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儿真是聪慧,”谢云亭朝她伸手,牵着阮钰的手在冗长的宫道慢慢走着。
他侧身在她耳边慢慢讲大皇子,热气一阵儿一阵儿的喷在阮钰耳廓一侧,
“大皇子谢佑灵为人机敏刚正,他十八岁那年陛下正值壮年,外敌入侵,他自请前往北疆将蛮子抵御在北屿界河之外,
原本昨年就该回燕京,结果北疆突生动荡,他抽不出身便一直留在那儿。”
阮钰好奇道,“大皇子我听爹爹提过,很有才干,陛下为何不喜他?”
谢云亭,“陛下近些年沉迷仙丹长寿之道,二皇子擅清辞,颇得陛下喜爱,远在边关的大皇子自然便被冷落了,
如今德妃得宠,皇后娘娘担心二皇子使坏不让大皇子回来,所以借用我们的手绊住他。”
谢云亭沉思,“如今时局不稳,佑灵也该回来了,二皇子眼皮子浅,他愿将城防图泄露,可能也是存了让佑灵永驻北疆的心思。”
“按照两位公主的说法,咱们要查死者被谁带进宫,还得从德妃娘家入手?”
阮钰觉得自己有些先入为主,皇后娘娘既然要借刀,那两位公主提供的消息就有待商榷了,信息还需核查,补充道:“我们还是从元秋华本身查起吧,更稳妥些。”
“我也是同你一样的想法,”谢云亭点了点头。
她想到复刻的戒指,“晚间见了盛家大郎后,我归家问一问这戒指来由。”
“你可记得,那嬷嬷还提到一个人,继承尚衣大人衣钵的元姑娘,她也姓元,且满二十五岁之后便出宫,”谢云亭垂眸看了一眼阮钰手中的戒指,“你今儿归家可问一问岳父,可与那女子相识。”
“好,”阮钰点了点,听见脚步声,回身看去竟是方才去查问的都察院差役。
“王爷,王妃,属下去尚衣局问到了重要信息,”差役急急忙忙撵上谢云亭和阮钰,从怀中拿出一份尚衣局的名册,双手托举着戒指一并呈给谢云亭道:
“有几名老嬷嬷还记得,这戒指和老尚衣大人的一模一样,卑职拿去尚饰匠匠人验看,戒指造出来的时间要新一些,远没有二十年之久,应当是复刻的尚衣大人那枚。”
“当年带走尚衣大人戒指的姑娘,全名叫元蕊,原籍中阳郡,铺方村人。”
“又是铺方村的,”阮钰眉头渐蹙,“公主方才所言被二皇子侵害的元婉儿,也姓元,三人会不会有联系?”
谢云亭摇了摇头,“德妃娘家在平阳郡,和中阳郡可差了千百里,那叫元婉儿的,同元秋华和元蕊,应当没有干系。”
“还是仔细些为好,”阮钰将三个人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走向差役,“劳驾差役大哥将元婉儿原始户籍调查清楚,且看看她有没有更改过户籍地址,若有更改查出更改之人。”
“属下不敢当,王妃差遣便是,属下立刻去办,”差役感觉到后背一阵寒凉。
他们私底下磕王爷和王妃的恋爱日常,今儿王妃抬举叫了他一声大哥,他归了都察院怕是要被王爷脱层皮。
他垂着头,朝着谢云亭躬身行了一礼,忙转身撒腿儿就跑。
“都察院的人竟这般积极上进,王爷治下有方啊,”阮钰看着差役效率之高,一眨眼的功夫已不见身影,不由朝着谢云亭竖起大拇指。
“他哪儿值得你劳驾,”谢云亭嘴角压了压,鼻子里闷哼一声,“你往日劳驾我的可不少,也没见你叫我一声大哥。”
“我习惯了嘛,大理寺我年岁最小,见着同僚都是某某大哥的称呼,叫顺嘴了,”阮钰见谢云亭不开心,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拧了一下,偏头踮脚看着他,“钰儿的好哥哥,你又吃干醋啦?”
谢云亭耳尖通红,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抵在宫墙边上,垂眸看着她,眼底压着欲火,“再叫一次,带名字的那种。”
“王爷贪心了哈,”阮钰不服软,扬起下巴就不叫。
谢云亭看着她傲娇的小表情,心里发痒,将她抵在宫墙之上倾身吻了下去。
阮钰睁大双眼看向甬道两端,听见拐角处传来宫人的声音,忙伸手拍打谢云亭肩膀,“唔唔…有人来了。”
见她慌乱的神情,谢云亭唇角微勾,放过了她,拇指留恋的在她唇边轻轻摩擦,牵着她的手朝宫外走。
张彪在马车前等着两人,“王爷,醉香楼的护卫都布置好了,醉香楼周围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好,”谢云亭扶着阮钰上了马车。
张彪见谢云亭瞟过来的目光,忙将自己耳朵堵住。
谢云亭将马车门反手关上,伸手将还未坐稳的阮钰捞到自己怀里,未等她反应,他已倾身覆上她的唇。
他吻的急切,像是想要将她整个人融到他身体里一般。
阮钰从没见过谢云亭如此热烈,马车里响起暧昧的声音,她面庞通红,想要喘息一瞬却被谢云亭抓住时机侵入。
她身子发软几欲滑下去,谢云亭都会扣住她的后腰,锁骨刺痛和酥麻让阮钰身子忍不住颤抖。
好一会儿他方放开她。
见谢云亭勾唇满意一笑,她瞬间明白他干了什么,脖子肯定不能见人了,她今日穿着的衣裳遮不住脖子,双颊爆红,待会儿要和盛家大郎约见,若是被旁人瞧见,多尴尬啊。
阮钰瞪了谢云亭一眼,“今儿有正事儿要办,你还这样……”
“在锁骨之下,衣领遮得住,”谢云亭将她平日搁置在马车内的铜镜递到她面前,“只是有些微红,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我这只蚊子咬的。”
“不要脸,”阮钰被他逗笑,抿唇憋着才没笑出声。
“王爷,醉香楼到了,”张彪拿出耳朵里塞着的棉花,眼观鼻鼻观心,见阮钰脸颊绯红的下马车,他忙低头不敢多看。
谢云亭同阮钰并肩进了醉香楼。
傅芳菲今晚在醉香楼办诗会,按那个人的吩咐,三楼一层被她全包了,丫鬟一直蹲守在三楼盯着大门,见酒楼大门一侧进来了人,忙奔到傅芳菲身侧,“阮姑娘和瑄王一块儿来了。”
“竟真来了,”傅芳菲推开一侧窗户,看向被小二引着上楼的阮钰和谢云亭,她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铁面让她在酒楼举办诗会,还让她给阮钰派帖子,原本以为她不会来她办的局,没想到她还真来了!
那个铁面怎将阮钰心思猜的如此透彻?那人叫她缠着阮钰又是为何?
傅芳菲不知道阮钰来此是为了见盛家大郎,想到铁面那人的吩咐,她将脸上的冷笑收敛。
伸手推开窗户看向楼下,勉力微笑着招呼,“阮姑娘来的正巧,没想到你将瑄王也带来了。”
“傅姑娘误会,我同王爷来醉香楼是约了旁人吃饭,不是来参加诗会的,”阮钰见对方笑容僵在脸上,没再理会,领着人朝盛家大郎约定的包厢走去。
经过三楼楼梯口却被傅芳菲堵住,她身材火辣,扭着身子站在阮钰面前,将腰身凸显的格外窈窕。
她伸手拦住阮钰,目光却是落在谢云亭身上。
“阮姑娘莫非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你当日也算出气了,我也没计较不是,
听说姑娘之前将太后赏赐给王爷的女子拉去茶楼当伙计,听姐姐一句劝,男人不喜欢嫉妒心强的……”
“张彪,将人轰出去,”谢云亭抬手招呼张彪上前,只觉这傅家女死了丈夫,跟死了心眼儿似的,颇为晦气。
谢云亭将阮钰拉到身后避开面前人。
“王爷好赖不分,我可是在帮您说话,您身份尊贵,怎能容忍阮家女这般作为,她将太后置于何地……”
傅芳菲委屈的落泪,腰臀一扭推开拉她的张彪,大庭广众之下扯开嗓子大喊,“王爷之前对我说的话,您都忘了吗?您怎能如此狠心!”
阮钰见傅芳菲扭的跟蛆一样,见她往谢云亭身上攀扯,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向前一步伸手将谢云亭拉到身后挡着,冷笑道:“傅姑娘这惹人怜爱的本事真是一绝,是男人都和你有关系,你可真是博爱的很,
玉臂千人枕,可是傅姑娘今日办的诗会主题?
果然人至贱则无敌,哪凉快哪儿呆着去。”
“云亭哥哥,我们走,别为着这事儿影响了胃口。”
谢云亭听着云亭哥哥四个字,高兴的嗳了一声,咧嘴笑的极开心,拉着她的手朝楼上走。
参加诗会的人挤在过道上看着阮钰和谢云亭离开的背影窃窃私语。
几个文人扮相的男子摇着扇子和傅芳菲对视一眼,上前叫住了两人,“阮姑娘这话可真伤人,傅姑娘也是好意。”
“今日,你若不给傅姑娘道歉,我们就去京兆府击鼓,问问阮丞相教养的是何闺女,平白污人清誉?”
见阮钰不搭理他们,几个人就要上前拉扯阮钰。
谢云亭将阮钰护在怀里,侧身朝着来人一脚踹过去,却不想对方折扇一旋,扇骨显出刀刃,朝着他脚后经脉挑去,他立刻察觉忙转变方向,旋身将人一脚踹下三楼。
傅芳菲一脸惊慌,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见阮钰被谢云亭护在身后,她跌跌撞撞的朝着她撞过去,想将阮钰推到刺客刀口上。
阮钰感觉身后被人推了一下,眼见着要扑到刺客刀尖上,却见那刺客突然改了方向朝着拉她的谢云亭刺去。
谢云亭一把拉过阮钰躲开,将阮钰护在身前,他身后留出空挡被人划了一道口子,反手夺过对方的软剑,一剑封喉。
另一侧,张彪被几个人围困,加之参加诗会的有许多官家的姑娘公子,刺客混在其中,将张彪隔离开。
不经吓的小姑娘直接吓晕了过去,乱跑的公子小姐则被无差别乱杀,暗卫除了杀敌保卫谢云亭,还要看顾这些无辜人,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酒楼内传出此起彼伏的械斗声,隐藏在暗处护卫谢云亭的护卫,以及张彪安排的人皆遇到了强烈阻击,暗卫拼死朝着谢云亭方向靠拢。
阮钰为了不拖后腿,捡起地上的长刀跟在谢云亭身后,他在前杀人护着她下楼,她提着刀在他身后给尸体补刀,剖尸的技巧全用上了。
谁知有一个没死透,她补刀时对方又痛醒了,袖箭朝着她射来。
谢云亭想要替她挡下,她一脚踹开他,袖箭从她小腿一侧擦过,几滴血珠将裙摆染红。
看见阮钰腿上的血,谢云亭双目猩红,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朝着酒楼门口杀过去。
他护着阮钰只能单手对敌,彼时和谢云亭缠斗的人抓住机会,手中长剑一转朝着谢云亭胸口刺去。
阮钰拉开谢云亭却不想剑朝着自己刺来。
她以为自己不死也伤,却见刺客不惜自断一臂也要转变剑势方向。
凶手不想杀她?
还是不敢杀她?
阮钰为自己的发现感到不可思议,见有人朝着谢云亭冲过来,她决定赌一回,算准方向避开自己的要害挡在谢云亭面前。
来人看见是她也是慌忙避开,阮钰盯着杀手目光微冷,攥着谢云亭手臂,“他们想杀的是你,你先走。”
谢云亭也发现了刺客异样,刺客皆是武功极高的杀手,他身上受了几处大大小小的伤,伸手握住阮钰的手,冷声呵斥她的莽撞,“不管他们会不会对你动手,不可再挡在我身前,你不能确定对方何时起杀心!”
醉香楼封闭的暗室内。
“朗主,阮姑娘发现了我们的人不伤她,若一味任由她给谢云亭挡刀,谢云亭今日不死,我们那么多兄弟的命可就白丢了。”
时奴得到刺客汇报,心头火起,朝傅盛朗躬身劝道,“朗主,请您早做决断。”
“一群废物,”
他将左手一侧搁置的铁面戴上,推开暗室的门走了出去,推开三楼窗户。
手中握着的弓弩绷出嗡鸣声,这些日子和阮钰学习验尸,人体哪一处最致命他一清二楚。
一声绵长尖锐的哨声从三楼响起,阮钰不明所以,仰头朝声音穿出的方向看去。
哨声刚落一蒙着面的刺客斜刺里冲过来,不顾一切的冲向前,挥刀砍向谢云亭牵着阮钰的手。
谢云亭一把将阮钰推开,反手朝着刺客脖颈挥去,鲜血四溅,空气中满是血腥。
阮钰被谢云亭推开,被尸体绊倒撞向柜台,两名刺客将她围困在柜台边,仰头看到半开的三楼窗户搭着的弩箭,她嘶声朝谢云亭大喊,“有箭,让开!”
与此同时,她看向搁置在柜台的面粉,急中生智,抓起面粉袋子朝着半空中撒去,面粉漫天将周围人笼罩其中,让人看不清视线。
听着箭簇破空声,她慌忙回头,地上刺客的尸体到了一地,一直护在她身后的男人胸口插着羽箭,他走到她身侧,动作还是伸手护着她的模样。
“钰儿,”谢云亭唇角呕出鲜血,朝着阮钰扑过去,跌倒在她怀里。
阮钰颤抖着抱着怀里的人,听见空中传来的第二支箭哨声,她忙将谢云亭护在身下。
第二支箭却是射在了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