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为何这样想我,”二皇子看向德妃,唇角微勾道,“这宫里有多少腌臜手段,母妃又不是不知,何故一出事儿就往儿臣身上想呢?”
“不是你最好,近期你最好安分些,别让人将屎盆子平白扣在你头上。”
德妃说的别人自然是谢云亭,太后那个老糊涂,旁人都是宠疼幺儿,她倒是视谢云亭如讨债鬼一般。
今儿当着众嫔妃的面落了阮钰的面子,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怕更僵。
“今儿谢云亭那未婚妻进宫,太后塞给她一堆的女子,你找准机会安插几个我们的人进去,”德妃想了想,叮嘱道,“选脸生的进去,别让人平白抓了把柄。”
“是。”
谢时瑞听得太后给阮钰塞人,生了几分好奇,道:“太后这是在帮咱们呐,落了阮钰面子不仅得罪了阮丞相和谢云亭,
阮丞相爱女如命又是保皇党一派,得亏着父皇当年智谋过人,否则被太后拖累,指不定那位置是谁的呢?”
“她也就肚子争气,生出的儿子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德妃看了一眼四周,轻声咳道:“好了,这种话以后在宫里少说,也就是在你母妃我身边,你出去可得管住嘴。”
“母妃教训的是,”二皇子当即认错,心里却有些不屑,宫里的妇人而已,头发长见识短。
心里不服气,面上却极恭敬,做了一路乖儿子,将德妃送回了寝殿。
待出宫回到自己的住处,屁股还未坐热,心腹来报傅芳菲要见他。
“她眼下在何处?”
二皇子弱冠后,虽未封王,依旧在宫外辟了一处皇子府,偶尔出宫消遣也方便。
“原本在偏门外候着,”心腹是知道自家殿下同傅芳菲那点子事儿的,继续道,“她若被人瞧见了不好看,小的将人请进了外院儿。”
“让她到书房来见。”
谢时瑞今儿被阮钰那出水景象勾起一肚子欲气,正想找人发泄一番,却不想还有送上门儿。
傅芳菲一个寡妇,技术顶好,比之往常的黄花闺女更具风味。
前日不尽兴,谢时瑞心头发痒的很。
“殿下,”傅芳菲见谢时瑞端正坐在书案边,朝着他福了福身。
经过都察院被审讯那一遭,傅芳菲知道自己攀上谢云亭再无可能,心中对阮钰和谢云亭恨到了骨子。
她偶然听得父亲与同僚下棋时谈话,得知如今陛下最看重的皇子是二皇子,且谢云亭与二皇子一派多不对付。
只要自己攀附上二皇子,攀上这位未来的储君,他一个王爷又能如何?
阮钰不过是攀附谢云亭的菟丝花,只要她爬到二皇子身边,坐稳了二皇子妃的位置,何愁不能将阮钰这个贱人踩在脚下?
傅芳菲将门栓插上,转身看向上下打量自己的谢时瑞。
那个戴着铁面的男子将她送去教坊司,一身本事也算没白学,只是一眼魅中带俏便看的谢时瑞生了心思。
“二殿下经过前日相会,莫不是忘了芳菲?到今儿了,也不见殿下唤我,当日不是说好了,芳菲以后都是您的人了嘛。”
“哪里能忘。”
谢时瑞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伸手将走到身边的傅芳菲勾到怀里,一手撩起她的裙边,由下而上探寻。
心叹这女子真是没脸没皮,竟只穿着一件下裙,内里竟什么都没穿,“这天底下,敢给本宫下药的女子,你傅芳菲可是头一个,怎么,失了身子,今儿打算来敲诈,还是勒索?”
“敲诈殿下的身体,勒索殿下的心,殿下可能满足芳菲?”
傅芳菲腰间丝带松开,被谢时瑞扑倒在软塌上。
她双十之年,正是女子花期绽放极艳之时,谢时瑞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女子是美的。
“你曾经与谢云亭订过婚约,他若未去万国为质子,你眼下可是我的婶婶。”
谢时瑞抬起傅芳菲的下颌,一双阴冷的眸子微眯,“你给本宫下药,自荐枕席,可是心中不服?想要借刀杀人?”
“我是恨谢云亭,但我更恨阮钰那贱人,若不是她,我何至于落到今日这地步。”
傅芳菲眼中满是恨意,伸手环住谢时瑞的脖颈,双眼迷离中藏着癫狂,“若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被陛下禁足,被陛下斥责过的女子,满燕京城有权有势的人家怎么可能再看上我?
她既堵死了我的退路,我也不要她好过,殿下不喜谢云亭和阮鸿,我也不喜欢,与其说是借刀杀人,不如说,芳菲是助殿下杀人呢。”
“落草为寇还需投名状,你站入我的阵营,你的投名状呢?”谢时朗捏着她的下颌,身下狠狠一顶,听着耳边傅芳菲喑哑的啜泣声,他勾起了唇角。
沙哑着嗓子再问一遍,“傅姑娘,你的投名状呢?只有你这身子,可不够。”
“谢云亭视阮钰如珍如宝,我可以帮陛下毁了她,阮钰是谢云亭的软肋,毁了她,想必谢云亭遭到的打击不小。”
傅芳菲声音在身子摇晃中起起伏伏,继续道:“女儿家的事儿,就那几样,届时还需陛下助我一臂之力。”
“好,”谢时瑞俯身看着面前的女子,看着她的脸,心中生出几分不满,傅芳菲脸上的戾气破坏了她面容的美感。
他将人翻过身,让其背对他,闭眸想象着阮钰从水中救出人那一刻。
傅芳菲感觉到身后之人愈来愈激烈的冲撞,待听到身后一声“阮钰”的喘息,她几乎咬破了唇角,眸中化不开的怨恨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
阮钰来时让随行的丫鬟多带了一套换洗的华服,换好衣裳同皇后打了一声招呼,便随着谢云亭一同往御花园荷塘边走去。
“今儿太后可为难你了?”
谢云亭握住阮钰的手,察觉她手微凉,便将她的手全拢到掌心握着。
见阮钰小心的四处张望,他唇角微扬心中一片柔软,“你直说无妨,周围没人。”
“太后一心为你呢,这不还没成婚,便已经开始往我这儿塞人了,”阮钰将袖中装着的册子递到他面前。
“她昨儿也给我塞过,一个踹废了,其余的都发卖了,却不想她将手伸到了你这里。”
谢云亭脸色极不好看,见阮钰没心没肺甚至有些开心,他心中有些不舒服,“她往我身边塞人,你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今儿那架势我是没法不接,再如何生气,我还能当面儿揭了长辈桌子不成?”
阮钰见谢云亭唇角朝下压着,握着她的手也越攥越紧,心想还是不逗他了,伸手勾了勾他掌心道:
“不过我向太后确定过,这些都是她送给我的人,我如何安排,应当不用给她老人家汇报了吧。”
“我打算开个茶楼,专赚夫人小姐的钱,这些女子既被调教的好,做活计肯定是顶好的。”
阮钰见谢云亭沉思,似乎不乐意,她冷哼了一声,“莫非你想将人收入府中不成?”
“我已撵走一批,还收这些麻烦精作甚,”谢云亭伸手刮了刮她鼻子,笑道:
“我方才是在想,太后届时若知道你将她送来的人送去茶楼作活计,指不定要斥责你。”
“她斥责就斥责呗,当日可是她说的,人是送给我的,这要是事后还要斥责我没有将人送到你屋子里,那丢脸的可不是我,”阮钰见谢云亭唇角就没落下,扬眉道,“茶楼,投钱吗?利润五五分账?”
谢云亭被阮钰一番操作逗乐了,笑道:“五五分账?你是我未来媳妇,还要和我分的如此清楚?”
“婚前呢,五五分账,那有一半儿算是我自己攒下的嫁妆,要不是考虑太后替你出了人,另外那五成账我还不想分呢,哼。”
“好,听你安排。”
谢云亭握着她的手,在她掌心吻了一下。
那一声哼,哼的极妙,小丫头嘴上说的溜,心里指不定还生着气呢。
他抬眸看向太后所住宫殿,目光微深,往日对他如何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将手伸到阮钰这里却是不行。
太后豢养男宠的秘闻,是时候传到皇兄耳朵里了。
“德妃呢,你观她可有何异常的地方?”
太后是脑子不清醒,德妃则是太清醒,谢云亭更担心德妃对阮钰行不轨之事。
“面上装的极好,没有露出破绽,”阮钰想到人群中恍然看见的人影,心中有些不自在,“六公主落水,我在人群之后,恍然看到了二皇子的身影,
当时陛下赶往查看六公主,他却看着众人忙乱,也不上前向陛下行礼。”
“谢时瑞那人心思和手段都极阴险,你莫和他接触,往后即使再进宫,你尽量远离他,可记住了?”
谢云亭当时太过担心阮钰,没有注意到谢时瑞也在场,想到那一双眼满是阴沉算计的侄子,谢云亭脸色并不好。
“嗯,”阮钰点头,她听爹爹说过,谢时瑞此人睚眦必报,粘上他没一点儿好处。
阮钰将进宫见到的人和事同谢云亭交互了一下信息。
待她再次经过御花园同九公主相撞之地,她脑海中闪过一幕画面,不由顿住了脚步。
谢云亭见阮钰站在原地不动,还要往花丛中走,见她眉头微蹙也没多问,抬脚跟上。
见她在花丛中搜寻一圈,还时不时蹲在地上四处查看,便道:“这御花园我比你熟,有何疑问可问我。”
“这花丛地上的泥是干的,园丁未浇过水,九公主鞋子上的泥也不知是从何处踩的,”阮钰听得谢云亭问话,便将九公主撞到她,以及她鞋底踩着的稀泥告知。
“越过这密集的花墙,后侧便是荷花池,那处临着水。”
谢云亭见阮钰勾唇一笑,不由问道,“你知道是谁推六公主下水的了?”
“暂时还不确定,”阮钰没有直接回答谢云亭的话,而是领着他从花丛中穿过,朝着荷花池中走去。
穿过花墙,有一处假山,沿着湖边堆叠而成,假山一侧种满了芭蕉,芭蕉宽大的叶子将阳光遮挡了一部分。
阮钰沿着湖边假山找了一圈,临近荷花池的岸边泥土松软,踩上去极容易留下脚印,池边的泥巴也容易留在鞋边。
她看着荷花池边的脚印,蹲下以手作尺比量了一下尺寸,掏出怀中小本本将脚印尺寸记录在小本本上。
谢云亭看着阮钰手中的小本子,这次的本子上序号较之前看见的又增加不少。
没想到这丫头竟连进宫都带着它,许是养成了习惯吧。
脚印消失在芭蕉尽头,此处被芭蕉叶遮挡的严严实实。
阮钰站在脚印一侧,扒开干枯的芭蕉叶,抬眸看向荷花池方向,心中更确信了几分。
见宫人打捞出了荷花池中的骸骨,她绕着池边小道朝着停放骸骨的位置走去。
谢云亭随行在她身侧,她偏头看向他问道,“九公主同六公主关系如何?你作为她俩的皇叔,可知道一二?”
“九公主性子跋扈矫情,六公主外表冷漠实则内敛,两人感情说不上多好,六公主母妃世之后,六公主便被送到皇后娘娘膝下教养,两个丫头算是一块儿长大的,
皇后娘娘虽一碗水端平,小六不爱拔尖儿,小九又爱闹腾,有摩擦是肯定的。”
谢云亭见她眉头微蹙,问道,“你方才丈量出的脚印,可是小九留下的?”
“嗯,”阮钰点头,伸手指了指芭蕉那处,“她当时应当在芭蕉那处,那里视线正好可以看到对岸,可能看到了推六公主下水的人,否则当时她从花丛中冲出来,不会那般慌张。”
“小九那性子,骄纵的很,推小六下水的人指不定就是她找的,那丫头被人当枪使已经不是一两次了,若无人挑唆相帮,她那脑子干不出这事儿,”谢云亭对自己这侄女有些了解。
阮钰沉思一瞬方道,“小九是皇后唯一的女儿,她若做出如此恶事,皇后作为教养她的母亲,势必会丢尽颜面,
你想一想,若皇后丢了颜面,最后获得利益的人是谁?”
“德妃,她是四贵妃之首,地位仅在皇后之下,若皇后被人诟病教女无方,往日被人称颂教子严苛的德妃,单从名声上便胜过皇后。”
“这事儿先不要声张,皇后娘娘那边儿还需去知会一声儿,先问问小九,若真是她做的,主动认错和被我们查出来可不同。”
“若小九不认呢?”九公主那脾气,阮钰觉着对方就算被发现,也会狡辩不认。
“好人我们已经做了,她不认,那也是她的错处,小六还躺着的,她对姐姐做此恶事,还能饶了她不成?”
谢云亭想不通皇帝生那么多作甚,不管儿子还是女儿,生出来不好好教养,生那么多,对孩子不负责,也是给自己添堵。
“钰儿,以后我们孩子的教育,得教育好了,”谢云亭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在精不在多。”
“还没成亲呢,你都想到哪儿去了,可想到抱孙子?”
阮钰打趣了谢云亭一番,待走近池底捞出的白骨一旁,她目光落在尸骨另一只手上戴着的戒指上,她目光一凝,快步上前从尸骨上取下戒指,后脊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