落在阮钰手背上,轻笑道:
“你知道,我对瑄王怀着别样的心思,今日来此是想趁着阮姑娘还未答应瑄王的求亲,告知你一些实情。”
“什么实情?”
阮钰看着她染着丹蔻的指甲,色泽暗红发蓝,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她曾应玉露相邀前往教坊司听曲儿,玉露弹奏瑶琴时便染了这种色泽的丹蔻,目的是为了保养指甲不生横纹,算是教坊司瑶琴师傅的专配。
傅芳菲作为忠勇侯府的姑娘,怎会瞧的上教坊司的东西?
“阮姑娘不知,我与谢云亭年少相识,太上皇当年赐婚有一隐情,便是谢云亭患有爱手之癖,
他曾极其喜欢我的手,年少时他病症尤其严重,只吃我送到他口中食物,夜间也需要我这双手握着他的手,他才能入眠。”
傅芳菲看了一眼阮钰,见她眉间蹙紧,抿唇轻笑道:
“那时他对我的依赖尤其严重,曾对我许诺,只要我不离开他,他会待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那时不仅喜欢我这双手,也格外喜欢我这个人。”
“只是,十年前他作为质子被送往万国,他不想拖累我便退了婚,我当时只有十岁,即使想等他归来,可家中父母觉得他归来无望,
等到十五及笄,他仍旧没有归来,母亲便为我寻摸了亲事,将我嫁给了永宁侯世子。”
阮钰看着面前双眸微红,期期艾艾的傅芳菲,挑眉道:
“他既然同你解除婚约,那谢云亭往后便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上我府哭诉这一场,是为何?存心来挑拨我与瑄王的关系?”
“那次游湖宴上,他说那些话明显是带了怨气,他恨我没有等他归来,尽管他言语刻薄撇清我与他的关系,可我知道,他心里有我。”
傅芳菲垂眸看着阮钰的一双玉手,唇角扬起,将自己的手递到阮钰面前。
“你看看你的手,可是同我的极相似,他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阮钰,在他眼里,你只是我的替身而已。”
阮钰听着傅芳菲最后一句话,觉着有些恶心。
细细品味傅芳菲方才所言,言辞之间有始有终,一个人的气质可以转变,可脑子却不一定。
就游湖宴上傅芳菲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言论,阮钰不信傅芳菲进步如此迅速。
“那又如何?”她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傅芳菲。
“即使知道你是我的替身,你还要嫁给他吗?你要知道,他心里有我,只要我讨得他的原谅,他只会弃你如敝履,
谢云亭此人如何冷情冷性,你与他相处多时,应最清楚。”
傅芳菲看着阮钰,将手中泛黄的信纸拆开递到她面前,“这是十年前他退婚后给我留下的信,也是他曾给我的许诺。”
阮钰接过,笔记稚嫩,和谢云亭笔记也有几分相似,只是这纸却是做旧的纸。
她曾帮严老恢复古籍,这旧纸和新纸的区别,她一摸便知,只是这做旧的手法极其高明,若不仔细分辨,很容易蒙骗到人。
看完手中信,阮钰憋住一口气努力将眼中憋出泪花,她抬眸时眼中含泪,倔强的看着傅芳菲:
“我不信,他不会骗我,你等着,我去取一样东西给你,证明谢云亭待我与待你有何不同。”
“你还不信,你且去,我等你。”
阮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得意笑颜的傅芳菲,微笑着拉过房门将房门扣上铜锁。
听着内里拍门声,她捅破窗户纸,朝着内里丢进去一颗混着迷药的烟雾弹,依靠着房门朗声道:
“傅姑娘偷跑出府,违抗圣令的后果姑娘应知,
我今儿做个好人,替忠勇侯府将姑娘关到禁足期满吧。”
“阮钰,咳咳咳,你放我出去……”
内里傅芳菲被熏的眼泪不住流,捂住嘴拍着门,烟雾中的迷药起了效用,到头栽倒在地。
“将人绑了关到偏房,”阮钰附耳听了片刻,朝着冲过来的丫鬟凤儿招呼:
“动静小点,别让我爹知道。”
“是,”凤儿搓手,她看不惯傅芳菲很久了。
阮钰见凤儿将人捆成蚕蛹绑在偏房凳子上,拽过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到了一杯茶朝着傅芳菲脸上泼去。
见人转醒,她就着手里捏着的剖尸刀抬起对方下颌,“傅姑娘,是谁告诉你,谢云亭有恋手的癖好?”
“我是忠勇侯嫡女,你敢这样待我,信不信我爹……”傅芳菲感觉脸颊一侧冰凉,看着阮钰手中的刀,哆嗦道,“你想做什么?”
“让你禁足的是陛下,这期间偷跑出来可是抗旨,比起抗旨带来的后果,你就算死我这里,你爹也会一声不吭认了。”
阮钰比傅芳菲小四五岁,可她在衙门里打磨一年多,她身上的气势凶恶起来,闺阁女子还真不及她。
“回答我,是谁告诉你谢云亭恋手的?为何专挑谢云亭求亲当日上门?说!”
“我不知道,”傅芳菲哆嗦着闭上眼睛,她若说了,那个人怕是不会放过她。
“凤儿,将鸡毛掸子拿来。”
阮钰撂下薄刀,伸手接过凤儿递过来的鸡毛掸子,伸手扯下一片鸡毛,递给凤儿,“将她鞋子脱了,拿这鸡毛挠她足底涌泉穴。”
“好,”凤儿接过,小心扶着阮钰在桌边坐下,捏着鸡毛笑嘻嘻的走到傅芳菲身边,将她双足抬到椅子上。
往傅芳菲嘴里塞了一团布,脱掉其鞋子找到穴位用鸡毛开挠。
见傅芳菲浑身颤抖抽搐还不开口,凤儿索性自己拔了鸡毛,将傅芳菲另一只鞋子也一起脱了,“你再不回我家小姐的话,我两个一起用上,看你能不能忍的住。”
“呜呜呜,”傅芳菲满脸泪水,太痒了,还不如一刀给个痛快,她咬牙疯狂摇头。
伸手扯掉她嘴里布团,凤儿后退站到阮钰身后。
“我也不知他是谁,他蒙着铁面具,告诉我谢云亭恋手的癖好,他让我今日一早来阮府见你,照着他教的话说,让你对谢云亭对你的心意起疑心,”傅芳菲呜咽着,脚趾绷着有些抽筋。
阮钰捏着手中的信件晃了晃,“伪造的信也是他交给你的?”
见凤儿还要挠,傅芳菲点头立马交代,“是是是,是他给我的,他让我破坏你和谢云亭的婚事,让我取代你坐上瑄王妃的位置。”
“禁足期间,你去教坊作什么?”
“我,我没有去,我一直禁足在家,”傅芳菲垂眸,避开阮钰的目光。
“凤儿,继续伺候傅姑娘……”
两只脚一起被鸡毛毛颠儿滑过,傅芳菲绷着脚背,额角青筋绷起,唇角咬出了血,终是忍不住,“别挠了,我我交代……”
话音还未脱口,银色光亮在眼前一闪而过,傅芳菲脖颈扎入一截儿银针,针上淬着毒,傅芳菲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垂头晕倒在椅子上。
“有刺客!”
凤儿惊呼着将阮钰护在身后,阮钰看着银针扎入的方向,起身推开窗户,一身黑衣的蒙面人朝着阮府檐脊腾跃,几息便没了踪影。
就轻功而论,和影子叔不相上下。
偏头检查窗户,油纸上仅有银针穿透的小孔,窗户关着,竟是凭感知便射中了要害,她心内有些后怕,深吸了几口气稳定心神,回身拔掉傅芳菲脖子上扎着的银针。
她伸手在其鼻前探了探,松了一口气,“扎入脖颈却没有致命,快请兰伯来。”
兰伯匆匆赶来,见小姐屋子里五花大绑的人也没声张,把脉检查伤口后拱手道:
“没有伤及主血脉,银针上的毒主要是致昏睡之用,观脉象应在四日后转醒。”
“兰伯可有法子让她提前转醒?”
四日后傅芳菲禁足日满,忠勇侯府发现她不见定会大范围搜查,她若扣押人不放,就两家之前结下的梁子,爹爹必会被忠勇侯参一本。
“这毒诡异,看不出解毒的法子,”兰伯是爹爹养着的门客,医术已是奇绝,若他都不知,那真是没办法了。
“嗯,劳兰伯跑一趟,”阮钰朝着兰伯福身行了一礼:
“兰伯且帮钰儿兜着四日,待她醒了我自会将人放回家,不会给家里惹麻烦,您别告诉我爹呀。”
“这,好吧,”兰伯点头答应。
反正他不说,府里那么多眼睛,阮相不可能不知,老父亲宠女儿宠的没底线,顶多顺着小丫头装作不知道。
“小姐,瑄王快要到啦,随行的还有长公主,老爷问您梳妆好了没?”
嬷嬷满脸喜气的朝着小姐院儿通报,见阮钰一身素衣,着急忙慌道:
“小姐,您怎还是这身儿打扮,凤儿,赶紧将小姐带去梳洗。”
“嬷嬷别着急,我这就去梳洗,”阮钰上前一步挡住嬷嬷的视线,手背在身后朝着凤儿挥了挥,让她赶紧将人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