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年岁渐大,早间起的很早,阮钰和谢云亭到时已有宫人早早等在宫门,引着两人往太后所住宜华宫走去。
阮钰同谢云亭拜见完太后,皇帝闻着声儿差人将谢云亭唤去了御书房。
谢云亭走后,面对嫔妃的挤兑,阮钰面上应对得宜,表现的落落大方到也没出错。
皇后姿容雍容华贵,唇角带笑时多了几分亲切,“听闻阮姑娘在大理寺是有本事的,在燕京城还是个名人儿,
之前我还听见陛下提起你呢,说大理寺和京兆府为了请阮姑娘办差,差点儿当街打起来。”
“皇后娘娘赞誉,阮钰不敢当,在衙门当差承蒙大人们看的起,当差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阮钰笑着回应,听见在座一位端庄雍容的娘娘轻笑出声,“就是个验尸的嘛,娘娘这样夸她,人家可是要翘起尾巴的。”
“丽嫔娘娘此言差矣,阮姑娘在大理寺,虽当的是仵作一职,可担着的却是探案查验之要事,她身有才艺,被大人们追捧是理所当然的事。”
德妃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抬眸看了一眼阮钰如花美貌,“阮姑娘生的如此美貌,难怪王爷能求亲二次,真是郎才女貌。”
阮钰目光在德妃面上停留了一瞬,面含微笑对各位嫔妃的话语不置一词。
生活在皇宫里,还能爬上去的都是人精,论心机手段她可斗不过在座的各位。
“行了,都少说些,”太后端坐着,听了一通奚落阮钰的话方缓缓开口。
招手让身边的嬷嬷拿过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串赤红色的南红珠串,“南红珠串可驱邪逼祸,你待在大理寺那等地儿,戴着这珠串正好。”
“这东西找高僧开过光,别人我还不给她,谁叫你如今是云亭的未婚妻呢,”太后微抬眼眸,让嬷嬷将装着珠串的盒子递给阮钰,继续道:
“没成婚之前,你还能肆意几日,待成婚之后,衙门里还是少去,那都是男子该待的地儿,你一个姑娘家,去也是惹人笑话。”
“是,谢太后恩赐。”
阮钰收下这烫手山芋,这礼物说是保平安,可也表达了对阮钰入职大理寺的不满,对于太后说的话,她是一个字儿没听进去。
她还未归座,太后吩咐嬷嬷递给她一个册子,阮钰一瞧,全是女子名册。
她看向太后有些不解,“这册子是?”
“你与云亭婚期将近,他那瑄王府没有丫鬟婆子打理,瞧着冷情的厉害,往后你嫁过去,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太后见阮钰神色如常,树皮一样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
“这些都是宫里专门调教好的,省的你们成婚后再去择选人,待出宫的时候,一起带回去吧。”
阮钰不知昨夜谢云亭将太后送去的女子发卖的事,眼下听得太后所言,明摆着是想在谢云亭婚前往他屋里塞人,这明显是在打她的脸。
阮钰捏着册子的手不由攥紧,脸上却瞧不出任何不悦。
她抬眸看向太后,确认道,“敢问太后,阮钰可理解为,这些女子,是太后您为阮钰选的,专门送给钰儿的呢?”
太后见阮钰面上没有不悦,心中正不得劲儿,阮家乡下养出来的丫头,她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更何况对方还在大理寺那个男人堆儿里干验尸这种腌臜活计,她更是厌烦到了极点。
就连这殿中的座次,阮钰的座位也被她刻意安置在最末尾。
如今听得她再次确认,心想果然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贱蹄子,冷哼应承道,“自然是送你的,你有何不满?”
“阮钰没有不满,只是觉着欢喜,太后娘娘眼光独到,选择出的女侍肯定个顶个儿的好,阮钰谢过太后,太后万福,”阮钰朝着太后行了一礼,这一批人她今儿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的。
可人落在她手里,那就是她的人,如何安排,自然是由她做主。
卖掉太可惜了,既然是要送到谢云亭面前的,肯定都极标志,开个女子茶楼也不错,专赚夫人小姐的生意,这批人正好充当伙计,宫里出来的礼仪规矩正好。
阮钰想着出宫后的盘算,不由有些出神,唇角微笑不自觉上扬,想着到时候告诉谢云亭,看他是个什么想法。
“身子有些乏了,都散了吧,”太后扫了一眼正在出神的阮钰,鼻子里冷哼一声,还以为是个出色的,却不想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她抬起手腕由嬷嬷搀扶着离开。
“各位妹妹也都回去吧,王爷这会儿还未归来,阮姑娘陪我去御花园逛一逛如何?”
皇后作为后宫之主,对于这未来的弟媳谈不上喜欢与否,只是谢云亭同皇帝关系密切又掌着都察院,为着皇帝想,她也要看顾一下阮钰。
德妃面上微笑一直未落,她朝着阮钰含笑走去,偏头看向皇后,“姐姐邀约,也不带带我,御花园里新移栽的睡莲开了,一同去瞧瞧。”
“是,”阮钰跟在皇后娘娘左后侧,前面皇后娘娘同德妃娘娘一前一后慢慢朝御花园去。
刚到御花园,阮钰看见一穿着宫装的少女握着扑蝶的网篓从花丛中慌忙跳出来,正巧同她撞在一起。
阮钰还未看清少女,一声骄横的呵斥声率先传入耳中,“哪儿来的狗奴婢,走路不长眼呢?”
“放肆,”皇后回身冷眼看了一眼少女。
“母妃,”九公主身子一僵,圆圆的脸蛋上杏眼瞪的老圆,吓的当即朝着皇后跪下,“是小九鲁莽,我错了,母妃别生气。”
“给阮姑娘道歉,”皇后看着小女儿,指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看向阮钰道,“小女鲁莽,阮姑娘可有伤着?”
阮钰揉了揉手臂,目光落在九公主鞋底湿泥上,朝着皇后行了一礼微笑道,“无妨,九公主从花丛中出来,没有看见我也是正常,道歉便不必了。”
她只是丞相之女,臣子身份怎能让皇帝女儿给自己道歉。
“方才也是我没看清,对不起,”九公主朝阮钰快速行了一礼,目光在她面上打量,“你就是阮丞相的女儿?瑄王叔的未婚妻吗?”
“嗯,”阮钰点头。
“竟是真的,六姐姐真没骗我,”九公主看向阮钰的眼神有些纠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握着扑蝶杆的手攥紧,看向皇后,“母妃,我玩儿累了,先退下了。”
“下去吧。”
“六公主落水了,六公主落水了!”宫人慌忙着急的叫喊从荷花池边传过来,阮钰听得是六公主,赶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德妃和皇后对视一眼,吩咐宫人赶忙去救援。
荷花池池底淤泥年终清理,五月正值荷叶亭亭的时节,为了荷花开的美艳,工匠在五月至八月会为荷花池蓄水养荷,彼时的荷花池不仅污泥厚且水深,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阮钰到时正瞧见太监拿了竹竿递给六公主,可惜六公主不会水,几次抓不住已脱力朝水下沉,见宫女太监无人下水救人,她忙脱下繁重的礼服,摘掉头冠跃入池中,朝着六公主游去。
“别乱动,我拉你上去,”阮钰饶到六公主身后,抓住她身后衣领欲将人拖住朝岸边游去,拉了几下却拉不动,她深呼一口气潜入水中,发觉六公主裙角被挂在池底一个树枝状的枝丫上。
她伸手掰断树枝状的东西,游上水面重新拖着人朝岸边游去。
岸边宫女帮衬着将两人拖上岸,阮钰将六公主翻过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醒醒,可别让我白救了你,你们别围过来,散开让空气流通。”
阮钰检查她口鼻,见没有异物堵塞,忙帮她控水,见她呕出了水睁开眼睛,阮钰方松了一口气,朝着一脸紧张的宫女喊道:“御医呢,赶紧叫来!”
谢云亭原本正陪皇帝逛御花园,行到湖边见阮钰浑身湿透抱着六公主,他心神一震,丢下皇帝忙朝她奔去,解开自己的外袍裹住她,攥着她肩膀的手忍不住颤抖,哑声道,“有没有哪里不适?有没有受伤?”
“我会游水,无妨的,”阮钰见谢云亭紧张的手有些发颤,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见阮钰浑身湿透,手还擦出了红痕,谢云亭脸色极难看,“那么多人,谁跳下去都能救,你身子本就弱,你若跳下去上不来,你让我怎么办?”
“她是你侄女,你说的是什么话,我现在也无事啊,你朝我发什么脾气,”阮钰眼眶红了,跳下水救人上来她都没觉着害怕,眼下被谢云亭一顿吼,她眼眶反而红了。
“是我侄女又能如何,我还是你夫君,下次不许了,”谢云亭说完,赶到面前的皇帝听到这一句,嘴角抽了抽,赶忙看自己女儿,拉过赶来的太医给六公主号脉。
“三叔,阮…婶婶是为了救我,你发脾气朝我发便是。”
六公主满面苍白,方才惊吓过度,这会儿身子虚的厉害,看见皇帝心疼的眼神,她红了眼眶,伸手抓住皇帝的手,红红的眼眶一句话不说,却让人尤为心疼。
“你如何落水的?”皇帝在太医号脉中途问六公主。
“儿臣不知道,我当时打算在池边采摘几片荷叶归去插瓶,感觉身后有人推了我一把,载入池塘水太深,我又被水里的东西挂住了,上不来。”
六公主垂眸细想,“当时太慌乱,我只看见那个人穿着宫女的衣裳背影离开。”
“父皇一定查清是谁害你,”皇帝下颌紧绷,看向被谢云亭抱着的阮钰,“多谢阮姑娘救下小六。”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六公主身子弱,还是赶紧送六公主回宫休养吧,”阮钰见六公主嘴唇青紫,被丫鬟搀扶起身,皇后娘娘和德妃站在外侧,宽慰了六公主几句。
“天呐,那是什么!”
有宫女指着六公主宫装裙边,那里赫然挂着一只化作白骨的断手,她吓的向后退了几步,“湖底莫不是有鬼,六公主方才上不来池塘,不会就是被这东西勾住了吧?”
阮钰朝着六公主裙边看去,水底光线不明她以为是枯树枝,却不想她情急之下折断的是一只断手,还是已化作白骨的人手,“休要怪力乱神,这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白骨。”
“荷花池年前才清过淤泥,池底何来白骨?”
皇后娘娘见阮钰将六公主裙边的白骨取下,她不由诧异的看了一眼阮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丫头竟真的一点儿都不怕的。
“看白骨色泽,死亡时间应当有半年之久,”阮钰将白骨捏在手里,抬眸看向皇帝,见他脸色极难看,皇宫发现尸骨,还是被皇帝撞见,这尸骨勾住六公主裙摆还真是巧了。
“查,云亭正巧在场,这案子交给都察院朕也放心,六公主落水案同荷花池枯骨案,两案并查,”皇帝看了谢云亭一眼,垂眸盯着白骨断手。
“排干池塘内的水,全部清淤,将尸骨挖出来……阮仵作,你协助瑄王,务必将此案查清,朕倒要看看,是谁在皇宫内残害人命!”
“是,”谢云亭同阮钰一齐朝皇帝躬身领命,皇帝担心六公主身子,和谢云亭招呼一声带着人离开,临走看了一眼皇后,朝她使了使眼色。
“阮姑娘浑身湿透,这荷花池如此大,打捞也需时辰,怕姑娘着凉,随本宫回宫换一身干净衣裳再行查探也不晚。”
皇后目送皇帝走远,见谢云亭护着阮钰,微笑道,“王爷担心阮姑娘,便一同去吧。”
“云亭谢过皇后娘娘,”谢云亭见阮钰要走,扣住她肩膀朝着怀里一带,将她打横抱起,见皇后神情诧异,他一本正经道:“阿钰方才救人有些脱力,本王抱她过去便可。”
“我可以自己走,这么多人看着,多丢人啊,”阮钰毫无征兆的被谢云亭抱起,双颊瞬间通红,小手伸到谢云亭腰侧轻轻拧了一下,继续小声道:“赶紧放我下来。”
“你若再大声点说,我就放你下来,”谢云亭拿捏她好面子,定不会大张旗鼓的驳斥自己,唇角微勾,抱着阮钰跟在皇后身后。
德妃看着谢云亭抱着阮钰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淡淡的微笑,“当真是让人羡慕。”
“母妃,”一直站在人群后的二皇子朝着德妃走近,朝着她伸手,“儿臣送您回宫吧。”
“方才可看清了?”德妃手搭在儿子手臂上,缓缓朝着自己的宫殿走去,“谢云亭当着众人的面给那丫头撑腰,就是做给我们看呢,
他将那丫头看的比眼珠子还重,你往后动手,需万分小心,若是被他抓住一点把柄,母妃也救不了你。”
“是,”谢时瑞点了点头,他容貌不出挑只能算清俊,可一双眼睛格外锐利,平日里瞧着总带了几分阴郁气质。
谢时瑞回忆方才阮钰带着六公主出水芙蓉般的情景,心中不免有些燥热,她下水之前褪去了厚重的华服,布料被水浸湿贴在身上,曲线毕露,舌根抵着牙根,他目光不由闪过一丝贪婪。
“没想到,那阮家女,还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难怪谢云亭如此爱护。”
“收起你的花花肠子,那女子瞧着长的无害,心思怕与谢云亭一样多,都是八百个心眼子的货色,”
德妃见谢时瑞面上无异样,抬眸正视前方,“那池塘中的尸骨,可是你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