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钰听到谢云亭的声音,回身看着他抿着唇一脸委屈,心里又开心又心疼,蹲身趴在床边伸手轻轻拧了拧他的脸。
眼泪忍不住落下,她一直撑着的害怕在此刻爆发,“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没了。”
“钰儿不哭,”谢云亭想要伸手替她抹去眼泪,却发觉四肢没有力气。
“别动,你流血太多身上没有力气,扯着伤口就不好了。”
阮钰见他乖乖的不动,唇角扬起笑,将方才的误会解释清楚。
“爹爹告诉我傅盛朗是他的孩子,让我以兄长之礼相待,他儿时同我相识,
只是儿时的记忆我都不记得了,而且我哪里没有叫过你哥哥,之前在醉香楼我叫了你云亭哥哥的,你记不得了吗?”
“那你再叫一声,我便记住了,”谢云亭现在脑子还不是很清醒,凭着一股子气劲儿醒来,眼下身子感觉发沉,他看着阮钰,眼睛慢慢合上,想要将阮钰一寸寸刻进心里。
“云亭哥哥,云亭哥哥乖乖睡觉,钰儿陪着你。”
阮钰看着他难以支撑,捏着帕子替他擦了擦汗,见他沉沉的睡去,她伸手描摹他的眉眼,“傻子,醒来怕也是听到我同傅盛朗的话给气醒来的。”
俯身在他苍白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阮钰握着他的手靠在床边浅睡了一会儿。
一早兰伯来给谢云亭号脉,阮钰向他说了昨儿谢云亭醒过来的事情。
兰伯还诧异了一下。
他在谢云亭的伤药里加了迷药,免得他受不得痛将伤口崩裂了,这家伙怎么可能醒来?
张彪问询了兰伯一遍瑄王的病情,得知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且已慢慢开始凝结出现血痂,他高兴的伸手将兰伯搂到怀里,“兰先生当真是华佗在世。”
“是小姐的功劳,她给王爷缝了伤口,才让伤情得到了遏制,”兰伯没有居功,张彪听到是阮钰给瑄王缝合的伤口,心中对阮钰生出崇拜之情。
王爷能讨到如此有勇有谋的王妃,真是王爷的福气,心中对阮钰的推崇又高了一层。
“属下赶来是有事要汇报,王妃,推六公主下水的人已经查到了,”张彪想到正事儿,将两枚玉佩一并递给阮钰,并一份供词递给她。
“羽林卫王头领的妻子确实有一块玉佩,只是据王夫人说那枚玉佩一个月前就掉了,
跟踪王头领的暗卫查到他还养着一个外室,才知那玉佩不是掉了,而是王头领偷了王夫人的玉佩送给了外室,那外室将玉佩给了她妹妹,而今那人在宫里当值,应当就是推六公主下水的宫女。”
“可差人捉拿了?”
阮钰想到属于羽林卫头领的玉佩,“那王头领的玉佩,如今在何处?”
“正在拷问呢,”张彪想到王头领那冠冕堂皇的老实模样,心里有些恶心。
他继续道:“王妃不知,那厮被差役查问的时候一口咬死是掉了,指不定是那宫女推人下水发现玉佩掉了,心里害怕告诉了她姐姐,王头领听到了风声怕牵连到自己才言掉了。”
“力争查到罪证,另外派人去一趟铺方村,查一下元秋华出宫后在铺方村的情况,查到消息即刻来报,”阮钰拿着朱砂笔在六公主案旁侧批注勾勒了一笔。
见丰彦松带着君玉气冲冲的进门,她有些心虚的放下笔,抬眸笑着打了声招呼,“牧姐姐和彦松昨儿睡的可好?”
“君玉,你瞧瞧她,她还嬉皮笑脸,满身都挂彩了,就知道逞强,昨儿把我迷晕,是看不上我这身武艺了。”
丰彦松气的瞪了阮钰一眼,皱眉围着她转了一圈,心里担心阮钰,可说出口的话却不中听,格外阴阳怪气。
“腿没瘸嘛,手还是好的,逞英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那些刺客杀人不眨眼,能是你一个只会剖尸体的人能对付的?阿钰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当我这个武状元是死的,还要你一个女子冲在前面?”
“彦松你少说些,阿钰留你在醉香楼也是为你好,她现在还伤着,你还能气的再打她一顿不成?”
君玉昨儿一直在翰林院忙,一早听到阮钰和瑄王出事儿,忙告假同彦松一道儿来阮府。
眼下见阮钰安好方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后怕压下去,君玉心里也生出不安,“阿钰,你这办差也太危险了。”
“不是我们说你,这件事你办的确实欠妥当,以前你若生了事儿,第一时间就是找我们同你一块儿去出气,如今长大了,你倒是什么都自己冲,可将我与彦松两个朋友放在心上?”
君玉忍不住,还是教训了她一句,见她还带着伤,后面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阮钰立在两人面前,让人给两人端茶,“当日太过凶险,我没把握的事儿怎能让你们陪我一起冒险……
别生气了,我不是没事儿嘛,以后有事儿我还是和以往一样找你们商议,可好?你俩今日不去上值吗?”
“请假了,”丰彦松冷哼了一声,拉了椅子让她坐。
见张彪抱着一匣子盒子出去,他伸手拦住了他,“你们都察院都没人能查案了不成,阿钰现在还带着伤呢,她是大理寺的人,还要给你们都察院卖命?拿走拿走,看着就心烦。”
阮钰见张彪受牵连,无奈朝他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去。
“凤儿,将做好的早点端上来,”阮钰看向两个好友,“大早上的鸡都还没叫呢,饿不饿,早点还是老三样儿,都是咱仨喜欢吃的。”
“先让凤儿准备着吧,我们既来了,还是看看瑄王的好。”
君玉见阮钰频频回头看向谢云亭卧房方向,扯了扯丰彦松衣袖提议道:“彦松一道去吧,不是还带了慰问王爷的礼物嘛。”
“走走走,”丰彦松见阮钰眼眶熬的通红,进到屋子不由瞪了谢云亭一眼,每次受伤累着的都是阮钰,上次也是,长多大个儿跟弱鸡一样,要是他,横扫那些毛贼。
“彦松小声些,王爷身子现在虚着,别让阿钰操心,”君玉扯了扯丰彦松的袖子,见阮钰细心的给谢云亭擦汗,他心里最后积攒的一点不甘在此刻都散了。
“君玉,彦松,帮我扶着一下,该给王爷换药了,”阮钰将谢云亭身上的纱布揭开,见伤口有些红肿担心化脓,依兰伯的吩咐用淡盐水给他清理伤口,再用烈酒擦洗了一遍。
重新敷上药,君玉和彦松将谢云亭扶起,纱布从谢云亭身后绕过将伤口覆的药粉固定住。
“听兰伯说,瑄王这伤是阿钰你亲手缝的?”
丰彦松回想方才看见长长的伤痕,想到阮钰平时缝尸体时间的表情,也不知她当时是什么心情,安慰道:“瑄王福大命大,肯定没事儿的,我还等你吃你们的喜酒呢。”
“他夜里醒来一次,只要伤口不恶化,熬过去便没事儿了,你们该做事儿的还是去做,新上任可不能三天两头的请假,”阮钰知道两个人新领了职位,正是忙的时候。
吃过早食,丰彦松同君玉离开,阮钰看见杵着拐杖朝自己走来的影子叔。
这几日影子叔一有空便过来她的院子,比爹爹来的还勤快。
看着精瘦的小老头儿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忙上前一步搀扶。
扶着影子叔朝着屋内走,她微笑道,“影子叔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完,怎不在屋里养着?阿钰长大了能抗事儿了,你好好养着你的伤,不用担心我,你这一来一回的走,多累的慌,
您不是喜欢麻记酒馆的小酒嘛,我之前派人去给您订了一批,等你身体里的余毒清除了,就可以偷偷和钰儿一起拼酒了,这几日小厨房的菜可还合胃口……”
“谢云亭还在屋子里躺着呢,你这笑比哭还难看,笑的我瘆得慌,”影子叔咳嗽着轻轻哼了一声,“王爷可还好?”
“伤口只要不溃烂就能熬过去,”阮钰收敛了笑,见影子叔瞟了自己一眼,她垂眸老实道,“我这心里总有些害怕。”
“我给他搭过脉,他会武功,筋骨要比常人硬朗,你又给他缝了伤口,熬过去是没问题的。”
“你爹新安排在你身边的人,昨夜被人设计吸引走了,徒留你在醉香楼孤立无援,真是些棒槌……
我这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能不能拿剑还是另一回事儿,”影子叔抵唇咳嗽,咳出的血被握在掌心,他将手背到身后。
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看向阮钰,“我从兰伯那里得了消息,袭击你们的刺客,可是一个戴着铁面具的人?用的是弓弩,是吗?”
“是,”阮钰点头,想到影子叔的伤,她心头震动,“您中的毒,莫非就是他下的?”
“是他,你在宫门口被刺杀那日,我本可直接救走你,可是遭了人暗算,我同那人交手,他的武功路数诡异,且当日戴着的就是铁面具,”
影子叔说完,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兰伯虽为他祛毒祛的及时,可还是毒入肺腑,手指也忍不住颤抖。
“原本我已压制住他,可他极熟悉我的武功路数,趁我不备下了毒,情急之下我在他左胸刺了一剑,你熟悉我用的剑,被我的剑伤到的人是挣脱不开,当时中毒终是让他跑掉了,咳咳咳…..”
“我隐退江湖多年,熟悉我武功路数的人江湖上屈指可数,那个戴着铁面具的人却能化解我的招数,他对阮家可能很熟悉……咳咳咳……
影子叔怕是不能再提剑护着你了……丫头……你要小心。”
“影子叔您别说话了,凤儿快叫兰伯,”影子叔陪着阮钰长大,是除了父亲外她最尊重的长辈,见他气色一下子萎靡下去,她忙扭头朝身后的凤儿大喊。
看见影子叔紧握着的掌心漏出的血,阮钰面色一白。
“是,”凤儿提起裙摆朝着前院飞奔,被人撞到也没管,爬起来赶紧朝兰伯的院子跑去。
“铁面,我不会放过你,绝不,”阮钰声音压抑在喉咙里,见小老头咳的喘不过气,每咳嗽一下嘴里漫出鲜血,她忙将其翻身侧着身子免得血液堵住了气管。
她伸手掐着他的人中,听到身后急急传来脚步声,她扭头看向身后,猩红的眸子蓄满泪水,眼中杀意还未收敛。
傅盛朗看着阮钰的眼睛,脚下明显一滞,他手里还提着食盒,犹豫着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阿钰?”
上前一步看清躺在地上的影子叔,他眯眼攥紧了食盒手柄,蹲身到阮钰身边,“影子叔这是怎么了?”
“兰伯,快给影子叔看看,他吐血了,”阮钰没有理会傅盛朗,视线越过他,朝着急忙赶过来的兰伯招呼,“兰伯,您一定要救下影子叔。”
“有我在,这个酒鬼死不了,”兰伯卸下医药箱立刻给影子叔针灸,几针下去影子叔呼吸渐渐平复。
见他面色恢复了一丝正常,见阮钰担心,他摆了摆手,“小姐别担心,这回是无碍了,让人先将他抬到院子好好养着吧。”
“影子叔身子里的余毒何时能完全祛除?”
只是这回无碍,往后凶险的时候还有,她脸色沉了下来,见远处阮鸿走过来,她看向父亲,“爹爹现在还没找到法子给影子叔祛干净毒吗?”
阮鸿处理完加急的公务,本是来探望谢云亭陪一陪阮钰的,结果见到影子叔余毒发作,他摇了摇头,让人将影子叔抬下去好生照料。
他目光落在站在阮钰身侧的傅盛朗身上,他伸手拉过阮钰到身侧,带着人朝着屋内走。
看了沉睡中的谢云亭一眼,他方道:
“你影子叔中的毒诡异的很,爹爹在大兴国四处派人寻找解药,还没有找到破解这毒的法子,下毒的人也没有踪影,兰伯也只能勉强祛除一些毒保住他的命。”
阮鸿知道阮钰同影子感情较深,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兰伯的医术还是可以的,保住影子叔的命无虞,只是他以后不能再提剑了。”
剑客不能提剑,这和要了他的命有何差别?
“嗯,”阮钰抿唇无奈的点了点头。
见谢云亭额头又冒出了汗,她捏着帕子替他擦了擦。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她看向阮鸿,将影子叔告诉她的情况说出,“父亲,我们的仇家里面,谁会对影子叔的武功路数比较清楚呢?您有没有映像?”
“你说的问题影子曾经给我汇报过,至于仇家,爹爹也不知道,仇家不过是政敌,他们还没本事安插人手到阮府里。”
阮鸿眉头蹙起,想起方才在院外见到的傅盛朗,看向女儿,“傅盛朗方才为何在钰儿你院子里?”
“不知道,我当时只顾着影子叔的安危,没特别注意在场的人,”阮钰回想一瞬,想到傅盛朗好似提着食盒,“他可能是来送吃食吧,爹爹不打算让他上阮家族谱吗?
这样养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没个身份,周围人对他的态度总是有些奇怪。”