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朝着传出哨声的三楼围攻上去,刺客围护阻拦暗卫的进攻,战况十分激烈。
张彪见谢云亭中箭,目眦欲裂挥刀砍出一条路,奔到阮钰身侧想要将谢云亭扛起,却被阮钰一把拉住,他甩开阮钰的手怒声道:“王妃阻拦我作甚,王爷必须立刻就医!”
“王爷眼下伤势不明,不可搬动,”阮钰眼眶猩红,拽着张彪扒拉谢云亭身体的手,看着他伤口的血一直不停流出,她忙摸出身上的玉牌塞到张彪手里,“去阮府,找府医兰伯,快去!”
“府医怎能与太医相比,王妃是仵作不是太医,怎可胡言耽搁救治王爷的时间,”张彪身后的暗卫眯眼盯了一眼阮钰,朝着张彪急切道:
“张大人,现在赶去太医院还来得及,王爷伤重,不能再耽搁了!”
“王妃得罪了!”张彪见谢云亭唇色渐渐苍白,挥手让属下拦下阮钰,伸手想去搬谢云亭。
阮钰狠狠盯了一眼反对自己的暗卫,抓起地上的刀抵住自己的脖子,“带走谢云亭,我便自刎,谁敢动!”
“王妃这是作甚!”张彪缩回手,气的直跺脚,“您真要眼睁睁看着王爷去死吗?”
“阿钰你这是!”丰彦松同牧云菲在铺子逛街,听到醉香楼有人刺杀瑄王,即刻赶过来。
“快叫兰伯过来,别管我,快去!”阮钰看见酒楼门口拔刀就要冲进来的牧云菲和丰彦松,嘶哑着声音朝两人大喊,“走啊!”
“云菲你帮阿钰,我马上回来!”丰彦松见阮钰同张彪之间的对峙,见谢云亭中箭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他忙翻身上马。
嫌身下马速太慢,他拔刀朝着马后臀刺了一刀,勒紧缰绳朝着就近的阮府疾驰而去。
“暗卫再去一人,入宫请太医,”张彪看着阮钰脖颈横着的刀,手背绷着的青筋高高隆起,咬牙作罢。
牧云菲撞开同阮钰对峙的张彪,伸手握住阮钰抵着脖子的刀,“有我在,你给他看伤。”
阮钰丢下手中的刀,忙将谢云亭翻过身,让他平躺在地上,看着他胸口扎着的长箭,以及源源不断涌出的血,她心口一阵窒息,嘴唇颤抖着,她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声音湮没在嘶哑的喉咙里。
咬紧下唇迫使自己冷静,唇边咬出了血,唇角流出的鲜血低落在她莹白的手背上。
伸手撕开谢云亭胸口衣裳,她快速从腰侧皮带掏出止血的药全部撒到他胸前伤口上。
血是鲜红的,没有毒,可源源不断从伤口涌出的血将药粉冲散。
箭射入的位置,是左侧第三根肋骨下,正是心脏的位置,她看着带着螺旋纹路的箭杆,心头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撕下裙摆颤抖着摁住他伤口止血。
“大夫马上就来,兰伯很厉害,他能救你,你别睡……你还要娶我的……你不能食言……谢云亭,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阮钰看着他伤口涌出的血从她摁着的指缝中渗出,浑身颤抖着,咬紧后槽牙忍下喉咙中的抽泣声,“谢云亭,别丢下我。”
“我这里还有药,你给瑄王试一试,”牧云菲看着阮钰惨白的脸,将身上带的金疮药递给她,“我自己配的,止血效果很好。”
想到牧云菲的身份,她并不能完全信任,伸手接过药瓶,她捡起刀在手心划开一道口子,将药粉抖落在伤口上,见血止住,方将药粉抖在谢云亭伤口。
见血流速度减缓了一点,她抬眸看向牧云菲,朝着她感激的点了点头。
彼时丰彦松带着人从马上跃下,将趴在马上的兰伯抗在肩膀上冲进酒楼,“阿钰,兰伯带来了。”
兰伯随丰彦松匆忙赶来,吃的饭食全跌吐了,见谢云亭胸口插着箭,边检查边扭头看向阮钰,见她一身血,紧张道:“小姐可伤着?”
“我无事,兰伯,您救救他,”阮钰见兰伯眉头蹙紧,心头慌急,“能救吗?”
“能,”他救过很多中箭的人,只要没当场死亡的,他都能将人拉回来。
瞧着自家小姐紧张的样子,忙撩起袖子招呼人,“还好你们没动王爷,他这箭头挨着心脉,眼下伤情还算稳定,
丰世子搭把手,护住王爷头颈,小心将人平放在木板上,将人抬到干净的房间,小姐您给我打下手取箭头。”
“好,”阮钰对兰伯的医术极信任,儿时她跌下马只吊着一口气儿他都能给她救回来,谢云亭一定也能。
见方才反对她的暗卫要上前搭手,她捡起刀抵住对方的脖子,“张彪,将这人绑了。”
“方才我也是担心王爷……”
“是,”张彪心里正后怕,方才要是听了旁人怂恿动了王爷的身子,眼下王爷指不定熬不住了。
他抬脚踹在暗卫后腰,脱下自己的鞋子塞到暗卫嘴里,将其绑了拖下去。
兰伯在阮钰协助下顺利将谢云亭胸口箭头取出,取出的那一刻血从伤口喷了出来,他摁住伤口将准备的伤药用上,鲜血还是在慢慢流出,渐渐将药粉冲的稀薄。
见止血效果甚微,阮钰上前将牧云菲的药用上,情况还是不见好。
兰伯捏着取下的箭头,仔细看后脸色微变,“箭虽射偏了一寸,可刺客用的是特质的螺旋带倒刺的箭头,这种箭头在飞速射出时还会同时旋转方向,
箭造成的创面本身就大,方才为了取出箭头开大了创口,虽没有伤及主经脉,这样的出血量若止不住,他熬不过今夜的。”
“您医术那么高,您当年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您怎么可能救不了他?”阮钰眼里满是恳求,见兰伯摇头,她伸手扶住案板稳住身形。
“将伤口缝合再覆伤药,能行吗?”她缝过尸体,可没缝过活人。
见谢云亭血不断流出,她从自己的验尸箱笼中拿出细长的缝尸针,将其在烧酒中洗干净再搁在火上烤过。
她伸手将缝尸针递给兰伯,“尸体体内的渗液能被缝在肚子里,活人出的血也能被堵住,试一试,他不能死!”
“民间没钱买药的人家,受了伤也有人缝合过伤口,缝合伤口的丝线不能和伤口融合,且因不干净,缝合的地方搁了几日便腐烂生蛆,死得更快,”兰伯只觉阮钰是急糊涂了。
“那也不能看着他流血而亡,这法子好歹还有痊愈的机会,我来给他缝,”她将验尸箱笼里的桑白皮搓成的丝线拿出来,这原是她抠门儿准备的缝尸线,如今却要用在谢云亭身上。
见谢云亭惨白的脸,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勉力挤出一丝笑,泪水再忍不住涌出来,模糊了视线,“没想到真轮到我在你身上动刀子,你以前说这是浪漫,待你醒了,你怕是要反悔的。”
深吸一口气,阮钰擦去脸上的泪,不再看谢云亭的脸。
她将桑白皮泡进酒水清洗,想到兰伯说的不干净,又让人取了盐兑成浓盐水将桑白皮搓成的线泡软。
盐水清理伤口极疼,见谢云亭疼的抽搐,她捏着针线加快了速度,快速将胸口的伤口缝合起来。
为了往后好拆线,她每缝合一下打一个结,梭形伤口被韧性极大的桑白丝拉拢到一起。
缝合完毕的伤口像是一条蜈蚣盘踞在谢云亭胸口。
抖了药粉在伤口上,见血渐渐止住,阮钰紧紧捏着缝尸针的手方松开,她眼眶通红,此刻满是血丝,抬眸不安的看向兰伯,“兰伯,血止住了,往后还需注意什么?”
“他失了大量血,需要补气养血,还得服用增强体质的汤药帮助他熬过去,
明日若是能醒过来,之后伤口没有出现红肿溃烂,这命便是保住了。”
兰伯见阮钰紧张的脸色苍白,他心里也不忍心,安慰道:
“小姐别紧张,这几日我都守着,每隔半个时辰给王爷把一次脉,若有异常,我们也来得急补救。”
“王爷眼下被救下,小姐您身上的伤也该处理一下了。”
兰伯见阮钰撑着没有倒下,见她裙摆都被血染红了,拿过医药箱走到她身边,“老爷要是知道您这样不爱惜自己,他要伤心的。”
阮钰将裙摆撩起,撕开衬裤,露出小腿肚上半掌宽的伤痕,她朝着兰伯行了一礼,“辛苦兰伯,您给我简单处理一下即可,这伤也不严重,便不告诉爹爹吧,免得他担心。”
她将腿放到椅子上让兰伯裹伤,视线却一直落在谢云亭面上,“王爷受伤这期间我不能离开,今日原本我们在醉香楼安排了人手,可是安排的暗卫皆被围堵,
埋伏的暗卫位置被暴露应是暗卫内部出了叛徒,瑄王府如今不安全,麻烦您给爹爹稍信儿,让他派人接我和谢云亭入阮府。”
“竟还有这般内情,小姐怎可跟着瑄王涉险呢,他办差你为何还要跟着?这不是平白受牵连嘛,”兰伯一听他们此行还是被内部的人给害了,继续念叨道:
“这事儿我会如实禀报给老爷,小姐如此顽劣,老爷不管您不行了。”
“瑄王今日是陪同我去见人,是我牵连的他,”阮钰垂眸,手指紧紧抠着桌案。
刺杀的人不对她下手应是领了上面人的命令,那个人应是认识她的,最后射在她脚边那一箭,是警告吗?
“王妃,王爷伤情如何?”张彪等在门口,见人久久不出来,他心头焦急。
他身子壮实,每走一步踩的地板咯吱咯吱乱响,见兰伯开了门,他一把抓住人,“王爷救回来了吗?”
“目前稳住了伤情,还要看后续恢复状况,张大人当的好差事,内里人有鬼还连累我家小姐,这一身也就腱子肉多,莽夫一个,”兰伯只对阮家的人客气,见张彪急赤白脸,他一张嘴不饶人。
翻着白眼儿阴阳了张彪几句,甩了一张药方到他手里,“张大人最好自己亲自煎药,亲自端过来,可别再让小人多了可乘之机。”
见他点头就要走,也不见他作何安排,兰伯忍不住又翻了一记白眼,拉过张彪附耳小声吩咐:
“知道瑄王没死,凶手可能会二次袭击,你趁着去抓药的空档,调集人马护送谢云亭入阮府,
多派些车马过来,届时狡兔三窟,若再遇袭就地抓住袭击的人,可懂了呆子?”
“丰世子,劳您在这里守着王爷和王妃,我马上去药铺子抓药,”张彪朝着兰伯点了点头,接过药方,挎着刀直接冲出了酒楼大门。
兰伯扫了一眼周围留下守着门户的几个暗卫,负手在几个人面前转了一圈,捻了捻胡子冷声道:“老夫经过几位身边,给几位身上下了一点儿好东西,
若不信尽可运功试探白窍穴可通透,我不管你们是否藏有二心之人,若敢对我家小姐和姑爷动手,老夫随时可让你们当场暴毙,肠穿肚烂都是轻的。”
丰彦松知道兰老爷子喜欢无差别下毒,他慌忙避开,领着牧云菲进了屋子。
见阮钰脸色苍白守在谢云亭床边握着他的手,他同牧云菲对视一眼,到了一盏茶水递给她,“先喝一点儿水,你嘴唇都干的起皮了,王爷伤情稳定了,你可别又把自己熬垮了。”
“我无事,只是有些擦伤。”
阮钰接过丰彦松的茶水喝掉,抬眸看向他身后站着的牧云菲,站起身朝着她正式行了一礼,“今日多亏牧姐姐相助,阮钰在此谢过。”
“我那是举手之劳,”牧云菲想要伸手扶起她,想到她的身份,伸到一半的手又垂下。
她有些不自在的看向丰彦松道,“你陪一陪她,我出去警戒。”
“嗯,”丰彦松点了点头,见阮钰指尖还在无意识的颤抖,他叹了一口气,扯出阮鸿吸引她注意力。
“我去府上的时候,阮伯父被陛下叫进宫了,待伯父回府知晓你受伤,他定要生气,你且先想好法子怎么安抚他吧。”
阮钰点了点头,见谢云亭蹙眉,额头汗珠又冒了出来,她将帕子润湿替他擦了擦,垂眸道,“今儿夜已深了,你带牧姐姐归家吧,这边人手够的。”
丰彦松见阮钰绷着神经,伸手拍了拍她肩膀道:“那些都是瑄王的人,你身旁没有亲近可信赖的,我们今儿就住在你屋子左侧,你若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想哭也别憋着,我们帮你监视着周围的人,别一个人扛着,啊?”
“嗯,”阮钰嗓子还是哑的,看向丰彦松点了点头,眼眶通红,提了提唇角勉力挤出了一丝笑,“我能扛得住,你们莫担心。”
丰彦松出去,小心将房门关上。
她听到房外传来傅盛朗的声音。
“今儿下值晚了些,出大理寺便听说醉香楼瑄王遭到袭击,阮姑娘同瑄王在一起,她可出事?”
傅盛朗见丰彦松关上房门,他从还未关合的门缝看向屋内,阮钰衣裙上还带着血,她面色苍白唇角毫无血色,正一丝不苟替谢云亭擦拭脸颊。
他手攥了攥,上前一步,贴着紧闭的房门温声劝慰道:“姑娘夜里还要照顾王爷,体力难免跟不上,可有想吃的,我叫酒楼做了给你送来,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姑娘不该熬垮了身子。”
“没胃口,不用费心了,麻烦傅副手同张大人说一声儿,近些日子我不能到大理寺当值,你这些天跟吴仵作学习便可。”
阮钰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身影,垂眸握着谢云亭的手不再说话。
“傅副手还是请回吧,阿钰现在没心情见人,你别打扰她了,”丰彦松守在门口,见傅盛朗站着一动不动,他拧眉道,“傅副手还有事?”
“无事,见阮姑娘无事,我这便回了,”傅盛朗朝着丰彦松行礼告退,临到酒楼门口回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