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中文
纠错建议 阅读记录

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仵作娇娥
字体
背景
热门推荐: 加载中...

第73章 传闻燕京阮仵作满脸横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河岸边的草地上铺着几张草席,放着的断手断腿散发出一股股恶臭,阮钰提着箱笼深一脚浅一脚朝着草滩走。

她刚戴上面具和护手,河岸边突然冒出一个湿漉漉顶着水草的人头,吓了阮钰一跳。

“阮仵作,下游水草还缠着一具女尸,大牛他们正在打捞,剩下还有一条腿实在找不着,只有等白日再向下游搜一搜。”

“嗯,你先上岸,”阮钰见差役脸都泡白了,“他们上来也莫下水了,天色渐黑水下又有水草,水草缠着容易出事儿。”

差役看了一眼谢云亭,记得王爷让他们听阮姑娘的话,他随即吹了一记收队的响哨。

伸手抹了一把脸,他忙爬到岸上,忍着恶心将身后捆着的躯体抬到河岸草席上。

转身噗通跃入水中擦洗身上留着的恶臭,见身后同僚拖来了女尸,他上前帮忙。

河边动静太大,就近巡田的几户佃农举着火把结队朝着河边来,见一群穿着统一制服佩刀的官爷围着一个小姑娘,大家好奇的加快了脚步。

“领头的那个大人真俊啊,他身边的小姑娘在干啥?老杨头儿也在嘞,咱们去问问。”

“娘哎,那是人的腿,还有手,”佃农围上来,见佩刀的拔出刀围着那小姑娘,他们也不敢靠太近。

见小姑娘拖着断手断脚和一坨人的躯体拼在一起,佃农吓的下巴打颤,“这姑娘瞧着漂亮极了,怎胆子这么大,她不怕的吗?”

有些见识的佃农则小声道,“检查尸体的,衙门里好像叫仵作,我大舅娘娘家侄儿就是干这行的,

年初涨了一倍的酬劳,虽干的活儿晦气,可能养活一家子,那姑娘有官老爷给她递刀子,肯定比我大舅娘娘家侄儿更厉害。”

“能有多厉害?长了一张漂亮脸,就该早点嫁了,做这些晦气事儿怕嫁不出去。”

“哪嫁不出去,燕京城不是也有个女仵作,员外老爷家的陆姨娘请人在家里排戏就演过哩,我有幸见过一回,戏里演的女仵作被赫赫有名的瑄王求亲了。”

“那是戏里演的罢了,”有尖酸的小媳妇儿见不得有人同自己唱反调,言语刻薄道:

“我娘家弟弟在燕京城当小二,听他说论仵作这行,还得数燕京城阮家嫡姑娘,

可是那阮家姑娘貌似无盐,生的满脸横肉,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牛,膀大腰圆的悍妇罢了,这样的你能娶回家?”

此刻佃农嘴里满脸横肉,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阮钰正专心致志的检查死者躯体。

她将带着刻度的竹签探入躯体胸口创口,伤口呈菱形,深度两寸,创口边沿有划痕,像是利器扎入后死者挣扎划拉的伤痕。

“手腕,脚踝均有绑缚痕迹,绳索勒破皮肤表层,手和腿上有多处陈年刀伤,疤痕增生情况不一,左腿大腿外侧有一处烧伤留下的陈年疤痕。”

阮钰收起工具,看向死者腹腔,里面内脏已经被鱼啃食干净,只留下一具躯壳。

“死者左胸有一处利器造成的创口,看伤口应是发簪一类尖细器物造成。”

她看向被鱼儿啃食后露出的部分耻骨桡骨,朝着身后帮忙记录的差役继续道,“另,死者骨龄五十有余,综上可判断此尸体为卢将军的尸身。”

“阮仵作,女尸打捞上来了。”

两名差役抬着一具女尸朝岸上走,打头儿的差役朝着阮钰招呼,“尸体脚上绑着石头,尸体泡胀了又浮不出水面,随水流飘来飘去怪瘆得慌,捞上来瞧着已经死了几日了。”

“嗯,放在那边儿,我这里处理完便过来。”

阮钰抬眸看了一眼女尸身上穿着的紫衣绫罗,衣裳湿哒哒的贴着泡白发胀的身体,女尸头上发髻缠着水草,朱钗饰物一应遗失,脚上有绑缚的痕迹。

她拿过方才差役记录的内容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方举着火把走近女尸。

待火光照亮女子发胀的五官,身后突然传出佃农惊呼声。

“是是陆姨娘,竟然是陆姨娘,我没看错吧!”

方才佃农中还吹嘘自己见过员外家的陆姨娘排戏,这会儿瞧着那发胀的女尸,他哆嗦着垫脚仔细看了看。

那尸体竟和当日瞥见的那丰腴女子一模一样,他吓的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小羊子,上前儿来,大人有话问你,”老杨头得了谢云亭吩咐,将吓的六神无主的佃农扶起,“你照实说,大人不吓人。”

叫小羊子的佃农是个青年汉子,瞧着膀大腰圆生的极憨厚的模样,被老杨头儿带到谢云亭和阮钰面前,他哆嗦道:

“大人,这个女子是员外老爷家的,我有一点儿木匠手艺,曾去员外老爷家搭戏台子见过陆姨娘一回,这就是她,我不会认错的。”

“你所说的员外,是哪一家的?姓什么?平阳城的员外郎可不少,”谢云亭看着青年汉子,让他站直了说话。

“员外老爷,就是员外老爷。”

青年汉子回答不上来,紧张的满头是汗,“我不知道他是哪一家啊,我不识字,主人家不能称姓,大家都这样叫,我只知道员外老爷。”

“那员外老爷有何诨号?家里有什么大人物?或者说他有什么产业是你知道的?”谢云亭耐心追问,见汉子不再那么紧张,等着他回答。

“我搭戏台子的时候听一同干活儿的人说,员外老爷以前是干漕运的,后来被官府招安得了个员外,掌管平阳郡一半儿的码头,

大家叫他曹老五,对了,平阳城最大的赌场,听说就是他开的,只是听说,俺也不确定。”

小羊子见面前一脸冷色的男子问完话儿,他骨头缝儿方松开,“大人还有何要问的,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这一片都是那员外家的?”他伸手指了指山谷之间的平原。

“是,除了这一片,翻过山还有,税收一年比一年重,我们交不起粮税,只得将手里的田地送给员外老爷这样的土地主儿,我们做佃农好歹不会饿死,”小羊子叹了一口气。

“嗯,回答的很好,回去吧。”

谢云亭看着暗色中不知边际的田地,眉头渐渐拧紧,招手唤来差役,“前往曹员外家,调查清楚陆姨娘在曹家的情况,还有,查一下陆姨娘和卢家有没有关系。”

“是,”差役领命朝着城内奔去。

阮钰听得小羊子的言语有些愣神,父亲贵为丞相其名下的土地按大兴律法可不缴纳田税,税收上涨与否她并不知晓,只是不知税收已涨到百姓自主交付田地给乡绅豪族的地步。

乡绅豪族有各种手段和方法避税,而国库粮食却只有从最底层的百姓身上收取,长此以往只会加剧粮食税,往后还不知会出现哪些奇奇怪怪的苛捐杂税。

她拿出验尸器具的空档看了谢云亭一眼,他眉头紧紧拧着,他掌着都察院,肩上的担子并不轻松。

各司其职,每个不同的地方都有负重前行的能者,她闭眸轻轻呼出胸腔积攒的浊气,再睁眼时双眸清亮。

她将火把插在女尸身侧,让差役将多余的草席竖成围挡,将围观的佃农视线阻挡。

伸手解开女子身上贴着的衣物,显露出来的是一副肿胀发白的身躯,血脉网遍布全身。

阮钰伸手摁了摁,尸僵早已消退,她看着面前女子天然上扬的唇角,这是一张即使不笑也能让人倍感亲切的面孔。

“尸体面色微赤,后脑有击打伤,口鼻内有泥水沫,身体肿胀,双足有绑缚痕迹,推断该女子遭殴打后被人绑缚丢进深水。”

“另外,该女子已有近三个月身孕。”

阮钰验看完毕,将女子衣物穿好,起身朝谢云亭汇报,汇报完她看向站在佃农前侃侃而谈的老杨头,“老杨头,你可知这条河在这一片儿同哪些河道相交?”

阮钰双足有些发麻,站在原地没动,老杨头听见她的招呼忙凑到跟前儿回话,“我知道的只有西渠,西渠出城十里外有一处总闸,

每年春汛一到,西渠的闸门一开,城里的水汇入这河,用于城外农庄的灌溉,西渠算是比较大的河渠,这条河的水有三分之一来自西渠。”

“又是西渠。”

阮钰点了点头,见老杨头一直没低下来的唇角,瞧着他一身破布麻衣,好心提醒道:

“财不露白,你莫向佃农吹牛得了百两银,一把年纪,平白惹人惦记。”

“我省的,我没有漏一点儿痕迹,等衙门银子发下来,我就换个地儿生活,周围人都不知道我老杨头儿发了,姑娘心地善良,能有好福报的。”

老杨头努力将上扬的嘴往下压,他方才确实飘了,几个佃农问他为何和衙门的人有牵扯,他差点儿说漏嘴。

“行了,你回去吧,明儿上衙门来,这事儿报给严太守了,不会拖欠你的,”阮钰看着高高兴兴走的小老头儿,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人生之喜,唯有一夜乍富啊。

“将尸体连夜运回平阳衙门,明儿天亮之后再搜寻另一条腿,”谢云亭安排妥当,让差役将人遣散。

见阮钰收拾好箱笼,他走上前帮她拧着,牵着人往马车方向走,“今夜入城怕是晚了,就近有一处寺庙,且去住一晚,明儿一早回衙门,届时差遣调查的消息也该有眉目了。”

谢云亭见阮钰时不时回头看身后老杨头离开的方向,好奇道,“你方才和老杨头儿在聊什么?嘀嘀咕咕的,还生怕旁人听见。”

“对于平头老百姓,老杨头儿算是一夜暴富,他若不涉赌,往后十来年的日子不会特别难熬,我方才劝他别露财,有余钱垫底儿是他活着的底气。”

阮钰伸手揉了揉脖颈,看着手举火把归家的佃农,三三两两结成一队儿,在田埂上慢慢的挪到田垄矗立的小茅草房子里。

她怔怔的看着前方,没来由的问道:“谢云亭,是不是人站在高处太久,就会看不见下面贫苦的人啊?”

她今有所感,她虽生在农庄,和真正的百姓却是存着很大的距离,像最上面的陛下,亭算是真正决定百姓生活的人,可他却看不见下面的人。

为生民立命为百姓开太平,似乎是一句空口白话一般,也许不是空话,只是束之高阁太久,没人在意了。

她叹了一口气气,“这些佃农,土地本来是他们生根立命的身家,可是他们却因为这身家受累,连活着都困难。”

“若是摊上不公正,有权有势的人想要摁灭他们的希望,其实和摁灭一只蚂蚁一样,身如草芥说的就是这般境况不是吗?”

“你如今看到了下面,你可看清上面,你可知,为何大多数皇帝久居深宫?”谢云亭见阮钰沉思,等着她的回答。

“我想有三点,一是因皇帝出行必劳民伤财,二是皇帝关乎国体不得有闪失,三是很多人不愿意皇帝看见下面的百姓,不愿意让皇帝看清真相。”

阮钰苦笑继续道,“不说旁人,便是我父亲也一样,若是皇帝要微服出巡,他是第一个反对的,回绝的缘由也是一和二两个缘由,

他可以允许皇帝听到官员传上来的话,却不允许皇帝直接听到百姓的声音,如果是明君看见了下面,上面人的利益就会受到威胁,若是昏君则怕下放权利让地方苛政动荡,

那些氏族大家可能更相信,铁打的氏族流水的皇帝这句话,这是大兴朝廷制度的弊病,也是上面的人追求的稳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谢云亭以前只知阮钰聪慧,却不想她在这些大事上也看的如此通透。

知世故而不世故,他觉得自己以前对她的认识还是太表面,深入交流,谢云亭发觉阮钰是一个很拎得清的人。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碎发,温声询问道,“所以你想做什么呢?还是说面对如此不公正的世道,你想改变它?”

“我不想怎么样,我清楚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我只能在既有的规则下努力将自己能创造出的价值散播开,惠及到需要的人,

我想,我走的路应是正确的,做我力所能及又竭尽全力的事。”

阮钰撩起马车垂帘,深深吸了一口田野里的气息,少女声音清脆悠扬,带了一丝肯定,她看向漫漫群山,“在我不知道的领域,应该有很多想要发光发热为后人拓宽道路的人,

我也想成为这样一个人,哪怕我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小仵作。”

谢云亭看着身侧面容平静,所诉之语却掷地有声的少女,他似乎听到她心里有种子破土发芽的声音,她终会长成自己期望的样子。

他看着夜风拂面的少女,胸腔深处响起一阵共鸣的震动,能见证所爱之人的成长,他觉着无比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